《竹喧清韵》若泉

14、私闯文华殿

　　日子依然平平静静，我甚少在宫中听到什么流言蜚语，我眼中现在阳光下的紫禁城很有“正大光明”的气势。可心却莫名烦闷起来。

　　以往，每次心一乱就想到爹，若不见一面，可真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了。还是去找爹问问。一路小心翼翼，我向文华殿走去，宫里是不可以随便走动的，若没有一个说法，到哪都进去不了。文华殿同南书房一样，都不许女眷进入，我也只能在周围绕着圈。就怕被什么人捉了短去。这可怎么办，守门的侍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也装作是在等人的样子，就盼着爹能走出来。本想着同侍卫说一声，但是又怕侍卫们一嚷嚷给他老人家惹麻烦遂作罢。肚子开始咕噜咕噜，我也渐渐没了耐心。哎，罢罢罢，正准备转身走，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呀！素存叔叔！哎呀我总算遇到个人了！”我几乎扑到了刚出门一脸诧异不知所措的文华殿大学士张玉书的身上。
　　“丫头啊丫头呦，你悠着点儿！你说敦复这么稳重个人，怎么就偏偏有你这么个毛毛躁躁的小丫头！呵呵！”这位清代名相是爹的至交好友，经常到我家来，因为爹总是叫他素存素存的，我就随着叫素存叔，却并不是张叔，因为他曾经说，大家都姓张，我这一叫都不知道在叫哪个。
　　“日头当空，你这是干什么来了？连跑带颠的！”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这宫里哪儿能随意行走！若不是见你衣着华丽宫人侍卫不清楚你身份不敢轻举妄动，你这罪名就大了！”我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没人看着我，但是，感觉好危险。便不由自主地一把抓住了他。
　　“叔叔，您别吓我，我本来就胆儿小…我，我是来找爹的，可是…可是我听说文华殿女眷不得进入吧…可是若是叫了爹出来，这光天化日的，我私自在宫中行走私会亲属，我，我怎么办啊！”
　　“小伊，你告诉我，有什么特别大的急事儿么？”
　　“嗯…不好说,,,只是，我刚入宫，您明白的，我什么事都不懂…”言毕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他点了点头，转身同侍卫们说了几句话。
　　几个侍卫一开始面露难色，最后一齐转过头来看我，极为恭敬地说，“张小姐，奴才能让您进眼下这门，但恳请小姐莫进殿内，大人们大多在前后殿，还请小姐尽量回避。否则，上头怪罪下来，奴才等担当不起！”我点了点头，朝素存叔笑了起来，他无奈地瞪了我一眼，便快步拉了我进去。
　　正站在靠殿门处翻阅经筵的爹显然是极为讶异，迅速看看四周，又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素存叔，两个人都向对方摇了摇头，就好像我是个捣蛋鬼拿我没办法一样。拉我至偏殿前，我同爹简单地讲述了入宫后的经过，太后很宠我，四阿哥很让人摸不清楚，宫人们好像都对我很恭敬，皇上来给太后请安时都对我很亲切…
　　“小伊呀，你这样对，言多必失。太后让你进宫，我琢磨着是皇上的意思。你是一品大员的家眷，决不会入宫做宫女，最近我和你二哥总是觉着皇上似要把你指婚给谁。皇上自那日酒楼见了你就总是打探你的消息，太后又如此宠爱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爹焦急地踱着步子。
　　“爹，皇上想必是从王公贵族里选一个人。只是现下怎么一点说法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语速极快地讲着，爹说，张家圣眷正隆，爹是太平宰相，二哥又入职南书房，可谓前途无量，有些人早就透露了有意做儿女亲家的意思，其中不少人已经在皇帝、妃子和太后那里打了招呼，皇上与太后的态度暧昧，意思不大清楚。但是往日里如若皇上要给谁家的小姐格格指婚，势必会叫入宫中来做打算的。把我带入宫中，究竟有什么意思呢？
　　我默默地盯着宫墙。“爹，我又不是国色天香，我不过一个小丫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里值得皇帝和太后费心思！”说着说着，眼泪竟然落了下来，“爹，难道我自己一辈子的幸福竟然被当做筹码？将来指望生个儿子得个地位！这不是不把女人当人看么？”女人是筹码，是生子机器，是男人泄欲的玩物！这是个什么混蛋时代！最后几句话我几乎是哭吼出来的，爹一惊，迅速把我拉到角落里，满眼都是心疼。
　　“爹明白，爹明白…咱们女儿家有什么，女儿又怎么样？都是人，都是人。爹怎么会让你受委屈？只是这话，万万不能说了，万万不能说了！”见我拼命拭泪，爹叹了口气，“谁能逃的了？如今的八福晋…你根本不知道当时有多少人看准了八福晋…宫里宫外一片流言蜚语，安亲王的遗愿就是尽所能护着外孙女，不要入玉牒…哎…最后呢？还不是皇上一道圣旨把这最强大的家势配给有最弱势母家的八阿哥…”我目光呆滞地看着爹紧锁的眉头，他是太疼爱我了，他怕他遇到比八福晋更差的结果。
　　爹，我宁愿这辈子根本不嫁人，也要陪着您！
　　爹又是叹了口气，忙叫我赶快离开。“切记切记，守拙守拙！言多必失！”
　　我点点头，正想跑出去，便见内廷带刀侍卫纷纷跑了进来，迅速守住了每个角落，同时一声“皇上驾到！”彻底惊醒了我和爹。
　　这可怎么办？女眷私闯文华殿！面对把群臣包围起来的面无表情的侍卫，我倒抽了一口凉气。群臣纷纷出了殿，皇帝恰巧迈进了文华殿四处张望，后面还跟着几个年轻人。
　　我清楚地知道，他们，都看到我了。
　　深吸一口气，我拍了拍爹的手，便随着他低着头快步走到康熙面前。
　　“罪臣张英见过皇上！”
　　“民女张清伊见过皇上”。爹和我是心有灵犀，他现在称自己是罪臣，而我自称民女是在自贬。
　　许久，头顶上传来冰冷的声音，“这还有没有规矩！朝廷重地岂容你一个女眷随意出入？你们这些侍卫，这些朝臣都没看见吗？”
　　我把头低的更低，心里愤恨地想，视女人为玩物的男人，还好意思站在这儿嚣张！我为什么要怕你！
　　这样想着，竟然壮了胆子，心想大不了破釜沉舟。见爹和素存叔叔都准备说话，我急忙抢先一步。
　　“请皇上治民女的罪。近几日太后娘娘总是说心里不安稳，民女心里想着能为娘娘她老人家分分忧，娘娘素来礼佛，民女便想着到景阳宫给娘娘寻些安心的佛经，可景阳宫是宫中伫书之所，哪里有随便借阅的道理。民女实是想给娘娘一个惊喜，想着挑几本让娘娘乐一乐。便想到了文华殿。请皇上饶恕各位大人及守护侍卫，是民女耍性子非要进来，父亲、几位大人与侍卫无法阻拦。”
　　“打着太后的名号擅闯文华殿，还振振有词！”天子的声音开始有些怒意，冰冷不减。
　　“皇上!宫中的规矩不是一两日便能学成的，民女初来乍到对宫中规矩一无所知，老祖宗性情温和，宽厚待人，不愿见下人一板一眼，很多事若是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老祖宗宅心仁厚绝不追究，因此民女素来以真性情面对老祖宗。现下看来，民女的确是有愧于老祖宗和皇上的教导，民女有罪，罪大恶极，不懂规矩不提，还视朝纲为草芥，请皇上惩罚民女，让民女…领几十乱棍，滚回家去，自此以后不许迈出家门一步，不许再入宫门，令家人严加看管！”
　　言毕重重了磕了头。这番话，不能仰着头说的斗志昂扬，那样只能太过激怒康熙，亦不能哭哭啼啼作小儿女态，那样只能令百官笑话，令皇帝所不齿。无情的皇宫对我毫无吸引力，我最想要的结果便是被皇帝遣送回家，从此不许我与皇家有任何纠葛。皇帝盛怒，必定会说什么这是你自找的之类的话我也就可以逃脱了，打几十板子不要紧，不要连累家人才是真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更何况我还能从此与皇宫再无瓜葛。
　　身侧传来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我依然伏在地上，很奇怪为什么自己那么坦然。也许，我是在等他把我“发配”回家的金口玉言，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的激将法得意，皇帝和朝臣都以为入宫能飞黄腾达，哪有一个女孩子自求“滚”回家的道理，这样我想借皇帝之口回家的真实想法便掩盖在这略有些“挑衅”却不失真挚的言语中。
　　良久，我心里有些雀跃地等待着康熙的最后总结。却没想到他笑了出来。笑得温柔亲切，却笑得我心里袭来阵阵冷意。
　　“清伊，罪你是难逃的。便罚你禁足十五日，手抄佛经亲手交给老祖宗。”
　　“皇…皇上！”我不死心，有些急切地想要得到自己期待的结果。
　　“朕听皇额娘说你尤不喜写字，你曾说自大病初愈后写字颇为不得要领。朕的四阿哥写得一笔好字，不妨让他教教你。”四阿哥四阿哥又是四阿哥又是四阿哥!康熙不愧是见惯各种场面的狡猾皇帝，他一定是听出了我的意图。他想让我彻底处于皇家的控制之下，插翅难飞。怎么偏偏同我们家对着干？
　　“臣谢皇上隆恩！”……
　　身后又是一片衣摆着地的声音。
　　我麻木地跪在那里没了言语。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永寿宫。宫里的消息向来传的飞快，张家小姐私闯文华殿被皇帝当场发现却未受罚的事顿时充斥了天日，什么受皇帝眷顾，必是皇妃命之类的言语每天都在我耳旁徘徊。流言蜚语最难制止，何况是这偌大的皇宫？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我绝对不会写的很小白。一个简单的女主角，就算是一品大员的女儿，也不至于几家哄抢，古代女子的地位还没有那么高，何况，大学士也不只女主角父亲一个。所以，大家在后文会了解，事实有多么残酷。女人的地位，在古代...哎，不说也罢。想起来就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