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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噬焚剑(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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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白琁只觉面前有隐隐火光。睁开眼,见玖魔坐于旁。有些恍惚道:“看来你我二人都困于此了。”
“你将这些藤蔓烧了,可解了气?“白琁有些好笑道。
玖魔道:“白琁仙子有闲情睡觉,不如先看看,要如何逃脱才是。本尊是孤家寡人一个,可仙子就不怕,再无缘见你那心上人,还有你那小徒弟?”
白琁心知,玖魔此言,不过想激自己替他破阵,寻得宝物。但他所言,确也有理,此时不能耽搁。
仔细想来,这只怕是阵中阵,毒瘴四散吹开,唤醒了此处有灵性的藤蔓,方才的石门是假象,吸引人的注意,藤蔓便可借机攻击闯入之人。若不是,玖魔功夫好,二人早成了这些树枝藤条的盘中餐。
起身四处查看,可四周实在太黑,看不清什么,除了顶上投下的微弱光线,剩下的,就只有烧毁的藤蔓的残余火光了。借着残余火光,白琁发现,墙壁之上有数条看来不规则的沟壑,白琁取了一支烧着的树枝,投入其中。火势忽得整个蔓延开来,像一条火龙,在墙壁上以迅猛之势蜿蜒前行。最终,竟燃成了一棵巨大的枯木图腾,可这树上既无叶,也无花。
玖魔叹道:”看来,本尊带仙子来,确是明智之举。“
白琁想着,这是树?这是什么树?为何竟只有树干,同干瘦的枝丫,却无他物。这树的形态,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这到底是谁布下的阵法?
忽闻一股异香,又闻远处传来怪声。
“你也听到了?”白琁瞥见玖魔眉头微紧,便问道。
“看来,有东西朝我们冲过来了。“玖魔道。
话音刚落,声音忽得逼近,只见一大群不知名的飞虫,叫嚣着,仿若怒吼,直冲二人而来。玖魔挡于前,施法引来火堆之火,以其为盾,抵挡飞虫。可这些飞虫似是被什么吸引,即便遇火,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情势危急,面前的虫子愈来愈多,且攻势不减,白琁心想,此般下去,不是解决之法。
飞虫莫名被吸引而来,莫不是因为……
白琁当即闪身至那火燃成的枯树图腾前,拂袖起风,将火尽数熄灭。图腾消失,飞虫仿若突然失去了方向,在玖魔的火攻逼迫下,尽数飞走了。白琁心道,果然是这样……忽觉脚下不稳,便要倒地,被玖魔反身扶住。
“白琁!”意识模糊前,只听得玖魔唤道。
白琁再醒来,四周除了火光,便再无其他光线。想来是入夜了。看来这一觉,睡了很久。想来,是一路运功施法,有些支撑不住了。不过,一觉醒来,倒觉自己比先前更有精神些,看来得感谢正坐于旁侧的那位。
“醒了?”
“嗯。“
“真是一点感恩之情也无。若不是本尊传功于你,你可能醒得如此快?”
“你若不是需要我破阵,又怎会救我?”
玖魔一时无言。
说起来,方才的那些飞虫,应是被墙上沟壑中,所藏之物燃烧的味道吸引而来。这虫到底是何物?这图腾又是何树?思来想去,这阵到底该如何破,当真是毫无头绪。白琁不自觉叹了口气。忽听玖魔道:
“仙子既这般忧心,那本尊说个故事于你听可好?“
“你可还记得,在南离山上,你那子衍师兄未曾说完的,仙翁老头同上神离玉之事?”
白琁本没有在听,忽闻玖魔提到离玉之名,又提到师父,便起了兴趣。既然此刻也破不了阵,不妨听听。
“没想到,堂堂魔尊竟也爱听人墙角的。”白琁心知,玖魔已将他的眼线布满了四大门派。
玖魔没有理会白琁的话,继续道。
“不过,这故事仙子怕是不一定爱听。当年,流传下来的,只有离玉上神,魔族少主玖岚之间的神魔之恋,却不知,仙翁同离玉之间的纠葛。”
“你说什么?“
玖魔见她脸上压抑的惊讶之色。
”想必你不知,当年,南极仙翁,名唤南宫琰,在成为南离掌门南极仙翁之前,是离玉上神唯一的徒弟。少年初成,心高气傲,普通之物,怎么入得了他的眼。偏巧,自己的师父离玉,正是倾国,倾城,倾天下之人,钦慕之情自难抑制。”
“正是因此,那一次神魔大战,离玉同老玖魔同归于尽,那南宫琰才会一夜之间白了头,才有了南极仙翁的称号。若非为情,怎会伤心欲绝至此?“
”可这仙翁老头,明明心中有人,却又偏偏还去招惹旁人。因缘际会,他同南海鲛人,洛姬,相恋,可因着放不下他师父离玉,最后又在洛姬怀上洛琰之时,弃之而去。此般抛妻弃子,薄情寡义之人,还自称正派之首,还好为人师表,真是可笑。“
“你,休要胡言。”白琁听此言,顿时怒不可遏,抬手,欲劈向玖魔脖颈之处,却被玖魔擒住手腕。白琁虽对离玉是自己生母之事,还是有些模糊,每每心中想起离玉,或是提起,也都不是以娘亲称呼,为表尊敬,依旧唤着离玉上神。如今听玖魔此番言说,白琁当真不知该如何自处,只觉愤怒至极。
玖魔轻笑,继续道:“我是否胡言,你心中自有答案。“
白琁将手从玖魔手中抽出,一时无言。其实,要说自己丝毫未曾察觉,确是自欺欺人。白琁想起被告知身世之时,师父提起离玉上神之死,眼中哀恸,便是不经世事如她,也是略知一二。而清心殿前,那一棵参天梨花古树,终年盛放,若非睹物思人,又是为何?
这些,洛琰可知道?离玉上神自己,可知晓?
”本尊知道你在想什么,想来你那心上人早已知晓此事,否则怎会在当年一切揭开之时,将掌门之位传于洛琰,自己便就此消失,想是被发现后,羞于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
玖魔咄咄逼人,白琁却恍若未闻。玖魔讲的故事,让白琁突然相通了什么,梨花树,等等,清心殿前的梨花树……方才的图腾!?
白琁行至方才的图腾前道:”若是我再点燃图腾,你能抵挡那些毒虫多久?“
“你需要多久?”玖魔心知她定是想出了破解之法。
“我没有十分把握,不过,可以一试。大抵半柱香的时间。“
“好。”
见玖魔应承下来,白琁又取了一着火的树枝。
“我点了。“
“好。”
白琁将树枝再次丢入沟壑。火势迅速蔓延,再次点亮了方才的图腾。枯树图再现,我猜的果然没错,白琁心想。可是,这树图同那梨花树,好似还是有些许不同之处。
是枝丫!是多了的枝丫。
清心殿上多年修炼,早已对那梨花树的形状熟记于心。白琁弯腰,从地上拾了一堆石子,便听身后一大群毒虫飞来的嘈杂之声。
白琁本想问,他可抵挡得住,见玖魔已然开始施法抵挡,便也没再多言,专心破阵。
看这图腾,既有不同,那便纠正这不同之处。
抬手施法,接连飞出数颗石子,尽数卡在了,同印象中的那棵树的不同之处,却不见任何反应。难道,我猜错了?
忽得,火势乍起,整个图腾竟都熊熊燃烧起来,下一瞬,火势忽灭,图腾却发出绿色的荧荧光芒。身后飞虫也散了。
面前墙壁竟是一道厚重石门,正缓缓打开。里面传来的阴冷气息,令人寒颤。门开了,一狭窄通道,在白琁面前展开,尽头处摆放着一把剑。这般嗜杀之感,竟甚于第一次见蚀玥剑之时。此剑通体无光,暗哑,剑身也是其貌不扬,却带有浓厚的血气,这是什么剑?难道,这便是玖魔要找的宝物?
突然,一股气流从身后袭来。不好!这是方才的毒气又聚集过来了,来不及躲闪,忽被玖魔拉至一旁,躲入屏障之中。屏障外,毒气肆虐,白琁却思虑不止,为何我竟能以清心殿的梨花树破了此阵,为何这阵法似曾相识?难道…….这些阵法,是师父所布,为了藏住什么东西。忽想起,当年曾听过,老玖魔之所以能制霸天下,不仅是因其手段毒辣,功法世间无敌,更因其有一利器,名唤噬焚剑,此剑嗜血成性,更甚于蚀玥剑。
“你,利用我?“白琁道。
白琁见玖魔嘴角勾起。果然,怪不得要我来破阵,师父的这些阵法,若不是对师父十分熟悉之人,怎么破得了!
“此等凶剑,我绝不会让你带走!”
白琁出招,却被玖魔一眼识破,一下便被反扣制住。双手被钳制在身后,又被玖魔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白琁挣扎不得。玖魔扣住白琁的下巴,对白琁耳语道:“我既应承了你,要放你走,便说到做到。但这剑我势在必得,况且,你要知道,以你现在的功力,无法阻止我。”
风停了,白琁见那些毒瘴之气竟全数被吸入了那剑中,此剑果然凶煞!
“我知你必会以死相博,阻止我取剑。而这屏障既能挡外界之物,也可困住这其中之人,因此,我离开后,你会被困于其中半个时辰。莫要试图来追我。“
话毕,玖魔出了屏障,白琁眼见他取走了剑,消失在眼前。
白琁离开了山谷。再次回到峰顶,天已蒙蒙亮,太阳从远处金云后探出了身子,尽情地将光芒洒向大地,白琁觉得全身暖了不少。俯瞰谷底,两峰之间的雾气已淡了许多。看来,剑被取走,毒瘴也散了。想起昨日发生的一切,心中虽有大致猜测,却又实在难以确认。便独自一人,向南行了大半晌。忽至一处地方,觉得有些熟悉,这莫非是方才的小镇?极目远望,满目所见竟全是焦炭,倒塌的房屋,焦黑的尸骨,仿若依稀还能听见婴儿的哭喊声,母亲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吞噬于熊熊烈火之中。
心中油然而生的罪恶感,再难以压抑。不是不知魔族行事,只是亲眼所见,震撼之深,远胜过他人所言千万遍。
白琁不愿再看,不愿再想,只是心中暗暗思量着,看来得去拜访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