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知》点都

6、鱼之乐 周杰伦永不

　　第二天林稀在昏昏沉沉，眼睛肿的有点难受，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双眼皮已经变成单眼皮了。整个教室都很安静，倒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情，而是向来早读都死气沉沉的。
　　只有田宁宁清脆坚定的读书声规律地传进林稀的耳朵，林稀也没觉得打扰到自己。田宁宁是整个班级努力最明显的学生了，感觉她的眼里只有学习，所以很快乐。
　　昨天晚上林稀回到宿舍其他人都在问她老师有没有为难她，只有田宁宁抬起天真的脑袋问“你们点外卖了吗？”，然后又真诚地劝告她“学校不让点外卖，你不知道吗？”还语重心长地跟林稀说了一堆校规，林稀真的哭笑不得。
　　田宁宁的可爱和赵琳的阴阳怪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稀知道是两个人的眼神不一样，她从未从赵琳对她说话的眼神中看到真诚，也许是那颗糖果，也许世界就这么神奇，赵琳那轻飘飘的关心让林稀格外难受。
　　就在早读开始之前，赵琳还一副吃惊的的表情停在林稀的座位边上向图南求证他们是否真的点了外卖，得到图南的肯定后又好奇地对点外卖的过程刨根问底，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大声地抛出一句“牛！”。
　　不知怎么，林稀在赵琳的话音中听到了嘲弄和不屑。
　　林稀也不是没想过缓和她们之间尴尬的气氛，她也小心翼翼买了糖果送给赵琳当做赔礼。可是对方一句“你说那件事啊，我都忘了”，显得林稀又小家子气又爱恶意揣测同学。
　　反正她不知道赵琳多此一举意欲何为，她只知道赵琳全程没有低头看她一眼，林稀再也不可能喜欢她了。
　　赵琳和图南是初中同学，缘分。
　　班主任迈进教室的时候，林稀感觉到气息如此的压抑，她假装镇定地翻开课本，读书的声音竟然有些微微颤抖。她不敢抬头。
　　果然又被叫了出去。
　　林稀垂着头不说话，班主任沉默地看看她又看看地面。
　　“昨天把你批评了，生气了？”
　　林稀听到这话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边摇头边说没有，来不及震惊这是安慰还是道歉。
　　“我昨天话说得有点重，你不要太放在心上。”班主任说这话时双手背在背后，微微躬着身体，一只脚来回摩挲着地面，眼睛时不时瞟一眼林稀，居然是小心翼翼生怕林稀生气。
　　林稀受宠若惊，再大的气在班主任问出第一句话之后就烟消云散了。她赶紧解释说自己真的没有生气，但语言单薄到只有一句“没有没有，真没有”一直重复。
　　鼓起勇气和班主任对视的那一瞬间，林稀看到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师眼里有些担忧和试探。
　　她没忍住笑了，班主任有点可爱。
　　“王老师，我真的没有生气了，我看起来有那么小气吗？”
　　班主任似乎被问得有点不好意思，如释重负地咧开了嘴，摆摆手说那就好。
　　这个世界谁都怕和别人闹矛盾，连班主任都免不了。
　　林稀默默哀伤自己在老师面前的形象——爱哭、脆弱，真是不幸。

　　外卖风波以他们两个小组两周的班级卫生作为结束，张壹因为大家没有在老师面前供出她对一众人感激涕零，主动提出要给他们做牛做马，实则是打着去倒垃圾的旗号减少早读时间，这也是图南从来主动请缨倒垃圾的原因。
　　林稀心里本来的怨气本来昨晚就消散无几，今天王老师那几声安慰声更是将心情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在教室后面收拾书架的时候，那些平时厚的不想翻的名著林稀都忍不住翻了翻。
　　陈野放教室拖把的时候十分乐意地帮林稀整理好了最上面一层的书架，林稀也懒得和他计较。
　　“哟，不就是被王老师安慰了几句嘛，这么开心？”
　　林稀惊讶了，难道他不应该像图南他们一样担忧班主任是不是昨天没批评过瘾今天要继续吗？然后在林稀摇头的时候安慰她没关系，让她别介意吗？林稀可不能把那么让人羡慕的事情说出来。
　　“你怎么知道？”她疑惑地问。
　　陈野果然是都在他掌握之中的表情，问她：“还不明显吗？”
　　林稀哦了一声，合上书，这么明显只被陈野给看出来了，真奇怪。
　　“我看你就是嫉妒吧，老师怎么不安慰你？”
　　“我能不嫉妒吗？明明昨天骂我更狠一点，偏心。”陈野没有诚意的抱怨一字一句吐出来，看来是习以为常了。
　　“老师真的没安慰你吗？”
　　“废话”，陈野没好气地说，“这下你更开心了吧？”
　　“开心。”林稀第一次在陈野面前露出傻笑，陈野哼了一声微微转过头看着林稀，也一起难得真诚地笑了起来。
　　陈野好好笑起来还是人模人样的。

　　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所以图南去了，张蕴也去了。
　　教室新媒体黑板可以让大家自由点播的时候，林稀已经不再坐在第一排了。在图南苦苦哀求之下，林稀勉为其难同意坐在最后一排，最后一排靠门的座位。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从前那种坐最后一排都是坏学生的想法真的太肤浅。可览黑板全貌，可观教室全景，可逃老师监视，甚至拥有拥挤教室的进出自由，不可谓不是风水宝地。
　　不过林稀已经感受到班主任对她当前座位的不满，几次自习的时候，班主任脚步停留在她身后，不过沉默之后也没叫她出去，她也就越发大胆坐在那里享受自由的时光。
　　也许是她肤浅了，班主任从未说过什么样的学生应该坐在什么样的座位，也从没有在班会上对某两个学生提出过对比批评，除了不怒自威之外，他只是一个话很少的老头。
　　倒是数学老师有一次停在林稀的座位边上，俯身问她最后一排看不看得到黑板，得到林稀肯定回答之后略显不满地走了。图南对此嗤之以鼻。
　　从小到大，林稀当惯了好学生，她深切地感受到作为一个好学生得到的一切，表现在课堂上就是老师转过头来看向自己的目光，那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高中以来，林稀惊慌地发现这些目光徘徊在赵骋、李依、张壹等人身上，偶尔落到她身上时，自己却没有了往日的从容。
　　林稀不再是那个最佼佼者了，虽然做了准备，她还是很失望。
　　坐在第一排时，她努力认真听讲，也有一点刻意要引起老师关注的意思。现在缩到了最后一排的小角落，自由快活冲淡了来自不关注的失落感，也算不错。
　　上语文课大家低着头如履薄冰，上数学课大家全神贯注。田宁宁每节课都像打了鸡血一样从不瞌睡；李依总是最喜欢和老师互动；赵骋上化学课头一点一点的，化学老师还是慈爱地看着他；张壹上课一向拽得跟二百五一样；历史老师又偷偷叫醒了张蕴好几次；至于陈野，林稀发现他每节课都挺认真的，很安静。
　　连老师上课皱了几次眉都能看清楚的最后一排，林稀上课居然精神了不少。
　　图南和张蕴是第一批对多媒体黑板有非分之想的人，张蕴是动漫的狂热追求者，每次都放一些林稀欣赏不来的二次元。图南那么话多的人也咋呼不过张蕴，只能趁着张蕴去厕所或者补觉的空隙在全班播放搞笑视频。
　　图南又一次占得先机控制了多媒体，他突发奇想要给大家点歌。林稀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图南竟然是周杰伦的粉丝，初中的时候在班上女生纷纷站队TFBOYS和EXO，并为此以黑板中央为界，每天吵得不亦乐乎。当周杰伦的旋律在十七班教室响起时，图南得意地看着讲台下大家陶醉的样子，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一曲完毕，图南看了看时间，意犹未尽的样子。他突然朝着在最后一排呆呆盯着黑板的林稀大声喊道：“林稀，你点一首！”眼神期待又自然，就像在每一个上课前夕，他问林稀下节什么课。
　　全班的目光火速向林稀集结过来，突然被提名她感觉很窘迫，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答话，在人多的时候却怎么都难以开口。
　　她最害怕的就是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
　　大脑从一瞬间的空白状态回过神来，林稀只记得蹦出脑海的《双节棍》，可是脱口而出拯救自己的时候她却说的是《烟花易冷》。
　　图南没有注意到林稀的尴尬，转过头兴致勃勃地点开了那首歌，在天王那悠扬的旋律中忘乎所以。
　　林稀如释重负，在最后一排深呼一口气。
　　一转头，陈野站在后门口，微微斜靠着门，笑着看着讲台。
　　陈野在笑她，也许，但她不能确定。于是只能顺势靠着墙，假装没看到他，在心里默默消解刚刚的尴尬。
　　假意的咳嗽从头顶传来，陈野果然是这种德行，林稀假装没听见。
　　“最后一排是不是很舒服？”陈野开口。
　　林稀转过头幽怨地看了陈野一眼，“你不看我热闹你闲得慌是吧！”
　　“你又有啥热闹？”陈野又开始装傻，斜着眼睛观察林稀的反应，“最后一排座位咋惹你了？”
　　林稀无奈只能顺着他说话。陈野，话里有话者也。反正他就是告诉林稀他刚刚看到了林稀尴尬的全过程，但他又不当面嘲笑她。
　　“我喜欢坐最后一排”，林稀言简意赅。
　　陈野没有搭话，林稀忍不住转过头去看他。
　　看见林稀转过头来，陈野对她笑了一下，才继续说“我之前上初中，最期待的就是每周换座位，可惜啊，老师一直不允许。”
　　“我也没，但是感觉真的爽，感谢王老师。”林稀笑嘻嘻的。
　　“感谢王老师。”陈野学着林稀虔诚的语气。
　　“你不是说王老师偏心嘛？这么公私分明？”
　　“男子汉大丈夫，不和你争风吃醋。”
　　在周杰伦的歌声里，林稀招呼陈野坐下，“图南上初中也天天放周杰伦吗？”
　　“并没有。”
　　“为啥？”林稀疑惑。
　　陈野在林稀一脸期待的神情中抛出两个字：“你猜。”
　　林稀无语，盘算着自己去问图南免得在陈野面前绕来绕去。
　　“那你也喜欢周杰伦？”林稀问他。
　　“我一般吧。”
　　“那你会唱歌吗？”
　　“也一般吧。”
　　“那你有喜欢的歌手吗？”
　　“没太有。”
　　“那你追星吗？”
　　“不太追。”
　　林稀点点头，跟她差不多，莫名满意。不过林稀问题一多，陈野就蹬鼻子上脸这么惜字如金怎么回事。
　　林稀有点生气。
　　“你不问我？”林稀甩给陈野一个不满的眼神，又觉得有点不妥，转过头去。
　　陈野得意了，用他坚定的口吻说道，“反正你肯定不追周杰伦。”
　　“嗯……唱歌估计也一般。”陈野又补充。
　　“谁给你说的？”林稀意外。
　　“我刚刚在门口观察的，哼歌都能跑调，点个周杰伦的歌费老半天劲……”
　　他一本正经说完扬长而去，林稀脸一黑，果然……陈野难防！
　　至于图南为什么没有在初中拥有周杰伦自由，答案居然是没有多余的钱充值会员。
　　果然，对于图南来说，哪会有什么苦大仇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