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喧清韵》若泉

11、宫中初见

　　我坐在太后身后陪她看戏台上热闹非凡的祝寿戏，笑容却有些僵硬。太后要我今夜便宿在她的宁寿宫，要家里明天早上送来些衣物和随身物品。我根本没想到她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把我留在宫里，就好像生怕有什么变故一般。
　　眼见着人多，我悄悄退了出去，心念能见到家人一眼，也好逃离那个压抑的空间，呼吸下夜晚时分的空气。
　　秋夜的天空，星辰分外明亮，仰望如墨的苍穹，我只觉一阵心乱，隐忍了几个时辰的泪水也终于不可收拾，周围寂静无人，我静静地站在那儿，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
　　“何故想得太多？不过入宫小住几日而已。”清冷的夜，清冷的声音。我顿时止住了呼吸。这个声音，好似在哪里听到过。“你去休息，我来…”“莫吵醒她，我送她回去,,,”还有，那抹淡淡的芝兰香味…
　　“四阿哥吉祥！”我低着头弯了弯腿。
　　“起吧！”我半抬起头。盯着他明黄腰带中央镶着的那块翠玉，琢磨着该如何告退。又想起他曾经把我安全送回府，又对我拉着十三阿哥守孝期间喝酒的事只字未提的事，思前想后，还是该谢谢他。
　　“四爷，我知道那日我做了糊涂事，竟怂恿皇子守孝期间饮酒，自己又失了仪态，是四阿哥保全了我的名节性命，还屈尊将我送回府中，这份恩德，清伊感激不尽。”
　　“不必。你也是为十三弟好。”他起了身，踱到对面，半晌没有动静。我有些好奇，就抬起了头。
　　宫灯微醺的光朦朦胧胧地笼罩在他周身，使得他平日里淡漠的面庞分外柔和，让人心中一瞬间有些恍惚。我看得清他身后的漫天星斗，也看得清他深深的眸子里自己仰着头傻傻望着他的小影子。我看着他的嘴角弯起了些许弧度，引得那深不见底的双眸也漾起了隐约笑意。见惯了他清冷淡漠的模样，不想这样的笑容竟让寒空下自己冰冷的心一点点一点点溢出了暖意。他暖帽上亮黑的毛边与那上扬的浓眉相得益彰，他眨眼睛的时候，浓密的睫毛便上下合拢，我便等着它们分开，好看清他眼中的自己……我平素最难做到的，就是盯着别人的眼睛，同任何人四目相对都会慌张移开，何况，我现在望着的，是未来谜团甚多的铁腕君主雍正皇帝，可是，我根本没办法移开目光，好似一旦离开了，我便没了依靠，没了温暖，又要独自面对没有亲人，没有真情的皇宫了。
　　“心境好些了么？”他倾下身子，注视着我。一如以往低沉悦耳的声音。
　　“嗯…多谢四爷…我要，要回…回去了。”他的气息环绕着我，陌生而熟悉。他那样清冷，那样云淡风轻的一个人，这样片刻的温柔，是不是难得一见，是不是只属于我一个人？
　　面上正发烧，脑中却忽然浮现出了康熙皇帝的声声笑语和敏妃宫中触目惊心的白色，寿宴上无数尽态极妍，皇帝却不屑一顾的佳丽，家人曾经告诫我“天家无情”的担忧神情….我，我刚才，刚才究竟，究竟在想些什么？！这宫里，有多少人正打着我们家的主意？皇家无情，一举一动都是与利益有关。我好不容易与十三阿哥撇清了关系，决不可以再节外生枝。
　　“四爷，清伊告退了！”也许是没料到我情绪为何变得如此之快，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我急忙快行几步，自己也不明白在逃什么。
　　“且放心。皇祖母会护着你的。”我闻言惊讶地转过身，却只看到他背着手缓步融入了夜幕中。
　　心中忽然乱了起来，直乱得忘记了该往哪个方向走。
　　今夜的紫禁城，注定不眠。

　　“小姐，您这性子怎么比在府中还要更静了呢…”雨烟被唤进了宫里，令我的满怀惆怅舒缓了不少。
　　“雨烟，去问问凝馨，娘娘可起身了。”我略有些犹豫，却还是伸手接过了淡粉色的旗装，家里送来的衣物大多都是旗装，我心想，大概是告诫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在宫里还是要尽量顺着满人礼仪吧。
　　每日清晨，先是皇帝王爷皇子等人前来向太后请安，而后就是后宫嫔妃、公主来陪她老人家说说话，我总是待到所有人都离开了才到太后那里请安，她若倦了，就陪在她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答，她若有了兴致，就陪着她到御花园转转。
　　无论如何，我现在的身份太过尴尬，既非皇亲国戚又非外藩公主，可令我出乎意料的是，宫里的一众太监宫女见到我都是极为恭敬，“小姐小姐”叫的没有丝毫犹豫。看着紫禁城安逸的一切，又想起了四阿哥的那句话，“放心，皇祖母会护着你的。”
　　太后真的会护着我吗？现在看来也许是有道理的，至少我的日子过得还是平静如水的。

作者有话说

　　某四究竟怀着的是什么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