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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大学住宿舍时,寝室四个人经常一起看周星驰的电影,他们管周星驰叫星爷,总觉得有点吃亏,刚好我的名字里也有个星字,所以他们就管我叫星仔,好像能从我这拉高辈分似的。

      从跟他分开后,就没人这么叫我了。我们一个宿舍四个人,只有他是本地人,毕业后就各奔东西了。后来我的那篇文章仿佛是一颗深水炸弹,把原本并不深厚的宿舍情谊炸得连渣都不剩了。

      突然听到他这样叫我,我又恍惚间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我们还在一起的日子,那个时候的他每天各种花样地叫着我的名字,有宠溺的,有无奈的,有愤怒跳脚的,唯独不会像现在这样,带着隐晦暧昧的情感,又努力克制保持着疏离,让人感觉不到温度。

      他习惯性地皱着眉头,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说:“其实我一直都希望你能过得比我好,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但绝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苦笑着说:“快乐也是要自己去找才有啊,我去哪里找?谁又愿意陪我找?”

      他一下子噎住了,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看着我说:“你别寻短见,算我求你。”

      我诧异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大概是好友不放心我,所以想要他来劝劝我吧。以前好友不希望我见他,现在因为担心我又希望他能劝住我,才会主动要求他来见我。

      我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我从来都不知道让一个人流泪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情,但是只要对上他,我的软弱就会无处躲藏。

      他也哭了,只是没有我这么难看。他带着重重的鼻音继续说:“如果你一定要选择死亡,那么我也会毫不犹豫的随你而去,你知道我做得到的。”

      你是愿意陪我去死的吗?那你当初为什么选择抛下我,离我而去?

      我有些愤懑:“你都愿意陪我去死了,那你为什么不能跟我在一起?如果我现在求你跟我在一起,你愿意吗?”

      他抹了把眼泪,满眼无奈地说:“星仔,现在说这些太晚了,我也没有资格做选择了。说到重新在一起,别说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就算有可能我只怕不愿意的那个人是你。”

      我问:“为什么?”

      他看着我,现在才敢坦率地带着深情,“因为那样我会亏欠一个女人,可能一辈子都不能原谅我自己。你愿意我心里有别人吗?哪怕并不是因为我爱她,只是对她有愧疚?我知道你不能,你性格纯真,为人善良,当然不愿做伤害别人的事。别说是我,就算是你自己也会有个疙瘩堵在心口上,这样的我们还能心安理得的在一起吗?”

      能吗?不能,我不允许我的爱情有瑕疵,我不允许他跟我在一起的同时还得顾虑别的人,我不能。

      在这一刻我是真的后悔了,要是在他离开之前,我能大胆的敞开心扉,把自己的不舍不甘全都展现在他面前,结果是不是就会不同?我是真的后悔现在才跟他说这些,才敢求他别离开。

      可,事已至此,为时晚矣!

      我用手背擦掉泪水,看着他绝望地问:“那你还爱我吗?还是已经快忘了我了?”

      他扭开头避开我的视线,又低着头说:“这些都不重要了,既然当初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们就该好好地按照约定的那样,好好地照顾好自己。答应我,好好地活着,找点快乐的事情做,让我知道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过得很好,我们还能看着同一片天空。”

      他掏出口袋里的东西递给了我,是一张银行卡,是我上次给他的那张银行卡。我看着那张卡,心里悲痛欲绝,迟迟没伸手去接。

      他依旧没看我,“你的祝福,我收到了,这张卡我不能收。我听到你想自杀的消息的时候,差点动摇了我当初的决心。今天这句话是说给你听的,也是说给我听的,我已经结婚了,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我的心好痛好痛,痛的我差点忘了怎么呼吸。我闭着眼睛抬着头,努力地深呼吸了几次,心还是那么痛,还是没法呼吸顺畅。整个人站在原地止不住地颤抖着,过于激动的胸膛也剧烈起伏着。

      他也不说话了,也不敢再看着我,头低的都快到地底下了。我也没说话,也说不出什么话了,只睁着双眼怒视着他。我也不清楚我在气什么,也不明白是在对谁生气,就是觉得身体里有股气在来回盘旋着。

      过了许久,他才接着说:“离开这里吧,别把自己圈在死胡同里。换个环境,换个心情好好的爱惜自己,人生的路还很长,别做傻事了,我不值得。”

      说完他把卡塞到我的手上,急忙抽开了手,一秒钟都没有停留,然后无情地转身就走。

      害怕他的离去,我着急地哭着吼了出来:“可是,我还是没法放下你啊,我还爱着你啊!”

      他听到我的话立马就顿住了脚步,手不可察觉地抖动着,但他还是没有回头。可能他被我的话吓到了,一时想不出怎么回答我,只是站在那里不动了。

      时间就这样在我们之间停止了,此刻路上的车水马龙像是虚影,在我和他身边轻飘飘的来回着,看不清模样也听不见声音。我站在原地望着他的后背,泪水又悄悄地从眼眶中滑落,无声地流着我心里的不甘,宣示着我的无可奈何。

      在我们俩即将要化成石柱之前,他终于说话了。我听见他声音沙哑又带着轻微颤抖地说:“那你更得好好地活着,若你还愿意等,说不定哪天我真的会去找你。若你能遇见了更好的人,那你也不亏。要是你哪天觉得累了,真的等不下去了,又没有遇见那个更好的人,那你再来找我,是生是死我一定陪你!”

      他就这样背对着我,也没再回过头,话刚说完他就走了。他一走我心里的气就散了,只剩下了不舍,我不想看着他离去,我想要他陪着我,哪怕只是像刚才那样,站在声音能达到的地方就好。

      可那背影很是决绝,步伐也很坚定,表明他再一次地抛下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如果不是看他平地踉跄了一下,我还真的就认为他是个无情的人。

      我看着他走远,拦车上车然后消失在了夜色里。随着眼前只剩下了黑夜,我背靠着树蹲下,把脸埋在膝盖上大哭了起来。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又被深深地捅了一刀,身体早已经麻木了,到底有多痛我也感觉不到了,哭泣也只是因为身体的应激反应。

      直到哭到了累了,我的心情也慢慢地平复下来,千思百虑之后,只剩下了一声无奈的叹息。那个人早已不属于我了,再去强求也没有了意义。

      这里的一切,一下子变得陌生了起来,或许确实应该离开了。早知道做大人这么累,我就不长大了,永远做个孩子该多好。

      我看了看手里的银行卡,想起了当时给他的心情,还真的万念俱灰,打算一了百了。现在这卡兜兜转转地又回到了我的手上,我的心情莫名的异常的平静,悲伤犹如山林里的微风,轻拂过后,只留下了细枝末节的痕迹,隐藏在隐蔽的角落里。

      或许是刚刚目睹了一场死别吧,又或许是自己明白了生命的美好,舍不得了吧。

      要学会与世界和解,也要学会与自己和解。

      站到腿麻的时候,我把卡揣进兜里,抬手抹了抹脸,转身打了辆计程车。坐在车上我看着窗外闪烁的车灯,刺眼又夺目,像一颗颗搏动有力的心脏,让这座城市看上去那么的蓬勃有力。

      此时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努力地去想一些关于我和他的过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是傻傻地看着什么,盲目地发着呆,要旁人来看就是一副正在深思熟虑的样子。

      回到家一开门,我就看见室友摊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我走过去问他:“肚子饿吗?我煮面条。”

      室友懒得动,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他正是伤心难过之时,但我又实在没有精力去关心安慰他,更何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我得到回应后就转身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找出来两颗西红柿清洗干净。

      没去关注客厅里的那个失魂落魄的人,有没再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只是熟练又麻木地打了几个鸡蛋在锅里。我煮好了面,抱着星仔坐在餐桌前看着室友。又过了好一会,室友才懒懒地拖拉着拖鞋走过来坐好。

      室友拿着筷子拌面,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问我:“刚刚那个男的就是你的前男友吧?”

      我还在等面冷,手指梳着星仔的毛“嗯”了一声。

      室友咽下口里的面条,“我看他应该还是喜欢你的,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

      我撅着嘴:“那又怎样?还不是分手了。”

      他摇摇头:“搞不懂你们,既然两个人都还爱着对方,干嘛一定要分开呢?”

      我看着眼前这个小我七岁的男孩,有点无语:“他的父母我的父母都是阻力,因为我跟他都是男的。”

      他不屑道:“要是我,我一定不会妥协。我才不管那些大人同不同意呢,现在能找到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多难啊,哪还管得了是男的女的。”

      我也不理他的话,拿起筷子吃起了面条。

      他可能需要靠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毫不犹豫又接着问:“他刚刚找你干嘛啊?”

      我敷衍道:“你猜?”

      “肯定不是求复合啊,不然你不会臭着脸回来。那他找你能干嘛?他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比如你打算跳江的事?”

      我睁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吃起了面条。

      室友得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被我猜中了。”

      我反讥道:“你现在一点都不像是刚刚失去挚爱的样子,难道你刚才的伤心都是装的?”

      室友白了我一眼,刚平复的心情瞬间又低落了下来,“你这人,没想到报复心还挺强的。”

      我擦了擦嘴:“哼,那是因为我走出来了,如果你要是认识原来的我,估计你一天能被我气哭八百回。”

      室友惊讶:“真走出来啦?就因为你前男友找了你一回?他到底说了什么?”

      我无语:“如果你跟人变得熟悉的方式是八婆,那我宁愿我们不熟,而且我们本来也不熟。”

      室友……

      室友无奈道:“我刚刚哭累了,这段时间也哭够了,活着的人也得好好地活着不是。”

      我对他竖了个大拇指,“你牛。”接着又说:“对了,我打算离开这里了,这两天就走。”

      室友诧异:“啊?这么快?”

      我收了碗筷:“嗯,好几年没回去了,现在想回去看看,突然想我爸妈了。没事,还陪你两天,你也陪了我那么久了。”

      第二天我陪着室友去了火葬场,在做最后告别的时候,女孩的父母跪趴着哭成了一团,那哭声犹如魔音一般,惹的在场的人都抽泣了起来,而后情绪逐渐失控,哭的不知天昏地暗。

      室友躲在墙角,掩面而泣,这个二十出头的大男孩悲伤到难以抑制的用手抓着墙壁,十指生生抓出了血,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了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我看着那对白发横生的老人,听说也才五十来岁,头发已然看不见丝毫青色。脸部干瘦枯黄,眼皮也耷拉着,身影消瘦到身上的衣服显得松松垮垮。两位老人正伏趴在一次性的棺材上嚎啕大哭,那位妇人期间几度哽咽到窒息。

      不知道之前他们是不是也长这样,还是说为了照顾生病的女儿,生生熬成这样的。自古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都没法用词去形容,只有受苦的人才知道那是如何的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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