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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老师说完,意识到了我坐在旁边,尴尬地止住了话头,清了清嗓子说:“今天约你出来,只要是给你引荐我的两位同事,这位是刘编辑,专门负责情感栏目的,她对你的事很感兴趣,特意要求我组了这个饭局与你聊一聊。”

      刘编辑是个圆脸的女生,年纪比我还小两岁。被突然提起,紧张的整个脸红的像个大苹果。她站起来自我介绍了句:“你好,我姓刘。”

      她旁边的同伴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扭过头偷笑。但并没什么‘偷’的效果,毕竟笑得幅度比较大,身体地抖动都快带着桌子一起抖起来。

      我也站了起来,向她伸出手“你好,我姓夏。”我和她浅握了一下手,就重新坐了下来。

      她非常专业的掏出笔纸问我:“我可以听听你的故事吗?”

      那样子哪是问我‘可不可以’,明明是在说‘快点说,说的越详细越好’。

      我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鼻子,又尴尬地喝了口水。世人都说,最好的发泄方式是找个靠得住的人倾诉。她靠不靠得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倾诉确实是有利于心情恢复的。在没遇见室友之前,我每天都在那个漩涡里旋转,落不下去也爬不上来。后来跟他聊了几次,心胸也慢慢的宽阔了,不再执拗地与那个不会回应我的牛角对钻了。

      不过这种采访式的倾诉方式我还没有经历过,一时有些局促。

      她特别随和,解释道:“其实,像你这样的情况,现在还蛮多的,现在的人对这种情况的接受度比以前高了很多。如果我引用了你的故事,我也会用化名,你也不需要有什么顾虑。”

      我平复好心情,礼貌地对她笑了笑:“当然可以。”

      她浅笑了笑开始了提问,按照她的写作习惯,问了一些八卦的问题。

      老师中场有事先离开了,她的同伴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八卦,主要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怕表露的太多会引起我的不适,所以也先行离去了。

      我和她聊了差不多一个下午,把我和他的恋爱史说了个通透。想到我俩浪漫的事情的时候我会不自觉的微笑,说到分离的时候,我的伤心和痛苦也没有那么的强烈了,那感觉就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她也见缝插针地安慰了我几句,还跟我聊了聊她曾经听过的故事,安抚着我的情绪。最后她离开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人的成长就是学会接受的过程,好的坏的都要学会接受,希望你能早些与这个世界和解!”

      这句话,我回到家都还在琢磨,不由得让我想起了我非常喜欢的一位创作型的歌手的一句话:人生有太多的烦恼,要学会放过自己。这句话与编辑妹妹的话不谋而合,现在能让我有所感触,大概是因为我真的需要知道这些道理吧。
      道理谁都懂,也只有亲身经历的时候,才能明白其中的苦楚与心酸。不知是当年的谁与现在的我一样,明明心有不甘,却还得劝自己大度,劝自己坦然,劝自己接受现实。明明心有不舍,却不得不放手,不得不去成全。

      自救,还真是心酸又无奈啊!

      星仔围着我喵喵叫着,室友估计不在家,我赶紧给它喂了猫粮。看着它一边晃动着尾巴一边埋头忙慌慌地吃。我蹲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它吃东西,时不时地摸摸它的毛发,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如它过得舒心,看它有吃有喝,还有人陪,好不快活!

      在我准备抱着猫去看新出的电影时,室友打了一通电话过来,这是我们第一次通过电话联系。我疑惑地接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里就传来了室友的哭声,是那种用力压制的呜咽声,听得我心中一惊,脑中闪现了各种意外事故,但直觉告诉我最可靠的猜测应该与他的前女友有关。

      我没说话,开了扩音放在桌子上等他发泄完情绪。星仔也被吓着了,或许是感受到了主人的痛苦,也一动不动的盯着手机,定住了身形。

      室友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地从手机的那一头传来,我的心也跟着揪痛,就像是眼看着就能拿到那个最心爱的玩具了,玩具却在到手的那一刻摔碎在了眼前。

      星仔在那哭声中也感到了不安,趴在我的怀里跟着呜呜地叫着,像是在回应他的主人,又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哀伤而跟着悲痛。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吧,室友才断断续续地说:“她没能,她…没能捱过…捱过这次化疗。”

      我虽然有猜到这种结果,但是亲耳听到还是怔了一瞬,为这年轻的生命惋惜,也不忍地抽泣了起来。果然,还是没法坦然接受一个人的离去,还是会为那个不认识的生命伤心难过。

      我简单地安慰了他几句,叮嘱他别乱跑,等我去医院接他。挂断了电话,安顿好了星仔,我就赶忙出了门,打车来到了医院。

      晚上的医院也一样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有扶着老人取药的,有打着石膏跳来跳去的,还有抱着小孩排队的,旁边还陪着两个大人帮忙拿着东西。

      我停住了脚步,看着那个拿着奶瓶的男人,看着他嘴巴张张合合的不停地对着几个月的宝宝说着些什么,另一只手还拿着一个小玩具晃啊晃。抱着小孩的女人的脸上有些焦急和不耐,时不时地看看前面排队的人,时不时又低头哄一哄怀里的幼儿。

      这世界还真小,分开的两个人,只要还在同一座城市就会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遇上。虽然我并不期待在这种地方遇见他,但命运就是爱捉弄人。

      在我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时候,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视线,不经意地转过头来,意外地看到了我,当场定住了。

      他的视线让原本打算转身离开的我忘记了动作,我俩对视了一会,直到他被他妈妈拉着走了,又不知为何中途还偷偷回头看了我两眼。那眼中情绪复杂,像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的纠结。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的问题,才让我有了这些错觉。我看着他跟在他妻子的身后渐渐远去,直到转弯消失不见,我才收回视线,不由得鼻子一酸,低头暗骂着自己真没出息,然后转身快步离开去寻找室友。

      红着眼找了一圈,没找着人,也顾不上难过了,害怕室友会做傻事,连忙掏出电话打给他。还好他接通了电话,我松了一口气,问清楚了他在哪里,才安心挂断电话。

      在走往太平间的路上,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会担心室友想不开,就像室友当初担心我那样。

      看来,时间真的能抚平一切。在漫长的岁月里,你不知道你以后会遇见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反正,这些东西都会占据你的大脑,霸道的把以前的东西挤出去,再慢慢地填满你的心。

      以前的所有过往,开心的不开心的,都会被丢失,被遗忘,仿佛一切都可以从新开始。

      在太平间的门口我找到了室友,他蓬头垢面的,狼狈非常,若是冷不丁的在街上碰到这样的他,我一定不会一眼就认出他来。他正靠着墙角坐在地上,膝盖弯曲着,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搭在后颈,脑袋扎在膝盖上,一副失意的模样。

      我走过去坐在了他的旁边,从裤子口袋掏出一盒烟和打火机,撕开烟盒的包装从里面抽出一根,把烟叼在嘴上点燃。我平时不爱抽烟,这包烟也是我下楼临时买的,只是觉得有的时候确实需要有这么一根有热度有人烟的东西陪着,偶尔还能呛自己几口,好提醒自己还活着。

      室友闻到了烟味,抬起了头。我递给了他一根,在他的嘴边打燃了打火机。

      室友瞥了我一眼,才低头凑过去点烟。他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火星往他的嘴边跑了一大截才停下,然后慢慢的暗淡下去。随后一大团烟雾从他的嘴里又吐出来,呛到了他自己也熏到了我。

      我俩谁也没说话,谁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心事,只静静地陪着对方,抽着名叫寂寞的烟。

      人真的是个奇怪的生物,刚刚还为自己难过要死,现在身边陪着一个跟自己一样惨的人,心却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我用肩膀撞了撞室友,指着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说:“我们俩又多了一道缘分,现在是共犯了。”

      他抬眼看了又垂眼看向了地面,没说话也没再抽了,只是看着那根烟慢慢地燃烧,看着那根烟烧到烟嘴,冒出一团团烟雾,再慢慢地熄灭。

      烟烧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她就跟这根烟一样,在我的眼前慢慢的没了,过不了多久也就只剩一团灰了。”声音哑的不像样子,一脸平静,不带任何的情绪。

      我看着那烟灰,慢慢地从烟蒂上掉落,掉在地上抖了抖,飞散了一圈的细灰,而后又随风而逝。

      人死如灯灭,逝者如斯。

      人一旦开了口,委屈就藏不住了。知道身边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室友也就不憋着了,刚才还一脸的平静,没装多久就全面崩塌了,趴在膝盖上大哭了起来。

      还好这里偏僻,平常也不会有人来,我也就随他哭的震天动地的,不打扰不劝阻,只默默地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他悲伤的哀嚎,流着自己心里的心酸泪。

      两个大佬爷们哭的昏天暗地的,哭到实在没力气了才停下来,四只眼睛像是失去灵魂一般,空洞无神地看着眼前的地面。或许什么也没看,或许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看,就只是在那发呆,犹如两具坐尸。

      室友哭到声音沙哑,眼泪流干才觉得够了,胡乱摸了把眼泪,撑着地板试图站起来,却意外的失败了。他只得一手扶着墙面,一手撑着地板,小心翼翼地站直了腰板,有些有气无力地说:“走吧,明天还得陪她爸妈去一趟火葬场呢,今晚得睡觉了。”

      我也起身跟在了他的身后,路过洗手间时我叫住了他:“先洗把脸吧,气色是真难看。”

      他走到洗手间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呆住了,试探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拍了拍,静默了几秒才敢确定是自己。赶忙打开水龙头使劲地搓了搓,顺带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才转身走了出来。

      看到我的时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都不敢相信那是我自己,真特码吓人。”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一起走出了医院。谁知在医院门口又遇见了前男友,不过这次只有他一个人。他站在医院门口的梧桐树下,目不转睛地盯着出口。

      他看到了我,就直直地走了过来,像是故意在这里等着我。他走到我面前,对着我的室友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着我说:“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说完他就转身回到了刚刚站着的树下,像是笃定了我一定会跟过去一样,事实上我确实跟了过去,像是一个被糖骗过去的小孩,而他就是那颗可望不可及的糖果。

      室友了然,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跟我使了个眼色就自己打车先走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等我,但我现在也没心思去想这个问题了,我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了他的跟前,都舍不得眨眼睛,生怕少看了一秒。

      他也看着我,脸上带着些悲伤,眼睛里又似乎带着些心疼,过了半天才开口,完全没了刚才的洒脱。他说:“星仔,你瘦了好多,看上去也憔悴了不少。”

      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而且那声音里掺合着我日思夜想的柔情,那满是心疼又无奈的语气,刺得我心口一疼,恨不得立马扑到他的怀里,寻求更加温暖的拥抱。不过还好我现在理智尚存,并没有做出什么不该做的反应。

      我:“嗯,反正跟你也没关系。”

      是的,我的名字也叫星仔。我之前跟室友说我们的缘分真是不浅,是因为他的猫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是一样的。我和那只猫都是被抛弃的那个,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遇到怜惜疼爱我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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