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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清心殿之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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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离,清心殿。
“近日,掌门师弟时常来这清心殿,是在等她吧。”
见洛琰默而不答,子衍继续道:”若是想见她,何不亲自去找?”
“她在云山,有傅云和玲儿看着,不会有事。此次,南离遭此难,皆是洛琰擅自离守之过,我绝不会让此再复发生。”
子衍刚想告诉洛琰,此事并非他之过,却听洛琰道:“何况,我倒情愿她不来见我。”洛琰想起那日在南离大殿,子衍所言,道:
“师兄想必已知晓了白琁的身世,也知晓,她若此时来找我,便只有一个原因。”
“对琁师妹的事,自前次魔境一战后,很多模糊的缘由逐渐清晰了起来。而前两日,师妹托傅云,捎来了霓裳留给我的一封信,交代了前因后果。信中,霓裳将琁师妹的身世详细告知了我。她说,此事虽不该由她说出口,但她知晓仅凭你们二人之力,是不行的,你们一定需要能协助你们之人。她让我说句抱歉,若非无奈,她不会引白琁入险境。“
“那师兄是何想法?“
子衍没有立刻回答,自上次玖魔进攻南离,子衍便知,洛琰之所以能胜上玖魔一招,全是因了出其不意,而玖魔又忌惮他的功法,不敢多作尝试。玖魔自得了噬焚剑,功力大进,再不是从前,洛琰已不是其对手。放眼如今的的四大派,就只有离魔境之地最远的东芜一派,未受其侵害,可东芜本就势微,无心掌门更不是玖魔的对手。现下,集四大派之力虽可勉强同魔族斗上一斗,可玖魔迟迟未进攻四派,想来定是在等魔功一成,便一口气屠戮中原。可等玖魔魔功一成,天下再无敌手,到时又有谁来阻止他呢?白琁是离玉上神同玖岚之女,是这四方天地仅存的一点神识,若不是,便无人可抵挡这魔了。
子衍叹口气道:”师兄既没有立场要求琁师妹如何做,更没有立场要求掌门师弟如何行事。但我知道,天地间浩然正气长存。即便没有那古法,我们也终能打败那玖魔,报霓裳之仇,终能还世间太平盛世之景。“
“无论琁师妹,还是师弟你作何抉择,师兄必当倾力相助。”
子衍见洛琰没有答话,心道,霓裳许是不知,当年离玉上神是以一玉石俱焚之法,才打败了老玖魔。若当年离玉上神使用的便是此古法,那琁师妹……
自玖魔进犯南离,过去了又半月。白琁也恢复了许多。
自上次,玲儿眼见白琁落入三途河,却只能趴伏在河边无力哭喊,便深感自己力量之微小。回到云山后,玲儿便开始勤加修炼。每日玲儿除了照顾琁姐姐,就是在修习功法,一刻也不敢让自己闲着。
梨花林中,玲儿手执玄玉剑腾空而起,弯腰侧身,执剑在空中画圈,激起一阵又一阵风,搅得梨花花瓣四散飞舞。玲儿突然一发力,花瓣尽皆聚集,直冲面前一棵笔挺的竹木而去,树体被整个震裂。霎时间,竹木碎片飞溅。玲儿心道,不好。忽得面前一人将自己护住。
傅云划出屏障,挡住了飞来的竹木块。
“傅云,你看我成功了!”玲儿高兴道。傅云无奈,用力捏了捏玲儿的鼻子。
“胡闹,你是成功击中了竹木,可你也差点伤了自己。“
玲儿瘪嘴。
“我知道你担忧自己不能保护你琁姐姐,才这般急于修成功法,可你也太小看本大人的流云剑谱了。”
玲儿想了想,道:“那好吧。那我便不胡来了。”
玲儿眼睛骨碌一转,“那傅大人教我可好?”
“不教。”傅云立即道,”小玲儿不是向来只认白琁一个师父,既然本大人不是你师父,那为何要教你?“
玲儿心道,这老狐狸,活了几万年还像个孩子似的,还得哄。便拽了拽傅云的衣角,一脸殷勤道:
“傅大人,你教玲儿练剑,玲儿给你做好吃的呀。”
“当真?“
“当真。”
二人嬉闹着,全然没有发觉,此刻云山木屋中,已空无一人。
白琁一路御剑至南离,却见守卫松散,派内甚至有些萧索之景,这是怎么回事?白琁一落地,便直奔南离大殿而去,见到的却是子衍。
“师兄?“
“师妹。”子衍见到白琁,神情并不那么惊奇。
“师兄,为何南离山守卫松散?除了洛琰的结界,似乎少了许多防卫。”
“师妹的身子可好些了?”子衍刻意避而不谈。
“已无大碍。”此言一出,白琁便又觉胸中有些不适。
子衍见了,便道:”莫要过分勉强自己才是。“
白琁见子衍似是苍老了几分,乌发中竟生出几缕银丝。
“师兄,可是门中发生了何事?难不成,玖魔趁南离不备,袭击了南离?”
子衍默认。
白琁忽得单膝跪下,”皆是师妹之过,若不是为了我,洛琰也不会离开南离,让玖魔有机可乘,让南离遭此劫难。师妹无颜以对师兄。”
见白琁神情愧疚,子衍将其扶起,道:“你二人倒是真像。都急着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师妹既是南离人,那师妹之事,便是门中之事,掌门师弟救你,也是天经地义。何况,玖魔忌惮南离已久,几欲除之而后快,便不是今次,也会有下次。进攻南离的是玖魔,又怎能说是师妹之过?”
白琁抬头,望向子衍的双眸,却只见一片混沌,仿佛置身于黑暗,看不到希望。白琁知晓子衍的哀恸,知晓他痛失所爱,南离又遭此劫难,心中必是悲不自胜。此刻,子衍还能强行撑住,假作正常,只是因着责任,因着心中大义,可这般下去,又能坚持多久呢?白琁想要出言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师兄近来可好?我见师兄,多了些白丝。”
见子衍不答话,白琁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师兄。师妹知晓,无论他人说什么,都无法减轻师兄心中苦痛万分之一。霓裳姑娘以其性命,救了众人,可她最挂念之人却是师兄你。师妹关切师兄,知晓师兄如今忍声吞泪,是因为师兄还有责任大义。可霓裳姑娘愿为师兄舍其性命,绝不是想要见到师兄此般隐忍不发,因她癫狂入魔。”
白琁从袖中掏出竹笛,递给子衍,道:“师兄,此物是霓裳姑娘生前交与我,她给我留了些话,我想师兄也应当听听。我知道,师兄听了此中霓裳姑娘留下之言,也并不一定能舒解心中之痛,但我希望,师兄能明白,霓裳姑娘自始至终的一番深情,能明白她对师兄的惦念,能珍重自己。”
子衍接过竹笛,眼神中的哀伤,此刻再也隐藏不住。望着竹笛,眼中含泪,只道:”多谢师妹。“
“师妹,掌门师弟在清心殿等你。”
白琁眼眸微颤,应道:“多谢师兄。”
清心殿,参天梨花古树下,立着一人。
此人一身白衣,始终望着这千年也不曾凋零的梨花树,好似在等谁来。
白琁没有御剑飞行,而是一路步行至清心殿,心中觉得,这许是最后一次,在南离山率而信步,也是最后一次,她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梨花树下,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那般坚定的身影,好似还是多年前她遇见的那个少年,总在殿旁梨花树下,等自己游历归来。可又觉得,他身上多了许多担子,背影也愈发地沉重与清冷。
“你还是来了。”洛琰道。
白琁觉得,胸中似有千言万语,可洛琰只这么一句,便让她哑了口。
洛琰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我时常想,若是当时,你跳下谪仙台之时,我随你一起跳了那谪仙台,倒也一了百了,少了这些扯不清的俗事。可我想,我舍不得,舍不得未来的日子,舍不得未来那些,还未能同你一起度过的日子。“
”我想在无数的夜里拥着你入眠,想在初晓之时,看你在我怀中睁开眼;想陪你去曾说过的人间仙境,想你在疲累之时,依着我睡去,替你轻轻拨开额间的碎发,亲吻你的鼻尖……“
“别再说了……”白琁知道,她该狠心一些,该说些狠话,让洛琰断了对自己的念想。可她做不到。她连离开他都做不到,怎么做得到狠心伤害他。
风乍起,漫天纯白花瓣,迷乱了白琁的视线,也模糊了洛琰的背影。
泪眼朦胧间,白琁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他抱得那样用力,像是要将自己捏碎一般。
“琁儿,你可知道,我多想,就这样将你紧紧囚在我怀中,然后,带你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纷扰,只你我二人,再无其他。”
“可我知晓,那不是你想要的。我想拦着你,想告诉你,这天下有我,你只要待在我身旁,便是死,我也会护你周全。可那也不是你想要的。琁儿,告诉我,我该拿你怎么办?“
白琁没有答话,可洛琰感受到了,自己的左肩,透过衣服传来的湿濡。他怎会不知,他的琁儿想同他并肩与共,想护他安危,也想帮自己守护这天下。多年前,他知晓此事时,最害怕的便是这一日的到来。他不愿她担下这责任,宁可她永远也不知道这其中秘密,宁可她继续自私下去,宁可她永远在云山上当她的闲人,这般,她便可留在他身边,只看他一人。
“琁儿,你可知道,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除了你,绝不会再有他人。你若走了,这世上于我也不再有意义,我便同你一起去了。”
“不,不可以。”白琁在洛琰怀中拼命摇着头。自回到南离,白琁便在想,即便同洛琰在一起,自己的身子,又还有多少年。她总想着,放他自由,却没想到,他想的如此决绝!
命运啊,为何,你偏要如此弄人呢?
狠心推开洛琰,白琁从洛琰袖中,拿到了凤泪,强忍泪水,转身欲走,洛琰竟没有伸手阻拦。白琁似忽得想起什么,顿住道:“劝劝师兄吧,莫要让他因霓裳而失了自己。”
“他不会的,至少在亲手杀了无痕之前不会。因为,我同他一样。”洛琰说得云淡风轻,却如千斤,字字砸在白琁心上。
白琁飞身离去,她心知,这一回,洛琰不会再追来。
此生,原是我对不住你。
白琁离去了。洛琰却立于梨花树下,久久没有挪动身形。忽感觉到一人走近。
“就这么放她走?不后悔?”
“后悔,可又有什么用呢?“
“你二人啊……”傅云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