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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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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个女孩就联想到了自己,想到了曾经做过的那个梦。梦里的父母也哭的几度哽咽,呜呜咽咽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失望的大姐骂了几句,为她自己也是为了父母。那时候的自己没能看见父母痛哭悲伤的模样,是否也如这对老人一样,颓废绝望,生不如死。
在这一刻,我是真的有些后怕了,看着这一幕,看着眼前的棺木,好像此刻躺在那里面的人就是自己,这些人都是自己的父母亲人,都在为这年轻的生命痛惜。眼前那位几度昏厥的妇人,恰似自己年迈的母亲,满头白发,形容枯槁,好不凄凉。
我抹掉脸上的泪水,泪水又从眼眶里溢了出来,我又慌张地抹掉,揪起胸口的衣领,揉干了眼睛里的水分,揉的眼睛生疼也没停下。还好,悲剧还没发生,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几分钟过后,一个成年人变成了一盒灰。她的母亲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被人搀扶着,但还是把骨灰盒死死地抱在怀里,像是在催眠自己,女儿没有走,她只是在自己的怀里睡着了。
傍晚室友送他们上了回老家的火车,目送着他们进站,然后双目无神地对着我笑了一下,“好了,一切都结束了,这下我们彻底分开了。”
没有了眼泪,没有情绪失控,只有结束后的平静。只是那张灰白病态的脸配上那一笑,凄凄惨惨,莫名让人心口一疼,悲凉得很。
我还是留下来陪了他几天,不是怕他想不开,他一直乐观积极,这一点我倒是不担心。我只是觉得他需要陪伴,太过悲伤痛苦的人的身边需要有一个热点,不需要旁人做什么,只需在那里就好。
直到他再三强调他没事了,我才买好车票,收拾行李。离开的前一天,我拉着室友陪我压马路,从一个街区走到另一个街区,从约会圣地走到幽静喑默的小巷。一路走一路说,说的都是我和前男友以前的足迹和过往。
这些地方我和他经常会来,只是与常人刚好相反的是,我俩都是选择夜半无人的时候,两个人并肩穿过街道,踏过公园,在无人的角落里才敢牵手拥抱。平常情侣会去的地方我们都去过,会做的事我们也都做过。看电影都是选择午夜场,去适合约会的场地都是在熄灯之后的黑夜里,借着路边的路灯散发的微弱的光亮,做些情侣之间亲密的举动。
后来我兴奋地拉着室友到了临江广场,指着一颗高大的梧桐树,“看到那棵树了吗?我和他曾经在凌晨两点的时候,躲在这棵树下接吻过。”
室友任由我带路,任我说着那些深埋的过往。他知道我在和这个城市告别,跟过去告别。
凌晨三点多,我俩坐在母校的门口喝啤酒,此刻的校园静谧无声,连保安亭里的保安都趴在桌上偷偷打盹。我们俩是第一次一起喝酒,喝着酒聊了聊以后,最后约定好五年后在这里重聚。
我希望他能好好地活着,他也希望我能好好地活着。我们俩陪伴彼此度过了最难熬的时光,这大概就是老天让我们相遇的意义吧。
在这里生活了9年,突然决定离开还真是有些舍不得。那套沙发是我和他大三的时候打零时工,暑假工,省吃俭用才买的,刚买回来时,坐之前都必须要洗完澡换好衣服,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脏了。
那个冰箱也是我俩用压岁钱买的,毕业之后,确实为我们的生活提供了很大的帮助。那个衣柜是我在二手店里淘回来的,还指使着他将衣柜里里外外地擦了好几遍,后来还喷了一整瓶的香水,呛得我俩打了好几天的喷嚏。
我不舍地又仔细看了看屋里的摆设,“这些东西都留给你,你把你的猫送我吧。”
室友……
“那是我女朋友唯一留给我的活物了,你忍心?”
我坚定的点了点头。
室友……
最后室友把我送到火车站,还非得看着我进站了才放心地回去了,不知道是舍不得我,还是怕我跑回去偷他的猫。这大半夜的,也是为难他了。
我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着干净整洁的车站,想起了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那时候的火车站还没有这么大,环境没这么好,我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才来到这里。漫长了路程,拥挤的人群,让我有些反胃,直到下车的那一刻我才觉得我又活过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离家那么远,我出身在北方,从中学开始就对南方特别好奇,特别想亲眼看看春天绽放的樱花,所以高考填志愿就填了母校的名字。母校里就有高大的樱花树,每年冬末春来的时候,樱花就会挂满枝头,微风轻拂而过,花瓣犹如春日里的彩蝶纷纷扬扬,绚丽多姿。
这一来就是9年,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方式,每天的主食是吃大米,面条沦为了早餐的选项之一。这里的冬天没有热炕和暖气,冷的时候只能多加棉被,要不然就找个人暖床。
前男友对于我的意义也许就是冬日里的热炕头吧,等我回到有热炕头的地方的时候,他也就不重要。一定是这样的,等我回到老家,他就像热水袋里的冷水,没用了倒掉就好。
火车开动了,车站慢慢地后退,我努力强装的镇定一下子就决了堤,满腔的不舍,满腹的委屈都化作了一股热气,直涌上头顶。我趴在车窗上,拼命地看向车站,直到车站完全消失在视线里。
真的再见了,真的真的再见了,我的爱人。当年二十几个小时的旅程后我遇见了你,现在我却是用这段旅程来忘记你。终点变成了始点,相逢成相离,所有的一切都成了一段往事。
本该视线开阔的夜景变得模糊不清了,直到浑浊的液体滴落下来,视线才逐渐恢复清明。
眼前突然一片白,我警惕地后仰,才发现是旁边座位的人递过来的纸巾。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又擦了擦鼻涕,才转身道谢。又一次接受了陌生人的好意,人生确实是美好的。
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坐下来,只觉得肩背酸软。可我的旅程还没有结束,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等着我。我看着手上的行李,非常庆幸听了室友的话,把大部分的东西都发快递邮寄回去了,现在身上只有一个大背包。
发快递的时候我还不知死活地吹,想当初我一个人南下求学的时候可还带了棉被的。别的同学都有家长送,铺床安置,只有我至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厉害的不得了。
现在……
兴许是年纪大了,越发的矫情了起来。
火车到站的时候已经凌晨十二点多,我背着包站在路边等姐夫来接。天气越来越热了,夜里也热闹了起来,各种飞虫在路灯下飞来飞去,还有些胆大心细的蚊子,孜孜不倦地围着我转悠,伺机亲我一口。
等了大半个小时才看到姐夫的那辆白色的车,车灯在黑夜里闪烁着,十分显眼。副驾的车窗降了下来,一颗头探了过来:“哟,游历完四方啦,这么多年了还记得回家的路哦。”
我拉开后座,丢下背包,一屁股坐了进去。“你再晚来点多好,还有机会看到我被蚊子抬走。”
姐夫一脸嫌弃:“这么多年了,就一个包?”
我不耐烦地锤了一下他的椅背,“赶紧的,开车。我肚子都饿瘪了,一会我饿昏过去,还得你抱我上医院。”
姐夫‘呸’了一句,开动了车子。“怎么样啊你?听你姐说你好久都不接电话了,什么事啊?过去没?”
我靠着后背闭目养神,“过去了,这不是回来了吗?还计较电话那事呢?”
“听你这意思,这次回来不走啦?”
“嗯,省得老是念叨叨的。”
“嘿,你小子是出什么事了吧?”姐夫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我装作没看到:“你好好开车,别让我在你这出事就好,不然我姐真能把你削了。”
“嘿,你这小兔崽子,刚回来就埋汰我。”姐夫气急败坏地咬牙切齿。
我姐比我大三岁,姐夫比我大两岁,他们结婚的时候我都没回来,那时候刚毕业,忙着工作,也舍不得花那个车费。后来小侄女满月的时候我特意赶回来了一趟,我这个小舅子才勉强保住了地位。
更何况姐夫就是我们村的,仗着比我大两岁,从小欺负我到大的,我当时还强烈反对他俩结婚,只不过反对无效而已。
姐夫也是个苦命的人,他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后来高中时父亲又摔车瘫痪了,后来姐夫辍学打工开始养家。一个高中没毕业的孩子又能挣得了多少,哪里补的上两个老人的医药费。最后他妈一瓶农药结束了她老两口子的命。
从此,姐夫就成了孤儿,好在已经成年,有能力养的活自己。再后来勾搭了我姐,跟我姐在镇上开了家超市,勤勤恳恳的过起了小日子。
一切都在慢慢地变好。
刚进门,我妈就跑过来抱住了我,我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在颤抖。我也很怀念妈妈的怀抱,我弓着腰把头埋在她的肩上,双眼又被泪水打湿了。是啊,多么温暖的怀抱,差点就抱不上了。
我姐大步过来一巴掌呼在了我的头上,“还知道哭,出去上个学,上的家都不回了。”鼻音浓重,声音带着微微地颤抖。她又摸了摸我的头,鼻头一酸,还是没忍住,抱着我和妈一起哭了起来。
三个人抱成一团,呜呜咽咽地哭泣着,越哭越上头。氛围到了这,索性放纵了情绪,痛哭了一回。
姐夫擦了眼泪,过来把痛哭的姐姐拉到怀里,安慰了一番。然后对我说:“行了,别哭了。爸妈年纪大了,可经不住你这么折腾。你再哭一会,小红薯就该被你哭醒了,到时候得你哄,我可哄不来。”
我闻言抽了抽鼻子,止住了抽泣,拍了拍老妈的后背,“妈,别伤心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擦着眼泪抬头,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父亲,他猝不及防地对上我的视线,忙把头扭到一边去,偷偷地擦了眼泪。父亲的动作根本没藏住,那红红的眼眶还是狠狠地刺痛了我。
今天我们家的半夜就像是白天,除了年幼的侄女,其他人都在等我回家吃饭。一家人围着桌子吃了一顿其乐融融的饭,姐夫拉着我爸拼酒,后来却被我姐给灌醉了。
吃饱了饭,我姐非得拉着我聊天。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看着她手脚配合着她的话舞动着,有些过分地激动了。平时也挺能喝的一个人,今天才哪到哪啊,就醉了?
我妈收拾完桌子,过来搂着我姐笑着说:“今天应该是兴奋过头了。”
这时候姐夫过来又拉着我唠嗑:“你说你真是不懂事,这两年来不回来也就算了,平时电话也不打一个,是挣不到钱还是咋地,一个长途电话又能要几个钱?可把咱妈急坏了,又不敢打扰你工作,就干在家着急。你说不相亲,不相就不相呗,还想断绝关系是咋地啊?啊?你说说?”
我扶着东倒西歪的姐夫,无话可说。那两年正是我和他分手之后的两年,分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把自己关在家里,不见外人,手机关机。完全把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包括自己的家人。
一来是实在没心思与老妈讨论结婚生子这件事,就是因为这四个字才让我失去了他,我打心底里痛恨着这四个字,厌恶这些事情。二来是当时的我状态确实不好,怕被他们察觉,担心他们跑来找我,看到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索性佯装生气,谁也不搭理。
老妈看了我一眼,眼里都是心疼和无奈,她扶着我姐,只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说完就把我姐扶到了房间。
我扶着姐夫跟了进去,看着给我姐垫枕头的老妈,只能心虚地说了声:“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