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尽人归去》柳木非

70、故人

　　北觉山脚，一白衣女子抬眼向上望去，只见一层层的白雾圈着山体，蜿蜒而上。整座山仿若遗世孤立的美人，不沾人间烟火。女子心想，此山倒是同云山有些像。
　　北觉大殿。
　　清觉仙人才同几位弟子商量完门中事宜，忽得门徒来报，
　　“掌门，殿外有一白衣女子求见。”
　　“白衣女子？”清觉仙人疑道。
　　“她蒙着面，自称是掌门的故人。弟子辨不出她的身份。”清觉仙人仿佛明白过来，轻捋胡须。
　　“知道了，让她进来吧。“
　　白衣女子入了大殿，待殿中弟子尽数退下，忽得单膝下跪，双手作揖道：”拜见清觉掌门。“
　　清觉仙人走近，抬手将白琁扶起，”你既非我门中之人，不必对我行如此大礼。”
　　女子站了起来，取下了脸上的面纱。
　　“这一拜，是感谢当年，清觉掌门对白琁的恩情。”
　　“你终于还是来了。“清觉道。
　　女子道：“白琁此次来，是有些疑问，想要请教清觉掌门。”
　　“此处耳目众多，你随我去后山罢。”
　　后山处，假山流水，庭园廊道错综复杂，若不是清觉仙人领进来，当真要迷失其中。
　　”当今天下，要论这奇门遁甲，五行之术，掌门若称第二，想是无人敢称第一了。“
　　“多年未见，还是这般油嘴滑舌。”清觉一笑道。
　　白琁也是一笑。
　　“当年一见，你还是个初长成的小姑娘，如今已大不相同。”清觉感慨道。
　　白琁心道，当年，奉师父之命下山游历。为捉拿一妖邪，误闯北觉后山，却被此处的精妙五行所困，清觉仙人出手相救，因此得以相识。而后，白琁与清觉掌门合力将那害人妖怪除去，却受了些小伤，清觉掌门为尽地主之谊，便多留了她几日。那段时日，与清觉掌门相处下来，却觉十分聊得来，二人仿若一见如故，忘年而交。清觉掌门对万事万物的通透见解，也着实令自己佩服。也正是因此，才知晓这清觉掌门晓通医理，自己的医术有大半也是向他学来。
　　那时，洛琰身中锁魂链之毒，无药可解。白琁虽知，清觉掌门因故不再用医术，而自己也成了南离弃徒，但无奈之下，只好抱着试探的心态，让傅云找了清觉，没想到，他竟同意了。
　　“当年，你让那狐仙来找我，我还以为你已离开了世间。若不是后来傅云捎来封信，是你亲笔所写，感谢于我，我想我至今也不知，你还活着。”
　　“说来，也正是因清觉掌门后来的一封回信，才让我心中放下不少，便在他处，避世隐居了数些年。“白琁道。
　　“当年之事，仙翁确实是过于偏激了，他总是太过看重责任，对自己严苛，也对身边之人严苛。他视你为自己的孩子，觉得自己孩子犯了错，必须得罚。那时，玖魔风头正盛，四派又人心未定，若不罚你，四派之间矛盾再生，便正中了玖魔的计。但他从未曾想要你的性命。可惜，玖魔棋高一着，没想到这一罚，竟险些要了你的命。当年，他临走之时，对我言道，他虽是去找打败魔族之法，也是去找你，若你还活着，即便以命换命，也会救回你。”
　　白琁背过了身，却无语凝噎。过往之事，仿佛谁都没有错，可最后，却还是成了谁也不愿见到的模样。
　　清觉见白琁此状，片刻未再言语。忽听清觉道：”你今日来找我，想必不是来叙旧的。“
　　白琁平复了情绪，将玖魔取得噬焚剑之事一一告知。
　　清觉听闻却是拍案而起，大怒道：“这魔教之人，竟又残害无辜生灵至此！”
　　白琁当即跪下道：“是白琁之过，没能拼尽全力阻止魔教残害生灵。”
　　清觉叹了口气道：”这也并非全为你一人之过，你也是自身难保。“
　　清觉想将白琁扶起，却听白琁道：
　　“不，若不是我，玖魔也不会这么容易便得到此剑。“
　　清觉将白琁拉起道：“不必过度自责。即便不是你，玖魔要破那阵法，虽说难了些，却也是早晚之事。只是没曾想，南宫将此剑藏得如此隐秘，还是被发现了。”
　　南宫？清觉掌门知晓师父的名字？看来玖魔没有骗自己。此刻虽恨极了玖魔，但又不得不想起他。既然，此事他没骗自己，那玖魔所言其他之事，可是真的？白琁没能问出口，又听清觉道：
　　“想来，你已心中有数，这噬焚剑，便是当年你师父南宫封在山谷之中的。那山本唤作镇魔峰，原是一灵气充沛的天外之境，其中还有许多树木受其灵气滋养而成精。可在万年前，第一次神魔大战之时，被噬焚剑，一剑劈开，山峰生生断裂，一分为二。仙翁见这山峰裂开后，这山谷竟能吸融魔气，便施了阵法，将此剑镇于谷底。”
　　果然是师父布下的阵法。
　　“那这剑？“
　　“这噬焚剑，以焚灭生灵，噬尽万物为意而命名，有毁天灭地之能，乃天地第一凶剑。你定听闻过，此剑当年为老玖魔所执。数万年前，老玖魔一统魔教，成为魔教之主，便妄想一统三界，幸得有离玉上神，成立南离一派，与其抗衡，守住世间安宁。谁知，老玖魔为打败离玉，竟引来阴灵怨气、天地毒气，铸造出了这凶剑噬焚。得此剑，老玖魔的功力日益精进，登峰造极，世间再无人能抗衡。就连上神离玉，也不再是其对手。“
　　白琁听此，愈发后悔，想不到自己竟替玖魔取出了这样一个”宝物“！若早知道是此剑，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帮他！
　　二人沉吟片刻，忽听清觉道：“你此番来找我，想来不是只为了确认你已知晓的事情。”
　　“当年离玉上神打败老玖魔之事，白琁只是有所耳闻，却不知其中详情。还望清觉掌门告知。” 白琁问道。
　　”万年前，老玖魔率领魔教教众，大举进犯。眼见生灵涂炭，上神离玉心系苍生，不得已动用了古法，同魔族少主玖岚二人，以生命为代价，同老玖魔同归于尽，才换来了这世间万年的安详。”
　　“这正是白琁想不通之处，为何此古法，偏偏要离玉同玖岚二人以命相抵，难不成此法须得二人，才能修炼而成？“
　　清觉叹口气道：“远古众神，曾留下一本古书。上神离玉所用便是用此古书所写之法，打败了玖魔。此书虽为救世之法，却非一般人不可修炼，因此法违背自然之理，若非为救苍生于危难之时，绝不可用。”
　　“为何？”
　　“因此法不仅有仙家之术，亦有魔教功法。要练此功法，须得同时有神、魔两种血脉，否则必会遭功法反噬而亡。两种阴阳相克之法糅合在一起，虽能将练功之人的法力推至无上之境。但此法极其霸道凶悍，伤敌必先伤己，修炼此法对于修仙练功之人绝无任何益处。“
　　白琁愕然，竟要同时有仙、魔两种血脉。那岂不是，只有自己，才能……
　　“我知你此行而来，心中必然已有抉择。我不会阻拦你。今日你既问了，我自直言不讳，可这其中诸多复杂缘由，也非一言可蔽之。“
　　清觉又道：”此法逆天而行，当年仅南离一派镇守四方，离玉上神迫不得已，才剑走偏锋。自古，邪不胜正！如今我正派四大门派，即便玖魔有了噬焚剑，也休要妄想屠戮三界。”
　　白琁刚想开口问，那古书到底藏于何处。
　　忽见一弟子来报：”掌门，洛掌门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