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这壶茶》寄信十年

35、第 35 章 留下。

　　徐腾被带回了周从杭的住处，是他们之前见过的那间祠堂，里面有好几间屋子，都开了暖气。
　　徐腾好几次想开口拒绝，一看见周从杭的脸色，他顿时什么也说不出，徐腾几乎是被拽下车的，他踉跄了好几步。
　　他们进了一间最大的屋子，徐腾进门时还在犹豫要不要换双鞋子再进去，他满脚都是雪花粒，今天去选了新木桥镇的墓地，脚底还有黄泥巴。

　　徐腾余光瞅了一眼周从杭，他脱了外套挂在门口的架子上，徐腾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踏进去，他还没说话，周从杭径直过来扒他的外套。
　　“我……？”徐腾疑惑地看着他。
　　周从杭面无表情：“脱外套。”说着，扒了他的外衣也挂在架子上。
　　徐腾里面只剩一件毛衣，周从杭顺手关上了门，屋子里暖和得让人有种回到夏天的感觉，徐腾想跑，但又害怕他发疯。

　　周从杭从柜子里拿出一双毛绒绒的拖鞋，蹲下就要脱徐腾的鞋子，徐腾立马按住了他的手。
　　“别，我、我自己换。”
　　周从杭掀起眼皮子看他，目光冷淡，徐腾莫名看得心里一哆嗦。
　　周从杭不管不顾，握着他的脚腕，脱了他的鞋子，袜子也脱了，徐腾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最不会说话，这会要是说不好，估计又得惹人生气。

　　屋子里面有一张床，是木制的老式床，客厅里放着桌案，浴室就在客厅旁边，周从杭把他往浴室推，让他先洗了个热水澡。
　　徐腾也没带衣服，他洗澡时还在纠结，结果周从杭就递来了他的保暖睡衣，徐腾一洗完出来，周从杭端正坐在客厅的桌案前。

　　“谈谈。”
　　周从杭敲了敲桌面，平静地看着他。
　　徐腾手上还拿着浴室的白毛巾，一步一步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坐下时，心里好一阵心慌意乱。
　　徐腾鼓起勇气问：“谈什么？”
　　“好玩吗？”周从杭的语气不太好，徐腾听都有些心虚。
　　徐腾咬紧了牙关，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周从杭重复道：“我问你，这些年，好玩吗？”
　　徐腾结结巴巴地开口：“还……还行吧。”
　　他倒还真评价起来了，周从杭听得只想剥开面前这个人的心，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做的。
　　“说来听听。”周从杭抬眸，看着他领口露出来的锁骨，目光暗了暗，手指不紧不慢地敲着桌面。
　　“有什么好说的……”徐腾无端怂了一大半，“这是我的事情。”
　　周从杭扯了扯嘴角嘴角，意味不明地盯着他。

　　徐腾觉得他变了很多，徐腾甚至无法再将他和自己记忆里那个爱撒娇，走前还抱着他腿哭的小孩联系起来，他仿佛变得面目全非。
　　但徐腾也很庆幸，庆幸他已经成熟了，长大了，对他可能……也什么感情了，徐腾安慰自己，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这几年过去，徐腾再面对这个人，心虚和慌乱无疑是冲突的，离开前，他走的那么硬气，再重逢就有多狼狈。

　　徐腾有些后悔回来，一回来，本来这里就这么大个地儿，再相遇就是早晚的事情。
　　徐腾想了想，再三考虑，还是决定说出口：“你这里不方便，我、我还是去外面住吧。”
　　“你觉得……”周从杭自嘲地笑了一声，无形中红了眼圈，“有这个必要吗？”
　　徐腾把毛巾放在桌子上，站起身说：“我现在，就可以走。”

　　静了几分钟，徐腾看他没出声，转身就要往门口走，他还没走到门口，周从杭一个箭步过来，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
　　“你还想去哪？”他问，眼神犀利。
　　徐腾没看他，“我去外面找个旅馆……”
　　话还没说完，徐腾被周从杭拽紧了两只手臂，他突然间就急促地吻了上来。
　　“唔——”徐腾什么都来不及说出口。
　　他很暴戾，咬得徐腾嘴皮子都痛，周从杭在他口腔里扫了好几圈，徐腾差点站不稳脚跟，连下巴被搓红了。
　　周从杭翻身将他抵在了门板上，咚的一声，徐腾只感觉脊梁骨都要被撞断了。

　　徐腾被吻得晕头转向，他抬起手奋力地推他，可手软的都有些把持不住，周从杭发觉到徐腾的两只手一直在他胸前乱动，这种小力度，他实在想象不到徐腾是在拒绝他。
　　“这是做什么？”周从杭咬了一口徐腾的下唇，轻笑道，“欲拒还迎？”
　　徐腾扛不住他的暴力，喘着气说：“别……别这样。”
　　周从杭一只手握住他两只手的手腕，一边打量，一边说：“才几年不见，你就成了这种软绵绵的身板。”
　　徐腾别过头，红了一片耳根。
　　“你这几年都吃的什么，瘦成了这个样子？”周从杭俯身盯着他红扑扑的脖颈和耳根，觉得好笑。
　　徐腾咕噜道：“没吃什么……”

　　周从杭拉着他进了里间的卧室，是一张大床，徐腾看着床有些害怕，他怕自己晚上咳嗽会被看出端倪。
　　“怎么了？”周从杭发现他脸色怪异。
　　“我们……”徐腾顿了顿，“一起睡？”
　　周从杭死死地锁住他不情不愿的脸色，声调冷了下来：“你不愿意？”
　　徐腾手心都捏出了冷汗，掩饰道：“不是，我怕打扰到你。”
　　周从杭冷冷一笑：“不打扰。”

　　夜静下来，外面是风雪交加的声音，徐腾平躺在床上，又想起从前，他们从前在小屋里，外面也是大雪夜，但是一晃经年，徐腾被病痛折磨的麻木不已，都快忘了从前的快乐。
　　寒夜里响起一个声音，周从杭紧紧地抱着他问：“徐腾，你还觉得我是小孩吗？”
　　“不是。”
　　徐腾很实诚的否认了这个问题，他确实不是小孩了……想到这，徐腾突然有些热泪盈眶，他觉得真好，真的挺好的。
　　“那你为什么……还是这么冷淡？”背后的人低声问。
　　周从杭压抑的想刨开徐腾的心，看看他这颗千疮百孔的心脏为谁而颤动。
　　徐腾怔了两秒，身后的人将头埋在了他的颈窝，热得徐腾心跳飞快加速。

　　周从杭抱着徐腾的腰身，隔着睡衣磨蹭，徐腾僵硬的一动不敢动，全身紧绷。
　　周从杭又问：“你回来吗？”
　　热气洒在徐腾耳边，徐腾心里一片荒凉，他没有一天不想回来，可怎么能回去呢，好不容易让他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
　　“你不要问了。”徐腾怔怔道，“这是我的事。”
　　周从杭哽咽道：“但是……”
　　徐腾说：“茶叶，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周从杭不回答，默默吻着徐腾的脖颈，手在徐腾胸前乱动，徐腾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顿时绷紧了身体。
　　徐腾只好放软声音去劝他：“别这样。”
　　周从杭解开了他的睡衣扣子，徐腾想推开他，周从杭一个翻身就将他压在了身/下。
　　他顺着徐腾的唇，吻向徐腾锁骨那一块，嗓音沉沉：“你以前都没有锁骨的。”
　　徐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从杭一把将起他的两只手举到头顶，用领带将他手腕栓住，徐腾慌忙地挣扎，可在他面前毫无作用。
　　周从杭咬了咬他的耳垂，暧昧笑道：“还真是小媳妇，这么娇气。”
　　徐腾转念一想，干脆放弃了抵抗，他这烂命一条，要是死前还能让他痛快痛快，也算好事。

　　周从杭把他翻过来，徐腾的脸深埋在枕头里，他们很久没有这样了，徐腾只感觉面前黑得让人发麻，他找到了一丝充满爱的绝望。
　　周从杭吻着他背脊的汗珠，诱哄道：“放松。”
　　徐腾忍不住弓起背，蜷缩着脚背，身上的人抨击得他几乎稳不住身子。
　　周从杭一边说：“你别走了，跟我回市里去吧。”
　　徐腾使劲摇头：“不、不回去。”
　　“那行，我跟你一起留在这。”周从杭说着，愈发激动。
　　他接着说：“我之前就很想回来了，在外面也没什么意思，我还是想跟你一起待在小镇舒坦，我说了以后都换我养你的，公司的发展很好，我卡里还有好几百万，每年的分红我也都存了下来，我回头再把市里的那几套别墅卖了，我还养了基金，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好好的养老。”

　　徐腾听着他的话，意识涣散，他快要撑不住了，难受到只想找个地洞躲起来，徐腾的膝盖磨红了很大一片，他想推开他，却又没理由推开。
　　察觉到徐腾的脸色不对劲，他做了一次就停了下来，徐腾被他抱在怀里，清瘦的背脊光摸着都咯手。
　　周从杭皱眉道：“你这些在外面真的有好好吃饭吗？瘦成什么样了。”
　　徐腾胸腔不断剧烈起伏，额头冒着热汗，鬓角都被汗水浸湿了，他很难平静下来，身体的痛大于耳边的问话。
　　“怎么了？”周从杭撑起身子，把徐腾翻了过来，目光扫过徐腾红润的身体。
　　徐腾大口喘着气说：“……你太用力了。”
　　周从杭看他难受的样子，心下一紧，一把将徐腾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好好，咱不做了。”

　　徐腾反而放下心，都到这一步了，他还将就什么身体，横竖都是死，死前让他快活几次，他这命就算发挥得有价值。
　　“没事，你再来。”
　　徐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主动趴在床上。他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念头，但徐腾一想到这破罐子破摔能让他的茶叶开心，他就觉得摔得值。
　　“你能行吗？”周从杭有些疑惑，“你这几年是不是过得不好？你以前身子骨哪有像现在这样软，以前我都做你好几天，今天才多久？”
　　徐腾仰起脖子说：“没问题的，你可以再试一次。”
　　周从杭不动，纠结地看着他，徐腾干脆换了姿势，黑夜墙壁上的影子不断折叠，树枝和暗夜形成了天然的姿态。
　　岁月万年，形单影只是常态，万人空巷也是常态，徐腾在医院看过了太多人的离开，生命脆弱得可怕。
　　徐腾感觉脑袋晕晕乎乎的，甩着尾骨，小声问：“茶叶，你开心吗？”
　　周从杭满足地点头：“开心。”他想说能再见到你，不管做什么，我都是开心的。

　　人类的基因会记得那个让你哭过次数最多的人，潜意识里，在那个人身上，不管有多痛苦的事，你的基因也会为那个人无限让步。
　　徐腾就在他身上晃，记忆恍惚，他们好像回到了很久前在小平屋的岁月。
　　后来徐腾想，老天爷是在帮他，他这几年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的，心里一直吊着那口气，徐腾担心他放不下，不够成熟，以后过不好，但现在再见到，徐腾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下心里这口气了。
　　重逢即终章。

　　徐腾温柔地摸了摸他的侧脸，说了四个字：“好好享用。”
　　周从杭被他的话激到，眼底猩红，骨子里凶悍的基因拼命作祟，慢慢的他又停了下来，劝道：“听话行吗？”
　　徐腾迷糊着问：“听什么话……”
　　“留下来。”
　　“不行。”
　　“为什么不行？”周从杭掰起他湿乎乎的脸，“我哪里做的不对吗？你说让我不要当小孩，我现在也已经不是小孩了，我都按你说的做了。”
　　徐腾艰涩地眯着眼：“没有什么不对的，你很好，很乖。”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徐腾累了，就趴在他身上喘着气，“你乖乖的。”
　　他问：“哥，你爱我吗？”
　　“嗯。”
　　“可你让我很难过。”
　　徐腾吻了吻他湿濡的眼角，“对不起。”
　　“你回来吧，我不会再闹了。”
　　“我知道……”
　　他问：“你还在生气吗？”
　　徐腾：“没生气。”我只是想爱你。
　　周从杭摸着他背脊的骨骼，嗓音微沉：“哥，你听见了吗？我的心跳声。”
　　“嗯。”徐腾迷糊地点头，“跳得，很快。”

　　周从杭细细端详着他眉眼，一边说：“你玩累了，就回来行吗？西京市的房子一直空着，我晚上想和你一起睡觉，你给我回个信行不行？每次给你打电话发消息都不回，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告诉我。”
　　“哥，外面坏人很多，我怕你被拐跑了……”
　　“西京市，今年又下雪了。”
　　“冬天很长，你的手背又容易长冻疮，我担心没人给你暖手，每次过年你都不在，没人陪我一起看烟花。”
　　“我知道你有气，你怎么骂我都行，但你能不能留下来，我想和你一起回家。”
　　“你不知道我多想你，天黑了，看不见你，我会难受。”
　　“哥，我不当小孩了，我想当你的避风港。”
　　说罢，周从杭的眼眶湿润，带着微弱地哭声问：“哥，你真的心疼我吗？”
　　徐腾伸出手，摸了一圈他脸颊的轮廓。
　　他断断续续地问：“我这么难受，你为什么还要走。”
　　徐腾小声呓语：“……哥哥想。”更爱你。
　　周从杭埋下头，拼命允吸徐腾身上的味道，哭音变得很沙哑，乞求道：
　　“哥，你再疼疼我吧。”
　　徐腾没说话，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夜很漫长，徐腾再睁眼时，身旁的人已经陷入了深深的梦魇，徐腾看着他，忍不住红了眼眶，周从杭睡觉时很安稳，手搂着徐腾的腰，呼吸平静，卸下了一身保护壳，像个哭鼻子的小白兔。
　　徐腾很想哭，这个世界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不能在人生的起点，一开始就告诉他未来多爱眼前这个人呢。
　　那么，他从始至终，人生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心脏的每一次颤动，都只为眼前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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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五点，徐腾起身时，眼睛都还是肿的，一夜未眠，徐腾就这样看了他整整一晚上，
　　徐腾又躺下身，手抚上他的脸颊，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喃喃自语：
　　“真好，你长大了。”
　　现在，他终于可以放心地走了。

　　自从几年前那一别，徐腾从来没想过他们还会再见面，徐腾做梦都不敢想，他们还能躺在一张床上，还能温暖彼此。
　　徐腾吻着周从杭的脸颊，他很轻很轻地亲吻，丝毫不敢用力，到最后，徐腾情不自禁地流着眼泪，一大把一大把的泪水，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徐腾忍不住碰了碰他的额头：“茶叶，你真乖。”
　　走前，徐腾吻着他的额头，说了他曾经教他的那个单词，呢喃声又似纠缠，万般不舍：
　　“husband。”
　　“……my。”

　　徐腾走的时候，早上六点都还没到，外面的天又黑又沉，大雪几乎罩住了整座小镇。
　　徐腾套上外衣，轻手轻脚地逃了出来，他回头看，雪花很快就吞没了他的视线，徐腾想再看一眼，风雪入眼，刺的人眼睛酸涩，他几欲泪崩。
　　走出了巷子，徐腾毫无保留大哭了起来，他迎着刺骨的风雪，泪流满面，撕心裂肺地哭声响彻寒空，像个被抛弃无家可归的孩子，他很幼稚的一边抹泪，一边逃跑。
　　如果哭声有力量，他一定能撕裂这个世界。
　　他想说：
　　“哥哥怎么会不心疼你呢……”
　　“怎么会不爱你呢？”
　　“你不用长大，不用懂事，不用冷漠的装大人，一辈子就在我怀里，住在我心里。”
　　“世界那么大，我就停在你这了。”
　　“茶叶，别难过，你要好好的。”
　　“哥哥就先陪你走到这了。”
　　“你别回头，一直往前走……”
　　徐腾走的时候，连腿都在打颤，身上哪哪都痛，他没有去车站坐回城里的大巴车，而是直接在路上拦了一辆面包车，包车回了城里。
　　后来，周从杭找他时，查遍了汽车站去城里的所有车辆，连徐腾的影子都没看到。
　　他只知道，徐腾又逃了。
　　这一逃，又不知道要再过多少年才能见面，他想过可能是下一年，下一个五年，不管多久他都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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