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戏剧、诗、《宇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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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日渐转凉，今天是十月二十七号，天冷得有点不像话了，至少对郑橪来说是这样的，他已经裹起了厚厚的棉服。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他脑部的肿瘤也一天天扩散了，每天咳嗽越来越严重。
今天早上他醒来后觉得身体格外得痛苦，他尝试站起来，却突然站不起来了，他和顾诗说了，他们都猜到发生了什么，也早就对这场面有所预料，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顾诗内心的慌张只是稍瞬即逝，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心道：是啊，医生早就说过‘这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但说不准会有奇迹嘛。’
顾诗就算知道后半句话是安慰他的但他也还是抱着一丝希望。谁知道会不会有奇迹发生呢？
他们都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只是脑肿瘤一天天没发作就以为能幸运地踩中小概率，能有奇迹发生。果然，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吗？顾诗想。
他们以前都以为会有奇迹会降临的，随着郑橪的身体没有变得更糟糕。他们此刻就像偷情的情侣，只是浅尝辄止地偷了片刻欢愉就想要无止境地索取。
顾诗叫来了医生，郑橪又做了一次身体检查。果不其然，肿瘤有一次扩大压迫腿部神经了，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从入冬开始，他就变得嗜睡了很多，一天里面有大半天都在睡觉，人也更瘦弱了。今天是他的生日，不过似乎他自己都忘了，但顾诗还记得。
是夜，他拿着一个礼盒，礼盒上贴着一封信，他见郑橪没睡着走进了病房。把礼盒放在他床头的床头柜上，温声微笑着对他说：“十八岁生日快乐，小朋友。恭喜我们的小朋友成年啦。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等会还有蛋糕。”
他正在坐在床上看书，他听见后把书放下露出脸，也微笑着对他说“谢谢”。
顾诗指了指礼物：“快拆开来看看吧。”
星星、月亮衬得他的眼睛亮亮的，郑橪心里一阵悸动，竟一时不想拆开这生日礼物了，想再留一留。
但他还是听顾诗的话先把信封拆开了。
浅绿色的信封里包着一张纯白的信纸。纸上的字洒脱、放荡不羁，但在一笔一划收笔时又很注意、细腻，和顾诗一样，看着像小孩子一样跳脱，但内心缺很温柔、细腻。
郑橪喃喃地念出上面的字：
“Life，thin and light-off time and time again.
Frivolous tireless.
Like you，beautiful and staunch.
玫瑰的花期结束了，送你一支白玫瑰。生日快乐。”
是莎士比亚的诗，他心想，但最后的一句话是他自己加的吧，浪漫又直白。
他再一次展露笑颜温声说：“谢谢。”
他又拆开了精美的礼物盒，里面是一支白玫瑰和很多糖。
顾诗在他旁边坐下，给了郑橪一个热水袋：“知道你手冷，赶紧暖暖吧。”像是怕他这样坐着会腰酸就又拿来了一个靠垫。
他知道郑橪喜欢白玫瑰，喜欢吃糖，不知道送什么好索性送了他最喜欢的两样东西。
“那首诗是莎士比亚的。我挺他早期和晚期的戏剧和诗。早期他宣扬文艺复兴的人文主义，也比较理想主义，多是正剧和一些喜剧，例如有名的《亨利四世》、《亨利六世》、《仲夏夜之梦》。”
顾诗停了停看向郑橪，郑橪托着头眨眨眼示意“你说，我在听”。
“我最喜欢的是《仲夏夜之梦》，它虽然是喜剧但却有跌宕起伏、值得深思且乐观的故事，就像里面主人公说的‘最好的戏剧也不过是人生的一个缩影；最坏的只要用想象补足一下，也就不会坏到什么地方去。’我很喜欢这句话，以前出舞台事故的那段时间我一直都会看这本书，靠这样想象的方式度过了那段难熬的时间。”
同时，他也庆幸郑橪不需要以这种想象的方式度过难熬的日子，但他也觉得郑橪太理智了，理智得不像这个年龄段该有的，可是他好像只能这么理智，不然他根本活不到现在。顾诗不由得为他心疼。
他快速调整心情，接着说：“他中期因为人文主义理想和现实矛盾的加剧，创作风格而变得阴郁、悲愤、暴躁。他晚期深感人文主义理想的破灭于是回到故乡，创作风格也变得浪漫空幻。虽然莎士比亚的悲剧才是登峰造极，但我还是更喜欢他的喜剧。他的悲剧浑厚悲壮、接近现实，很容易让人感同身受；喜剧却截然不同，他早期的喜剧最大的特点就是对万物都保持着一种由衷的赞美，整本书都带着一种乐观的精神。在他的作品中总能看到角色的个性、追求的尊严、对爱情的真诚以及精神的平等。
我喜欢他喜剧作品的主要原因可能还是因为我是个不成熟的理想主义者。”说到这里他的语调微微上扬，轻松地笑了笑。
“你有喜欢的书吗？”他敛了敛神色又问。
郑橪乖巧地点点头：“有。卡尔·萨根的《宇宙》。”
顾诗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郑橪时他看的那本书好像就是《宇宙》。
“这本书最大的魅力可能在于这本书理性又浪漫。我很喜欢里面的一句话‘我们都是星尘。这一刻你活着，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我以前也有想过为什么世界上这么多人，遗传到脑肿瘤的偏偏是我。可这么久了我也想明白了。有遗传病的人不在少数，我只是那个严重的人。但我也得到了别人没有的很多东西，我不需要每□□九晚五，可以没有烦恼，甚至连学都不用上却还能有很多钱。
这么一想觉得上帝也挺公平的，我什么都有了还不用付出任何努力，少活那些年也值了。
我就不一样了。公司有人打理，到现在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钱进入我的账户。我可能不到二十岁就会离世但其他普通人呢？辛苦一辈子可能也做不到什么都不做就有源源不断的钱进入二十年。这样一比，这样好像确实也挺好的，是吧？”他歪头向顾诗眨了眨眼，眼神里没有不舍，仿佛在告诉顾诗“我觉得这样是值得的。”
他喝了口水接着说：“这本书的还有一句话是‘与群星相比，我们就是朝生暮死的蜉蝣。’我觉得这个比喻非常贴切。人的生命非常短暂，但是是有意义的。而我这只蜉蝣呢认为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欣赏一下这美丽的世界，然后慢慢等待死亡的降临。
对了，还有一件事很巧，”他的语速减缓了一点“我是一个不成熟的浪漫主义者，也是一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最后这句话他是带笑说的，笑得干净、好看，没有顾虑，没有负担。
在广袤无垠的空间和无限的时间中，能与你共享同一颗行星和同一段时光是我的荣幸。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戏剧、诗、《宇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