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喧清韵》若泉

10、三次入宫

　　一转眼到了十月，宫里又忙忙碌碌了起来，皇太后的六十圣寿节就要到了。其实这圣寿节早在一年前就有了动静，只是最近才大忙起来。我看着家里人准备寿礼忙里忙外的样子，心里觉得很不舒服，难道就没一天消停日子？若是官位较低的，俸禄少的官员该怎么办呢？
　　如今，由于爹和二哥已经同朝为官了，临到圣寿节，按理全家都要去。我有些许紧张，自己在心里说自己没出息，怎么像没见过世面一样，再怎么样也不能给我们家丢人。正想着，便见姐姐端着水果盘走了过来。
　　“姐姐？你怎么自己动手呢？下人们哪去了？”我急忙接过。
　　“恰好同你说个事儿，不愿让他们跟着。”她把椅子移到我身边。听她这么一说我心里直打鼓，是什么重要的事？
　　“爹今儿个上朝的时候，被皇上单独留下问话儿了。”我一惊，手里的苹果差点落到地上。
　　“怎么个说法？”
　　“咱们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理儿，可皇上说，皇太后很想见你。”
　　“什…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皇太后从未见过我不说，宫里凡是见过我的，也不过是康熙、四阿哥、八阿哥和十三阿哥，自我醒来以后，与这四个人也没什么交情，即便是十三阿哥，从那日他传书之举便可以看出，他对我没有男女之情，若只是朋友间的关系，哪有这个必要让皇太后出面想见我一面。那一定是宫里有人在皇太后那吹了什么风，莫不是……
　　“妹妹大了啊，我们都不知道…能不能留得住了…”耳听得姐姐的声音变得哽咽，我心中紧得难受，“姐，姐，说什么呢，这说什么呢，今日待爹和二哥回来，我们一起想想法子…”一时间心乱如麻。我猜得到的，我觉着任外界如何诱惑，我们心静如水不陷到攀权富贵里就罢，却忘记了这是皇权等于一切的时代，你不想巴结别人，别人会用手腕逼着你就范，逼着你卷进来，谁也逃不掉，这次如果连皇太后都出面了，那就说明不只一个宫里的人在太后那里说了我的事，可能是为了儿子的妃子们，可能是哪些心怀叵测的臣子，抑或是嚼舌头的宫女太监。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圣命难违。我自知什么都逃不过。
　　看着车帘外一路彩坊接连不断，彩墙、彩廊、灯坊、灯楼、灯廊、龙棚、灯棚无数，我尽量保持微笑，给爹和兄嫂一个自信的笑脸，可只有我知道，这一去，不知有什么刀山火海等着我。
　　好啊，有什么花招就都使出来！

　　一派祥和的紫禁城，张灯结彩的宁寿宫，绣幙相连，笙歌四起，皇太后和康熙坐在正殿上方，而后是身着蟒服的廷臣及一些被召的各地官员。内殿里是身着彩服的妃子、福晋和诰命。欢歌妙舞，绫罗华服，朱墙碧瓦，酒香四溢。我坐在廷臣内眷那里，看任何一个方向都是清清楚楚，硬是逼着自己不要抬头，也许我低调一些，皇太后能把这事给忘了。
　　孝庄皇太后早已过世，如今的这位皇太后是博尓济吉特氏科尓沁贝勒绰尓济的女儿、孝庄文皇后的侄孙女，康熙帝对这位皇太后尊同生母，极为敬重，皇太后也对康熙帝视同已出，万分关怀。
　　“皇额娘，儿臣命五阿哥胤祺为您作了《万寿无疆赋》，想要围屏进献与您，不知皇额娘可否赏光？”
　　看得出太后十分高兴，颤着声说了声好，立即有几个人抬上来一个高两米左右，宽一米左右的绢本赋，我悄悄侧了身子看过去，见那赋书法恭敬，楷笔工稳，伴着康熙皇帝抑扬顿挫的吟诵声，不由地心生敬佩，皇帝言罢，众人立即起身恭祝太后万寿无疆，而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五阿哥胤祺也受到了太后的褒奖，出尽风头。而后，孝顺的康熙皇帝向太后奉献佛像、珊瑚、自鸣钟、洋镜、东珠、皮裘、玛瑙、宋元明名画等等珍贵物品，这样一副母慈子孝的图画令我心中多少有了一丝温暖。
　　“哎，皇上为了这圣寿节，令御膳房数米万粒配以佳肴作那个什么…“万国玉粒饭”！哎呦这孝心呦！”我保持沉默，全神贯注地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完全没注意到大殿里早已再次安静下来。不经意间看到太后和康熙皇帝的目光向女眷处扫来。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皇上，前儿个，哀家说想见见那个让咱们张相南巡时都挂着心的小女儿，今儿个可是来了？”在那一瞬间只觉着心猛地一沉。缓缓起身离座，走到内外殿的交界处，我做足了礼仪，“承蒙太后娘娘、皇上恩典，清伊见过太后娘娘，见过皇上！恭请太后娘娘金安，恭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荣禄绵绵，万寿无疆！愿天佑我朝万年江山，国泰民安，威震四海，基业永存！”
　　这些话是在来时路上想过的，却没成想说的这么流畅。这番话我自认说的慷慨激昂，身逢盛世，即便是女子也该有豪气才是。正兀自想着，只听身后一片衣摆着地的声音，众人又重复了那句愿天佑我朝…基业永存，一时间，似乎紫禁城上空都回响着这番言语。不必抬头都可以想见宫内该是多么的壮观，而御座上的太后和皇帝一定更加欢喜了。
　　“诸位平身！”太后仪态万分地抬了抬手。众人这才起了身，我想了想，还是没有起来，依然跪在那里。
　　“清伊呀，起来，到哀家这来。”我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缓缓靠近太后，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又跪了下来。
　　“这孩子，讲这么多礼做什么，快起来，坐着坐着，抬起头来。”我保持着微笑，向着太后抬起了头。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康熙帝和皇太后，一时心中难以平静，以前不过是在史书上见过三言两语的记载和画像，现如今却连对方的呼吸都能感受得到。
　　“怪不得张相宝贝得很呢，一看便知是个秀外慧中，贤良淑德的好孩子！”秀外慧中贤良淑德？我心中咯噔一下，立时咬紧了牙关。无论是选后妃还是选皇子福晋，这八个字都是第一准则，太后这样说，那岂不是有意……
　　正犹豫着该不该起身极力谦虚，便见廷臣那里父亲跪了下来，极有分寸的说明是皇太后谬赞，说自己女儿只是个黄毛小丫头，登不上大台面。一席话说的周围气氛轻松了不少。
　　“皇上，就听这丫头刚才说的那一席话，便知不是一般的女儿家。哀家身边儿，还真没有这样的可人儿，不如就让清伊丫头陪我入宫住段日子可好？”我只觉着头轰得炸开。入了宫，没有了家人的保护，我岂不就是如同鱼肉，静候刀俎。入了宫，能不能回来都是个问题，爹怎么办？一时间泪水差点涌出来。我只有拼命忍着。等了半晌，爹没有动静，而我手中的帕子已被绞得紧皱。
　　“敦复？”爹那里没有任何动静，我低着头，生怕出什么事。
　　“敦复！”康熙的声音有些不悦。
　　“臣…臣…清伊能受如此恩典…”眼见着爹的声音愈发颤抖，我嗵得一声跪倒在地上。
　　“清伊代全家遵旨。清伊愚钝，竟能受太后、皇上如此恩典，此乃我张家之幸！”煌煌大殿里，灯火通明，鸦雀无声。
　　“哎。果真是父女情深，这天下，真是难得寻得这份真情。哀家明白。呵呵，张大人，又不是不许你家掌上明珠回去，不过是让这好孩子陪我老太太过几天逍遥日子，张相莫要担心。”。
　　“太后垂爱，臣万分惶恐。若这丫头…不懂规矩，还望太后恕罪。”
　　不多时，觥筹交错，一切恢复如常。

作者有话说

　　我说过啦，在我的文中，没有坏人。大家看看这个太后，今后会对女主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