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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还有我 ...

  •   翌日,温书晏先一步醒来,在触及到眼前这个毛茸茸的脑袋时,昨晚的一切涌上脑海,他叫了陈渡去喝酒,可能是太久没喝,所以头很晕,再后来他就记得昨晚鹿梨哭了,问她,她也不回答,只是让自己别喝酒了。

      后来,他让鹿梨陪他一起睡,再后来他抱着鹿梨说了什么,迷迷糊糊的时候又听到鹿梨说了什么。

      温书晏低头,看着鹿梨熟睡的样子,忍不住心里一暖。

      他们有两天没联系,本来昨晚去喝酒就是因为心里烦躁,他不联系鹿梨,鹿梨就不主动联系自己,仿佛又回到之前的样子,什么都是他在主动,再加上那天鹿梨说自己假期快到了,不摆明是说自己还要走吗?

      两者加起来,他心里更烦了,所以只能借酒消愁。

      现下,看着怀里的人,他真的就想时间停在这一刻,思及此,抱着鹿梨的那双手忍不住收紧了些,许是力气大了些,鹿梨醒了。

      她先是思绪放空了会,随后才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一抬眸,便看见了温书晏的脸,此时他双眼紧闭,嘴唇微抿,昨晚没来得及细看,如今再看,睡着的温书晏神情柔和,让人心里一软。

      就在鹿梨这样看着的时候,温书晏睁开了眼睛,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还想看多久?”

      鹿梨下意识地回应:“想看一辈子。”

      话一出,两人均是一愣,而鹿梨则是脸上染上一抹红晕,许是自己回应的太快,鹿梨不自在地低下头,因为是紧贴着,鹿梨能清晰地听到从温书晏胸膛震发出的笑声。

      随着温书晏的笑声,鹿梨的头更低了,深深地埋在了温书晏的胸膛之下。

      忽而,鹿梨说了句话切断了这爽朗的笑声:“温书晏,我不走了。”

      笑声戛然而止,温书晏脸上难得有些茫然。

      鹿梨推开一点,抬起头,与温书晏对视,将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温书晏,我说我不走了。”

      这次,温书晏终于有了反应:“嗯?”
      鹿梨抿抿唇,开口:“我已经提交了退团申请,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温书晏打断:“为什么?”

      鹿梨思索了会,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我现在26了,不会在这个位置上呆太久的,再怎么说也我已经实现我的梦想了,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温书晏皱眉垂眼看着她,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别的情绪来。

      可能是鹿梨伪装的很好,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只是一脸平静坦然,没有一丝不舍。

      “这是你好不容易得来的位置。”

      鹿梨轻笑:“是啊,好不容易,但是我已经得到了。”

      温书晏直起身,坐了起来,神情认真地看着鹿梨:“鹿梨,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留有遗憾。”

      鹿梨不明所以:“我为什么会有遗憾,我是个成年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鹿梨,这是你从小到大的梦想,如今你好不容易实现了,不应该为外力所侵,你本就属于舞台,而不是做出这样的选择,如果你是为了我,那大可不必。”说到最后,温书晏有些生气。

      后面这句话的确不太好听,但是鹿梨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温书晏,你应该知道的,没有谁本就属于谁,我从喜欢上芭蕾到现在二十年,我每一次的努力,日复一日的训练,都是为了踏上那个舞台,如今我成功了,我没有遗憾了。”

      她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温书晏,神情认真,让温书晏看不出一丝假象。

      “其实这个想法很早就有了,我之前一直觉得踏上这个舞台,成为顶级首席,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可是后来我不这么想了。”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鹿梨越说话音里越是透露着沮丧:“有一段时间我甚至都不知道这是梦想,还是为了满足虚荣心而给自己定的目标,我不止一次的反问自己:我喜欢芭蕾,难不成只有进入世界级的舞团,成为万众瞩目的人才算喜欢,才算梦想吗?”

      可能是这么久所积压的情绪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鹿梨眼神空洞,神情有些悲凉:“温书晏,你说什么是梦想啊?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看多了赛场上的激烈斗争,我忽而发现,原来踏上这个舞台并不是我的梦想,我实际想要的是让全世界的人都能看到、能承认、能赞美国人的芭蕾,可是有很多方法能实现不是吗?”

      在高二那年发现亲生父亲出轨,鹿梨接受不了,明明在她的印象里,他们是个幸福有爱的家庭,可为什么会有这么肮脏龌龊的事情,后来不止一次地亲眼所见,让她长久以来获得的幸福瞬间崩塌,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是自己不够优秀吗?因此她不仅开始怀疑自己,甚至开始寻找发泄点,在高三那年她学会了赛车,而且她玩的很疯,她总会逃课出来去赛车,寻找刺激,想要逼迫自己忘掉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后来被叶正熙发现,跟她谈心之后,她才从颓废的状态中清醒,只是后来她变得清冷淡然,将身上所有的刺收敛,从前那个情绪外露,活泼大胆的鹿梨不见了。

      然而张女士去世,鹿梨再次为自己披上了一层枷锁,张女士生前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在得到决赛通知的时候,张女士脸上的兴奋与骄傲不是假的,她知道那是鹿梨的梦想,所以不顾一切的支持,认同。

      所以,鹿梨就比以往更努力,更勤奋,她想让张女士看到,她没有辜负她的支持与期待,可渐渐地她发现,她找不到方向了,她开始忘记自己学芭蕾的初衷,忘了自己为什么喜欢芭蕾,她甚至开始厌恶那个每天不停训练不分日夜的自己,也是在那段时间里,她才知道自己多年来的坚持都是假的,经历了那么的起起伏伏,她早就忘了那个最纯粹的自己。

      鹿梨深吸一口气,眼眶蓄满了泪水,却强迫着自己露出一抹笑容:“当我成为首席的那天,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反而是解脱,是轻松,你明白吗?”

      也许她从小的梦想就是让世界看见国人的芭蕾而已,可在先后经历的父亲出轨、母亲去世后,那个伟大的梦想就被染上了尘埃,让它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温书晏感到心疼,他从来不知道鹿梨身上背负了这么多,当年父亲出轨给了她很大的打击,让原本家庭幸福,无忧无虑的女孩从梦中骤然醒来,开始怀疑眼前的一切会不会都是假象,甚至怀疑自己,从而模糊了自己原本的想法,直到母亲去世,她变得无措,再一次怀疑自己所坚持的任何事情,也幸好鹿梨还算意志坚定,能发现自己的不对劲,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

      然而温书晏不知道的是,不是鹿梨意志坚定,而是支撑她的是他而已。

      温书晏伸手抱住鹿梨,手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原来他的女孩也会脆弱,也会无助,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的女孩一直都很痛苦。

      温书晏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鹿梨耳边呢喃:“鹿梨,一切都还有我,你做什么我都支持,我只要你开心。”

      鹿梨原本的小声抽噎变成放声大哭,从前张女士也这么说过,可是张女士走后,她再也没有听到过了。

      她原本以为她可以一直坚强,可以潇洒离开,可以强忍着思念,强忍着六年不见温书晏,可日复一日的思念不断侵蚀着她的大脑,往日的一切不断在脑海里轮番上演,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将温书晏一笔一划刻在了心里,她怎么可能放得下?

      所以在路演之前,她就做了决定,哪怕,回国后一切都不可能了,她也要留在这里,留在这个曾给她悲痛,又予她快乐的地方,陪着那个给她无数欢乐的人。

      一场放声痛哭,情绪释放之后,鹿梨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可温书晏却像是看不出她的尴尬一样,语气轻佻道:“果然是水做的,我这肩膀都被你哭湿了。”

      原本还沉浸在情绪里的鹿梨,听到这句话,没好气地睨了温书晏一眼。

      温书晏伸手替她擦拭眼泪,动作温柔,语气柔和:“鹿梨,我希望你开心。”

      鹿梨睁大眼睛看着温书晏,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出话来。

      见状,温书晏轻叹一声:“鹿梨,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当初你选择分手我也不怨,我气的是一直以来,你什么都不肯对我说,明明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道屏障,每当我认为自己在靠近你时,却总是无形之中又将我拦在外面。”

      鹿梨的抽噎声变小,认真地听着温书晏说的话。

      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来了一场弥足珍贵的交心。

      “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安慰自己,没关系,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来,可是我这一等就等了好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温书晏已经说的够直接了,鹿梨怎会不明白。

      鹿梨垂眸点头,敛下的长睫微微颤抖,带着鼻音的嗓音闷闷道:“我明白,以后我有什么都跟你说,我不会再瞒着你了。”

      闻言,温书晏欣慰的点点头:“我希望你把我当成依靠,不要觉得欠我什么,我们本就是一体的,不是吗?”

      这句话说的让鹿梨呼吸一滞,她猛地抬头,踌躇道:“你真的不怪我吗?”

      闻言,温书晏长臂一揽,将鹿梨带到怀里,似叹息,似惆怅,似无奈地说:“当然怪,所以就罚你把你这几年的时光都说给我听,好不好?”

      鹿梨乖巧地待在他的怀里,甚至温书晏都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动作。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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