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陵小记》载酒舟

4、入境·奇·何泣

　　“衣单不喜吵闹，呵，这老头倒是有意思。”长吉敲着手指含笑朝山林深处走去。
　　忽而一九尾白狐伸着懒腰走过，长吉不由大惊“《山海经》所说竟无假！”忙不带地把手中狐氅丢下“真是作孽。”
　　又见一异兽灌灌鸣叫着跳走，长吉喜：“这灌灌与图画书上无二致，难道捡它几支翠羽插腰带间便能知他人真心？”
　　他看着身旁悠闲走过的奇珍异兽们，心中又惧又惊又喜，可这些兽面对外来者却无甚反应。“也是，我一凡人又是将死之人，灵气稀薄，有何稀奇。”长吉自叹。跟着灌灌走去，想捡它两根羽毛。
　　这灌灌对身后人毫无察觉，跳啸着钻入灌丛进了一个坞里，长吉赶紧猫腰跟上，抬头却见坞中心有一辛夷粗枝大叶，树冠若伞般抻开，冠上繁花似锦、莹洁清丽，片片素色中泛出青绿，掩映着灰黄色的花苞，遮得方圆半里内荫荫凉凉。长吉看得出神，早已忘了找那灌灌，也忘了此行为何。他俯下身来拾起一枚花瓣，仿佛在捡拾自己生命的碎片。一枚又一枚……最后衣衫上全兜的是落花。
　　衣单对于人类的突然闯入并不在意，只是低眉看着这白衣书生——目似流星身似扶柳，出尘得仿若谪仙。
　　“啪——哒”银羽载月升起，衣单的白勺花瓣开始凋落了。她静静微笑，对于这样的轮回早已习惯，并不伤心，反倒是眼前的文弱书生，表情从疑惑到不解再到哀伤，身上竟发抖着连兜落花的衣袂也握不住。衣单看见他的眼睛霎时浸满泪水，瓷白的脸上还淌着泪痕，像溪河穿过雪山。她不解：“人类怎如此奇怪？”
　　不仅她不解，长吉也不解。两声剧烈的咳嗽之后长吉再也站不住了，只好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歪靠在衣单身上，捂着胸口喘气哭咽，涕泗横流。这地方强烈的生命力震颤着他病弱的躯体，连带着让他怀疑起自己灵魂的孱弱。“死生亦大矣，死生亦大矣，如何不是。”他逍遥一生，以为知天命，最终却发现是拙劣的伪装。他心中升起无尽悲凉：“浮生一梦，若要死又何生？生乃昏着，昏着！”情绪的大起大落逼得他体内血液快速涌动，腥锈从心口传到喉头，一口喷在零落的花瓣上，月光照着竟呈乌黑色。
　　衣单不忍再看，暗叹长吉痴。长吉自然不知，嘴角带血道：“玷污了姑娘，罪该万死……望衣单姑娘恕……”话还没说完就昏死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辛容玳在郢国寻到许多滋补之物，打算下次与长吉小聚时送去。他的结发之妻笑道：“且备驴子，便是双马也难当此‘重’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