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尽人归去》柳木非

68、噬焚剑（一）

　　再醒来，已不知身在何处。白琁睁眼，只见云雾缭绕的山峦，一片白茫茫。白琁倚靠于一棵松树，觉得自己的脖颈某处隐隐的疼。白琁见玖魔立于悬崖边上，远远眺望，仿佛在寻觅着什么。白琁起身，忽闻玖魔道：“仙子想去哪儿？别忘了，你答应了我什么？”
　　白琁冷道：“玖魔大人既无法做到应承我之事，那小女子便是先行离去，也无不妥当之处吧？“
　　话毕，转身要走，面前忽起一道气墙，将白琁生生挡了回来。
　　“我知你气，不过，纵便是我不在，他们同样也会毁了那个村庄。“
　　“强词夺理！”白琁怒将面前气墙劈开，却又被一高大身影挡住去路。
　　“仙子如此聪颖，必不会自讨苦吃。”
　　白琁见玖魔挡于身前，心知不是对手，只好强压住心中怒气。转身，行至悬崖边。走近了些，往下望去，见这峭壁，如同被人生生劈开，寒风料峭，仿佛一不留神便会落入这万丈深渊。
　　“你可看见，对面那高耸入云雾的山峰？“玖魔道。
　　白琁不作理会。
　　“亘古传说，这两座山峰本为一体相连，却不知何故，被远古众神合力劈开。世人皆传，这山中必藏有惊世至宝，不少人前去寻觅，却不得而终。只因这山形险峻，非一般凡人所能到达。”
　　“怎么？玖魔还对这凡人肖想的财宝，有兴趣了？”
　　“若仙子陪我走一遭，取得此宝，便还你自由之身。“
　　白琁惊讶，他居然要放了自己，却又觉有诈。
　　“你的话，可有半分是真？”
　　”绝无虚假。“
　　“只是日近黄昏，得委屈仙子同我在这林中歇上一夜。”
　　“不必，现在就去！”白琁正打算飞身前往。却被玖魔拦住，“这山峰中有毒瘴，虽不知是上古残留，还是天然而成，强行使用功法，只会反噬自身。你若死了，我怕便取不到宝藏了。”
　　白琁不知玖魔在盘算着什么，按说，若只是取宝，又何需我的协助？既然走不了，不如先称了他的心，弄清他真正的意图。
　　夜已深，白琁却丝毫没有睡意。说来，此处也是奇怪，虽说树林茂密，可也不至于让月光晦暗至此，若不是靠着自己生的这团火，怕是什么也看不清。
　　玖魔虽闭眼倚靠一旁，可白琁知道他并未入睡。
　　”你要找的怕不是人间之宝？是魔族之宝吧？“
　　“你让那树妖在这附近徘徊，就是为了寻觅此宝的位置？”
　　白琁见他没有答话，想来是默认了。是什么宝物，须得玖魔这么费心，可是，既然一开始便需要我，又为何要杀我。这人性格当真是奇怪得很，也不知这魔族之人可都是此性格？思至此处，白琁不由得停住，自己不也是半个魔族，又如何好做此揣测。
　　忽听玖魔开口：“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我本叫玖尘。同你说过，我本是半魔半仙之事？”
　　白琁没有答话，自然记得。
　　“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我生父是谁？“
　　自上次北觉一役，白琁将玖魔对着尘涯的态度，又将尘涯听到玖魔一番话的反应，相互印照，就已猜到了。说来，她上次才明白过来，为何总觉得玖尘这名字，如此熟悉。也是在北觉，虽然玖魔道出“玖音”一名，才唤起自己一些久远的记忆。
　　依稀记得，自己还是懵懂年龄的时候，大抵是四五岁的孩童，总是围在一位长得极美的女子身旁，亲昵唤着，“玖音姑姑”。还有一小孩儿，叫玖尘，玖音姑姑说，是她的哥哥。记得那小屁孩总是欺负自己。
　　如今看来，这段久远到难以唤起的记忆里的男孩，便是玖魔了。不过，再往细了想要回想起什么，便是无论如何用力，也想不起来了，关于那二人的回忆，仿佛锁在脑海深处。
　　玖魔似是明白了白琁心中所思。
　　“怎么，终于想起我是谁了？按说，你幼时长得那般丑，过目不忘，我不该没能认出你才对。”
　　白琁回神，却道：”原来，玖魔对待故人，向来是赶尽杀绝。“
　　”幼时相识之时，并不知你晓你的身份。娘从未告诉我，你是离玉同玖岚的孩子，只说让我好好待你。我便恼极了，以为娘也因那些半魔传言，嫌弃我了，便找了你来。所以日日欺负你。”玖魔挑唇笑了笑。
　　“后来仙魔大战，尘涯号称要杀尽魔族之人，为保住掌门之位，居然要杀了娘和我。娘为了救我，牺牲了自己。留我一人，侥幸活下，孑然一身在魔族之中。而你也就此消失了，再寻不到你的踪影。”
　　白琁听完，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好道:“寻我？你不是嫌我？”
　　玖魔没有答复，却听他低声呢喃，好似自语，又好似说给白琁听。
　　“若是真的嫌你，救你作甚么？”
　　白琁听着了，有些愣。
　　“杀你，只因知晓你是离玉之子。我本以为，是你那心上人，却没曾想，是你这么个弱女子。“
　　”更不曾想过，当年那个女孩，是你。“
　　“知道又如何，你还不是会要我性命。”
　　玖魔没有作答，白琁瞥了他一眼，其实那小男孩的身影轮廓，早已在她的记忆中淡去，如今也只是记得曾有过这么一个人罢了。
　　又听玖魔缓缓道：”那时，娘亲去了，我一人留在了魔族。老玖魔去了，玖岚也不在了，众人本是无奈，才推我做了魔教首领。虽说，知晓我半魔身世之人少，可我即算是魔族公主之子，当时也只是个少年，怎会有人服我。彼时，我一直如同傀儡般，受几个知我身世的长老所控。惟有无痕一人，不知为何，一直跟着我，扶持我。而后，我苦修功法，在教中再无敌手，便将那一群知我身世，轻瞧于我的糟老头们，都杀了，才算是坐稳了这魔族之首的位置。”
　　玖魔见白琁没有答复，见她倚靠于树干，早已沉沉睡去。玖魔将外袍脱下，弯身，将其轻覆于白琁身上，又停住，久久地望了白琁一眼，再无其他动作，起身，倚于树干另一侧，陷入沉思。
　　清晨，阳光颇有力量地穿透树林，白琁抬眼望去，极力想从一片白光中辨出太阳的轮廓，“看来，今日是个好天气！”
　　忽听身后之人言道：“真是吵死了，连这阳光也不让本尊好好睡上一觉。”
　　玖魔睁眼，见身上披着一件外袍，正是昨日他给白琁披上的，并未多言。回了回神，想着昨日也不知是何时睡着的。
　　“玖尘，若再不出发，便又要入夜了。”
　　白琁见玖魔醒了，便急着想要完成她同玖魔的约定，早些离开。
　　玖魔自然知晓她着急的原因，却不疾不徐地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白琁一愣，只是想起，过去也曾这么唤他，便脱口而出了。
　　“自然，唤的是玖魔大人。“
　　玖魔冷笑一声，”走吧。“
　　二人行至两座山峰之间，这山谷中果然是毒气弥漫，今日这般好的天气，阳光却也变得暗淡，仿佛都融化在了这毒瘴之中。白琁想着，既不能使用法术，看来只能徒步而行了。
　　二人一路无言，前行着，却发现越往深处走，周围便愈发阴寒。白琁心道，看来此处藏着的这个宝物不容小觑。
　　玖魔见白琁神情紧张的样子，便打趣道：”云中仙莫怕，本尊既应承了你，便不会让你葬身于此处。”
　　白琁无心理会他，只是心中愈发感到奇怪，这毒瘴似是在不断地移动，而且像是有规律地改变方向。
　　白琁幡然醒悟，我们莫不是陷在了阵中？
　　白琁忽得抬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刻意使气流方向改变，本以为气乱了，便可以破阵，却未料到，忽得大风乍起，搅得毒气四窜，直逼白琁和玖魔。未及避开，玖魔当即施法立起了一道屏障，将二人圈在屏障之中。
　　白琁闭目，用耳朵仔细辨别风声，判断气流转变的方向，左，前，左，后，右，前，对，就是这样！
　　玖魔见白琁睁眼，“你可有把握？此等毒气攻势，屏障一打开，你我二人扛不了多久。”
　　“你放心，你我二人便是要同归于尽，也不在此处。“
　　玖魔一笑，”好。”
　　忽得抬手，屏障解除，白琁一瞬便闪身至右侧，施法起风，闭目聆听，后，右，前，就是此刻，一股劲风从后侧而起，直直往前冲去，正好同迎面而来的气流撞在一起，一刹那，气流四散而开，激起整个山谷一阵狂风。
　　再睁眼，毒瘴已几乎消失殆尽，阵破了！白琁心中却忽得心中生疑，这阵法，自己似是在哪儿见过。又听玖魔催促，便只好继续前行，没再多想。
　　毒瘴散去，前方的路变得清晰了许多。白琁看见，前方忽隐隐约约现出一石门，还未及看清，忽得地面塌陷，成了一深不见底的黑洞，脚下落空，白琁失了重，便要下落，不知从何处伸出的藤蔓，缠紧了白琁的脚，玖魔伸手去拽，却是徒劳，眼见白琁要被拉下去，玖魔纵身一跃，切断了藤蔓，用力将白琁投了上去，哪知藤蔓丝毫不肯停歇，将玖魔整个死死裹住，拖进了地下的黑洞中。
　　“玖尘！”白琁伸手去抓，却扑了空。此刻，周围藤蔓变得更为凶猛，不断进攻，一个不留神，白琁再次落入了黑洞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