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尽人归去》柳木非

87、三劫循环

　　云山。
　　白琁立于木屋亲水平台上，手中握着凤泪石，拇指不断摩挲着上头的梨花印记。这石头总给白琁一种故人的熟悉之感。是您吗？娘？若您有知，可否能帮帮女儿？
　　“哟，云中仙回来了？”傅云道
　　“你不是跟我一路？怎会不知我回来了？”
　　“欸，先说清楚，本大人可没兴趣跟你。只是小玲儿发现她师父不见了，求本大人找你，我才去的。”
　　傅云瞥见旁侧的蚀玥剑，摇了摇头道：“哎，我还道能多藏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便被你找到了。”
　　“这云山上，能藏东西的地方，不过就这么几处。你将此剑留在山中，不就是为了让我找到吗？“
　　“哼，算你厉害。”傅云道。
　　“你当真下定决心了？”傅云又问道。
　　“责任之所在，逃不得。“
　　“这话还真不像是出自你之口。”
　　“人间走了几遭，才知，我这些年不过都是在逃避，逃避洛琰，也逃避了我应承之责。以前总是借口自己伤重，借口自己是什么半仙，自称自身难保，帮不了别人。又总是骗着自己，这古法只是谣言，既当不得真，我又何必以此折磨自己？如今我既有这能力，也知此法可行，怕是再无借口，只能面对了。“
　　“你也太抬举自己了。你看看你自己如今的样子，还言之有能力，若不是……”傅云想说什么，却未能说出口，“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我真怕你，法术未能修成，倒白搭上自己一条命。”
　　”傅云，你可知？我也曾有人间的父母。虽是养女，可他们却待我如亲生孩子一般，对我百般疼爱我。只可惜，乱世之中，却连这么一份简单的深情都守护不住。魔族入侵，将人、仙两界，搅得血雨腥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又有多少深情化作尘土。我始终忘不了，那日我所见到的场景，火焰仿若猛兽，无情地吞噬着一切生灵。”
　　“我深知，过往不可挽回，可如今既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你要我如何视而不见？”
　　“当年，离玉上神与玖岚为了苍生能做的，我同样也可以！”
　　傅云摇了摇头：“也罢，你既做了决定，我也没有再反复询问的必要。我去替你看着药，免得被你家那小徒儿熬糊了。”
　　夜沉沉，树影浮动。
　　不知是否是因凤泪之效，白琁今日早早便入了梦。玲儿趴在门缝上，往里看去，却见白琁眉间揪紧。玲儿本是不放心，才想在睡前来探望一下，又怕琁姐姐已睡，只好扒开门缝，偷偷看上一眼，没想到却见白琁如此，难道是又有不舒服了，才想推门而入，被人一把抓住后衣领，拎到了一旁。玲儿回头见是傅云，便手指了指房门，表达心中担忧，又见傅云伸出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噤声。
　　此刻，白琁确也睡得不安稳，梦中依稀听见，有人在轻柔低语。白琁睁开眼，却见自己置身于一片树林之中，林中尽是白/雾气，辨不清方向。此时，白琁又听见了方才之音，听来似是有人在交谈。白琁顺着声音，寻了过去。林中深处，却出现了一个小木屋。木屋外有石桌、石凳，有二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有一棋盘，白琁走上前，观摩了一番。虽不是个中高手，但也略通棋理，白琁一眼便看出，这是一个死局，两方都已颓势毕现，陷入了三劫循环，没有谁能胜出。
　　“这是一个死局。”白琁下意识便脱出了口。
　　”你还是来了。”一白衣女子开了口。
　　这人的感觉好熟悉，难道是，离玉上神？那这旁边坐的，是玖岚？
　　白琁单膝跪下，想要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称呼。
　　”琁儿。”那人轻抚着自己的脸庞，让人觉得无比安心，”我的孩儿，你长大了。长得这般好看。爹娘却没能陪在你身旁，真是苦了你了。“
　　“离……娘。”泪眼婆娑，白琁抬头看向离玉，却被她拥进了怀中。
　　“我的孩儿，娘多希望，你永远不要入这幻境，永远不要再见我二人。可你还是来了。娘多希望，你能在人间做一普通凡人，也莫要再经受爹娘曾受过的苦难。”
　　”娘……”白琁在离玉怀中，止不住的泪流。
　　“唉，许是命定，注定了神族一脉逃不开的责任。“
　　离玉放开了白琁，对她道：“你所寻之古法，便在这三劫循环之中。”
　　白琁看向了方才的棋盘。
　　”琁儿，娘知晓你选择此法，必有原因，娘不会左右你的抉择。但你要记住，这局始终是不可破解之局。“
　　话毕，白琁便见离玉起了身，离玉轻轻抚了抚白琁的头顶。对面那人，牵起了离玉的手，二人缓步向林中迷雾中走去，身影逐渐模糊，白琁在身后急声唤道：“娘，爹，你们别走。”
　　“别走……“
　　二人终是消失在了白琁眼前。
　　忽得，眼前树木开始扭曲变形，同那迷雾揉成一团。仿若走马灯一般的画面，一幅一幅闪过，似是在讲述过往。白琁拼命想要辨清其中言语，却只捕捉到断断续续的只字片语。
　　“南宫，替师父将这山中的梨花树都砍了……“
　　“南宫，你可知为师为何不喜欢这梨花……”
　　“玖岚，你我神魔有别，终是不能在一起。可你为何又要来救我呢……“
　　“既不能同生，那便共死，你我再不分离……”
　　而后便是轰隆一声，天地变色，不知为何白琁抑制不住地呼喊了起来，”爹！娘！“
　　白琁从梦中惊醒，汗湿衣衫，见玲儿在床侧睡得正熟。白琁将玲儿抱起，轻放在了榻上，盖好被褥。关好门，独自一人，走到了亲水平台上。见远处，浑身泛着金光的日头，已从湖面下，怒而升起。
　　忽地，似是自言自语道：”傅大人，不是说不喜跟着我？”
　　“傅云从房顶跳下，道：“还不是昨夜玲儿担忧你，非要守在你身旁，还要本大人相陪。”
　　“你倒是真心喜欢玲儿。往后，还得靠你多看着她。“
　　傅云恍若未闻，”你得到，想要的答案了？“
　　“嗯。“白琁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