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猬的日记本》桃子生桃93

12、第 12 章

　　老妈拍了拍我的后背，“别说了，都过去了，现在人回来了就行。我跟你爸也没那么脆弱，当时也只是怨你不听话。”说完就帮我把姐夫放到了另一边，帮他们打开了空调，放下蚊帐才走出去。回到客厅的时候，也没看见老爸，估计也回房间睡觉去了。

　　老妈温柔地对我说：“坐车累坏了吧，赶紧洗洗，早点睡吧。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咱们再说。”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打开背包找了身换洗的衣服，正往浴室走，就看到了还在厨房收拾的老妈，说了声：“妈，睡吧，这些留着明天再收吧。”

　　老妈转头看见我，笑了笑，“没事，今天妈高兴，现在有些睡不着。你别管我了，赶紧去洗澡，洗好了赶紧去睡觉。”

　　我看着这样的母亲，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点头进了浴室。一抬眼看见了镜子中的自己，气的用手指着镜中的自己骂道：“你真不是个东西。”又在心里自责了好一会，才洗好出来。

　　等我走出浴室的时候，老妈已经不在厨房忙碌了，巡视了客厅，也没见人，估计是回房间睡觉了。我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伤了父母的心，所以现在特别害怕看到他们，害怕他们那慈爱温柔的眼神。每当他们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的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的心虚，又难过又自责。

　　擦着头发回到房间，发现我的房间除了床没变，其他的都被侄女的小玩具塞得满满当当，搞得我走路都无从下脚。刚好头发也还没干，我又出去找来个大纸箱，把那些玩具收纳到了纸箱里，房间才恢复往日的宽敞。

　　长途的车程虽然睡得不安稳，但在车上无事可做，也断断续续地睡了好几次，现在回到家吃饱喝足了，人的精神也越来越好了。我走到我的书桌前坐下，打开了抽屉，拿出了以前的日记本。

　　我直接翻到了了最后一篇日记，日记上写了我拿到录取通知书时的兴奋和即将离开家的激动。日记里还记载了我对自己的期望，希望在美丽的大学能邂逅美丽的爱情。

　　现在看到这句话还真是心酸，仔细想想，其实也算是心想事成了，毕竟当时并没有期望能与心爱的人长长久久永不分离之类的。爱情，确实很美好，我遇见了一个我很爱很爱的人，刚好他也很爱很爱我。只是性别不合时宜，才导致了最终的结果是个苦果，或许也是因为它成长的过程中把糖分耗尽了吧！

　　许久不见天日的日记本带着潮湿的霉气，我红着眼眶将它合上又塞进抽屉里，让它又回到了黑暗里。随同我的心事一起，锁在了这个封闭又阴暗的空间里，让它在时光的流逝中慢慢地发霉发臭。

　　大家不能接受的东西，最好的结果也只能是这样了，躲在角落里，至少还有了一席之地，可以继续苟延残喘的存在着。

　　次日正午时分我才从混沌中清醒过来，睁开眼睛望着被阳光照亮的房间，我有些恍惚，好久都没见过房间如此的敞亮了，蕴含着满满的蓬勃气息。

　　我拖着拖鞋，顶着凌乱的头发走出卧室时，老妈坐在沙发上回头看向了我，“醒啦？肚子饿没？蒸锅里的馒头还热着呢，就着桌上的菜先吃点吧。”

　　我点了点头，打着哈欠走向浴室，“知道了，谢谢妈，我先洗漱一下再吃。”

　　就这样心安理得的在家享受着母亲无微不至地照顾，假装自己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我妈也乐意照顾我的饮食起居，每天都恨不得让我吃下一头猪，每次都是煮一大桌子菜，生怕我不够吃。

　　其中最开心的当属我姐了，小孩有人帮带了，一回到家又有一桌子美食等着她，也不用每天感受被老妈盯着关爱了，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

　　这几天的幸福生活让我有了种错觉，让我认为无论我是怎样的人，我妈一定不会嫌弃我，但那也只是我认为。

　　在我蹲家里一个多星期后，我妈就那些扫把跟着我的脚一路地扫，好像在进行某种仪式，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天天躲家里，大门也不出，怎么找女朋友。晚上不睡，早上不起的，猫狗都算不上……”

　　还是女儿贴心，大姐察觉到了我妈的怨气，麻溜的就给我介绍了女孩，安排我出门相亲去了。最后她得到了我妈一个大大的香吻，毕竟一下摆平了两件事，让我出门，积极相亲。

　　在老妈和老姐地催促下，我还是在约定的时间去到了约定的地点，做了一个守时的绅士，但我穿的却没有那么绅士。当天我还是穿着平时爱穿的T恤搭配的宽松的牛仔裤，看上去一点也不正式。

　　就这样我与第一个女生约会了，相比较我，女生明显是精心打办过的，穿着一件带波点的连衣裙，搭配了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头发也优雅地披散着，给人一种小家碧玉温文尔雅的感觉。

　　在聊天过程中我了解到她家里是开小餐馆的，平时都是她帮忙打理，要求也不多，现在算是对我看上眼了。她给我的印象也不错，但我并没有把她带入到妻子的定位上去看，我只是单纯觉得她挺好的。

　　我们俩简单地聊了聊，最后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我出于礼貌把她送回了家。她回家之前还对着我笑了笑，“我感觉到我对你的热情高过你对我，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你愿意送我回来，至少让我的心情好受了一点。”

　　我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上了楼，暗骂自己表现的也太糟糕了，被人轻而易举的一眼看穿。

　　知道我没相成，我姐立马联系了第二个女孩子，她平时都是在北京工作的，这次恰好回家探亲，更巧的是她还是我高中同学。

　　我姐还真是周到，在家发展的和外出务工的都安排上了，我都能想象她叼着根牙签跟我妈拍着桌子说：“这次我看他还怎么逃？”

　　我还能怎么样呢？只能把我脑子里能想到的话都搜刮出来跟她们尬聊，满不满意就看对方了。

　　跟高中同学相亲又尴尬又觉得亲切，刚好她又比较善谈，跟她聊天不仅不会冷场，还会觉得很愉快。高中时期的趣事很多，但她说的好些事我并没有印象，在她的视角里，我又重新地了解了一遍高中时期的生活，远比我自己认知的要有趣的多。

　　晚上我回到家，我爸，我妈，我姐，我姐夫，我侄女把我五面包围了。八卦之魂熊熊升起，连四岁的侄女都不例外。

　　我支支吾吾地胡说八道一通，终于把我姐本来就不多的耐心磨完了，她向我伸手：“银行卡拿来。”

　　我没法，起身去卧室找出了那张银行卡递给了她。心里暗自感慨，还好，还剩一件可以交差的东西。我看着那张卡，心里也不是滋味，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卧室。他们都以为我害羞了，所以也就随便我。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到那张卡又想到了前男友，想到了当初他陪我去银行办这张卡的情景。那张卡是我的工资卡，我工作的地方指定要建行的卡，而我当时只有一张邮政的。那天是他请了半天假陪我去的，我原本不同意他刚工作就请假，但是他坚持，他说怕我办不来。

　　要是放在现在，再有这种傻乎乎的事情，我是不会觉得感动的，只会给矫情的自己一个盖头：多大个人了，办张卡都要人陪。可是当时却觉得特别甜蜜，到银行办事的人每天都不会少，但是有了男友的陪伴，排再长的队都会觉得有意思。

　　天真美好的年纪，做着单纯浪漫的事情。

　　如今，物是人非，多思无益啊！

　　第二天我还在床上打游戏的时候，我姐又咋咋呼呼的祸害着我妈，然后又来祸害我。就她这种性格，嫁了人做了母亲也没能改过来，甚至有了变本加厉的迹象，偷偷在心里心疼我姐夫三秒。

　　她门也不敲就直接冲了进来，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走到沙发边就一屁股坐了下去，“等会咱们去市里看房去，等把房买了，离结婚也就不远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迷惑地看向我妈，我妈笑眯眯地看着我点了点头，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不愧是我儿子，还真是优秀’。

　　我？？？

　　“姐，什么情况啊？能跟我明说吗？怎么就扯到买房了？”

　　我姐都没搭理我，拿出手机跟我姐夫说了，要他赶紧把活安排好，中午回来吃饭，然后开车带我们去市里玩玩，随便看看房子。

　　我是真服！

　　等我姐挂断了电话，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她才有空搭理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想到你还挺争气，这几年能存这么些钱，看来书没白读啊。”

　　我更纳闷：“不就才十万块钱吗？也不多。”

　　我姐也懵了，“不是吧，你有多少钱你不知道啊？卡里有二十多万呢，我跟你姐夫给你再添点，给你付个首付先，以后你自己慢慢还。”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刚工作的时候，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钱，后来转正就多了点，一年后工资调整又多了点，但我绝对没存这么多。我老老实实上班也才上了三年多，分手之后，根本就没存什么钱。

　　况且那钱还有部分是前男友的，前男友，是他，这钱都是他给我的？他哪来的那么多钱？

　　也对，他后来升职加薪了，工资都比我多了两倍。我们一起生活的时候，家里的开支也是他负责的多，没有刻意去这样做，只是因为他愿意我就愿意。

　　我们俩的资金一直是分开的，但每当逢年过节的时候他就会打钱到我卡里，他公司发放的奖金都是直接交到我的手上，任我处置。我跟他分手后，我也没去关注卡里的资金了，没取也没存。没想到分开后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往卡里打钱，不知道是出于习惯还是真怕我养不活我自己。

　　我有些恍惚，对他的行为感到意外，也嫌弃自己的神经大条。两年了，为什么自己都没发现呢？

　　我情绪激动地一把夺过银行卡，丢下一句：“我不买房。”就夺门而出了。去到哪里呢？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乱乱的，就想随便走走。

　　姐姐跟妈妈她们肯定被我刚刚的反应吓到了，肯定会觉得我有毛病，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我的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甚至快压制不住想要去找他的冲动了。

　　真的好想什么都不顾了，什么都不要了，跟他躲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偷偷地过自己的日子。

　　真的好想，真的好想去见他，抱抱他。

　　漫无目的地穿过街道，走过小巷，突然感觉到意识慢慢地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连周围的嘈杂都消失不见了，只能依稀看到路人的嘴一张一合的，但就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是在骂我吗？骂我神经病，骂我变态吗？

　　头好痛，又好晕，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了，怎么感觉脚都没什么力气了。这感觉不太好，我赶紧往家的方向走去，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巷子口，走到了熟悉的楼道口，努力地爬上楼，敲了敲门就失去了知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倒下的那一瞬间，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至少心不会接着痛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了。一睁眼就看到老妈在偷偷抹眼泪，快六十的人，白头发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让人触目惊心的。

　　“妈，我想喝水。”话还没说完，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