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陵小记》载酒舟

5、归去来兮

　　衣单默默叹息“千年也修不得这样一个痴人。”托柳青盲好生将长吉送下山去。
　　柳青盲轻轻落于地上化作少年模样，掏出鲛绡擦长吉脸上的血，一路背着他下山。一路走还一路嫌：“上好的浮光锦也被这纨绔子弟糟蹋了，哼，白面小生而已。”见他的手上还捏着一叶白瓣，两指一并便击得他吃痛，手终于松开。
　　柳青盲一直望着那花瓣落下直至没入在泥径里，才继续走去。下山后他以游人自居，称自己正巧撞见这位白衣公子吐血于清陵庙，好心送回。李府婢子望他眼波似水面若桃花，皆羞得不敢与之长谈，更别提起疑，只忙着唤乡绅老爷来，纷纷道谢。
　　李乡绅见长吉满身是血，吓得当即也昏了过去。
　　当天日入李乡绅便醒了，他自知害了长吉，整日以泪洗面，不是烧香就是拜佛。这段时间他每日去清陵庙三次，每去无非问三个问题：“古辛夷根须何处寻”“吾儿能否活至弱冠”“可曾见过吾儿那狐裘大衣”佛祖自然不会答他，僧人见他不添香火钱也不愿理他，只有那扫地老翁笑眯眯地：“万事随缘。”李乡绅听完眼泪婆娑“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说了跟没说一样。”

　　说来也怪，自那凡人离开秘境后衣单就频繁感到心悸，树衣包裹下的灵台方寸跳动强烈好似随时就要贲张，有时严重到枝头都会渗出血来。伴随着落花的频率大大提高，她的灵气也越来越稀薄，现在每到日中就会落下，入日又长出来。
　　山上的生灵见她如此都心有怜惜，隔三差五就来探望。倒是衣单嫌吵，次次都托柳青盲打发给了。柳青盲见她如此，寻安神香来焚，无用；又找白药清酒来浇，还是无用；便又下山去找那系铃人——李长吉，留下一包穿心莲百果子，又掏出一颗玄丹交托婢子手中，冷冷淡淡地丢下一句：“想要令公子活命便煮了去教他服下。”李府上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从了柳青盲的建议。
　　果真，李长吉第二天就醒了。守在床边的婢子见他翘长的睫毛微动，激动得又笑又叫，问他有何处不舒服，长吉只说腰酸背痛，其他并无大恙。
　　李乡绅听见这个好消息，激动得从床上一跃而下，隆冬月里只穿着单衣就奔来长吉屋中，说要摆酒冲喜。长吉心不在焉应和着，脑中却如走马灯一样有画面闪现：白髯老翁、九尾狐、灌灌、辛夷……究竟是真是假？他皱着眉头打断李乡绅对列祖宗的鸣谢：“把我的狐裘拿来。”见无人应，又重复了一遍：“把我的狐裘拿来。”乡绅立即双眼濡泪：“不愧是吾儿，那千金不换的狐裘，从你上山那天便不见了。”
　　李乡绅接着抱怨“我寻了多日，问了……”长吉的耳中却好像万物都没了声音，只有内心狂喜：“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九尾是真的，灌灌是真的，辛夷也是真的！”
　　他不顾站在一旁的人，起身让婢子伺候穿衣。冒着大雪便冲了出去。
　　李府的人皆叹曰：“少爷好了，却也疯癫了。”

作者有话说

　　李府的婢子们都很爱戴自家少爷，因此冬天缝袄时总是偷老爷衣里的绒来塞到少爷的棉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