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注》柒喜棠

48、我不走

　　车子行进温书晏所在的小区，陈渡和鹿梨两人将温书晏扶上楼，房门打开，两人将温书晏扶进卧室里，让温书晏躺在床上，鹿梨将他鞋子脱掉，这样能让他舒服些。

　　陈渡已经安全将两人送到家，任务也就结束了，就在准备要离开的时候，又想起了什么，不得已将鹿梨叫了出来。

　　鹿梨看着陈渡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陈渡踌躇片刻说：“我虽然不太确定你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但是晏哥如今这个样子，我只在六年前见过。”

　　闻言，鹿梨一顿，仿佛是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晰，陈渡有补充了一句：“就是你离开的时候。”

　　陈渡坐在沙发上，陷入回忆里，他不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但直觉告诉他还是有必要让鹿梨知道一下的，就算没办法让两人有个好结果，至少也要让鹿梨心疼心疼温书晏。

　　“那时你刚走，晏哥这人表面上看似云淡风轻，跟以前没什么两样，但是我们都知道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你想想他本来就不是给人容易接近的性格，这下可好，更不易接近了。”

　　陈渡说话间隙趁机看了一眼鹿梨，而鹿梨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我们都觉得这样不行，想帮帮他，问他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说，弄得我们也没有办法，他只是每日沉浸在学业里，就这样本来已经戒烟的他又开始抽了。”

　　听到这，鹿梨终于有了反应：“戒烟？”

　　陈渡闻言一顿，看鹿梨这反应是不知道？

　　他犹豫着问道：“你该不会不知道，晏哥跟你在一起后就戒烟了吧？”

　　她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不，不对，与其说是不知道，不如说是不在意。

　　她知道温书晏偶有抽烟的习惯，当然是在论坛知道的，但他并没注意过温书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抽的，在她的印象里，他们在一起后，好像是没见温书晏抽过烟。

　　这下，陈渡是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好像无意间窥见了什么，但是这个问题不适合他来问，他只能接着说：“当时我们发现晏哥戒烟的时候也挺惊讶的，虽然他烟瘾不大，但是总会偶尔抽一两根，我还记得当时我问他怎么这么长时间不见晏哥抽烟，你知道他回复什么吗？”

　　她不知道。

　　“晏哥，怎么最近都不见你抽烟了？”

　　温书晏拿出刚买的益达，从里面倒出一颗，漫不经心道：“戒了。”

　　“戒了？”

　　温书晏的话，让宿舍其他三人都震惊了。

　　反观当事人却一点也不觉得是件大事。

　　“嗯，吸烟有害身体健康，你们以后也别抽了。”说着，还把自己新买的益达分给他们，“以后想抽，就用这个代替。”

　　*

　　“就这样，我们整个宿舍在他的引导下，全都戒了烟。”

　　当时他们并不知道温书晏怎么会突然想起戒烟，但吸烟的确有害身体健康，所以他们也就此戒就戒了。

　　也是在后来他们才明白温书晏为什么会突然戒烟。

　　“因为你不喜欢，所以他就把烟戒了。”

　　这句话，在鹿梨心里砸下层层波澜。

　　她的确不喜欢烟味，但是她好像并没有对温书晏说过。

　　“后来，在你离开后，晏哥又开始抽烟了，有一次我们聚餐，他喝多了，就像今天这般，喝的不省人事，可依旧喊着“鹿梨，别走。””。

　　陈渡搓了搓脸，说：“鹿梨，作为旁观者我的确不适合干涉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作为晏哥的兄弟，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都希望你知道，温书晏他很爱你，为了你他什么都可以做。”

　　“以前我也觉得你们很般配，郎才女貌，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在你们这段感情里，晏哥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这么多年他拼命工作，两耳不听窗外事，可是我们都知道他一直在等你回来，你看看我们工作室的名字就知道，他有多想你。”

　　陈渡走了，可他说的话却时时回响。

　　原来，温书晏的爱藏在细节里，只是她不曾发现，亦不曾在意。

　　她只是在无形之中仗着那份明目张胆的爱意，肆无忌惮，她不曾将温书晏划入自己的领地，她始终站在圈外，置身事外，她可以潇洒转身，可她却忘了还在凝视着她的温书晏。

　　她的爱从一开始就不及温书晏的万分之一。

　　她现在都要怀疑自己是真的喜欢温书晏，还是这么多年来的执念让她不肯忘了他。

　　她之前一直想着对温书晏好些才能配得上温书晏对她的好，可她一直在食言，她从不曾做到过。

　　如今天一样，口口声声所说的喜欢，到头来还是把他伤害了。

　　鹿梨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起身走进卧室，她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那张两千多个日夜里都不曾忘记的脸。

　　她伸手，一点点的划过那张五官俊朗，棱角分明的脸。

　　温书晏，对不起。

　　余生，让我好好的爱你，好不好？

　　兴许是听到了鹿梨的心声，温书晏在下一秒睁开了双眼，骤然间四目相对，鹿梨眼睛里还泛着莹光，温书晏眼神迷离，却依旧看的清晰。

　　他握住鹿梨的手，嗓音因喝过酒而显得沙哑：“你哭了？”

　　鹿梨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她不敢看向温书晏。

　　温书晏挣扎着坐起来，靠在床头，捏住她的下颌，逼迫她抬起头：“为什么哭？”

　　鹿梨闭口不谈，反而问道：“你喝醉了，头疼不疼？”

　　温书晏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最终，还是鹿梨先低了头。
　　“温书晏，喝酒对身体不好”

　　许是情绪还在，鹿梨的嗓音哽咽着说道。

　　温书晏神情一滞，淡声道：“我没事，也没醉。”

　　他的确还没到醉的不省人事这一地步，毕竟这多年怎么也练出来了。

　　但是也的确好久没喝了，乍一喝还是有些头晕。

　　一时，四下静谧，无人说话。

　　房间的大灯每看，只开了床头的小灯，暖黄色的灯光陪着皎白的月光一瞬不瞬的落在两人身上。

　　“为什么喝这么多酒？”鹿梨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握着的手已经松开，温书晏揉了揉额角，平静地开口，风轻云淡地，似乎一点都不当回事：“想喝就喝了。”

　　可能是酒劲上来了，温书晏双眼开始变得迷离，还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困了？”

　　“嗯。”

　　“那你睡吧，要不要洗洗？”

　　身上太疲乏，温书晏本不打算洗了，但是身上酒味太重，闻得难受：“好。”便要起身，鹿梨看见后去扶他。

　　进了浴室，打开花洒，任由水流冲击，温书晏神智又恢复一丝清明。

　　等洗完后出来，卧室里不见鹿梨，本已经平静地心又生起烦躁，也是在这时，房门打开，鹿梨走了进来。

　　“我给你弄了杯蜂蜜水，就当解酒了。”

　　温书晏接过那杯蜂蜜水，思索了会，一饮而下。

　　“那你睡吧。”

　　“你去哪？”

　　两人同时开口。

　　鹿梨转身的动作一顿，回头说：“我回家。”

　　温书晏闻言皱眉，最后，淡淡地说道：“今晚住这。”

　　虽然神情语气都很平静，可是鹿梨还是听出了不容置喙意味。

　　鹿梨沉默着想了会，随后点头。

　　看到鹿梨点头了，温书晏心下一松，便上前拽着她往衣帽间走。

　　“这里有睡衣，你就在这洗。”

　　鹿梨神情一滞，面上纠结，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在鹿梨洗澡的时间里，温书晏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就算鹿梨还是要走，那么仅剩的时间里，他要让鹿梨一直待在他身边。

　　不久后，鹿梨走了出来，在她将要开口的时候，温书晏先一步说道：“过来。”

　　许是今晚知道了太多，鹿梨对温书晏说的话很是顺从。

　　她慢慢地走过去，即便心里再过愧疚，在这个时候也多了些害羞。

　　温书晏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今晚和我一起睡。”

　　尽管猜到了，但是鹿梨还是难以相信。

　　可是温书晏的神情认真不容拒绝，但是…

　　“我可以睡客房的，我不走。”

　　温书晏轻“啧”一声，有些不耐烦：“过来。”

　　为了避免温书晏像那天一样再发脾气，鹿梨还是磨磨蹭蹭的走到另一边，上了床，躺在了温书晏的旁边。

　　刚躺上去，床头的小灯一关，温书晏就贴了过来，环住她的腰，坚硬的胸膛紧贴她的后背，那一瞬，她身体猛地一僵，即便有过同床共枕的时候，但是她还是没办法过身体上的一关。

　　“放心，我不对你做什么。”他下巴顶在她的额头上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呼出来的气息烫伤了后颈的皮肤，如电流一般引起浑身颤栗，在鹿梨思绪放空飘远的时候，一道带着委屈、恳求的声音再次入了鹿梨的耳朵里：“鹿梨，我可以做你一辈子的赌注，只求你，不要走，好不好？”

　　一字一句，令鹿梨心脏生疼，她翻过身，反抱住温书晏，额头枕在他的颈窝处，一字一句回应道：“我不走，温书晏，我不走了。”

　　可却没听到温书晏的回应，而是铺洒在耳边平稳的呼吸声。

　　鹿梨稍稍抬头，微微推开一点，借着月光偷偷描摹温书晏的脸庞，良久，一吻贴在温书晏的额头上。

　　“我不走，永远不走。”

　　知道温书晏听不见，她还是不断重复，企图以这样的方式提醒自己，她欠他太多。

　　两人相互依偎，紧紧贴着，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