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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人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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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从杭在家养了几天,之后照常去了公司,他去公司的第一天,收到了前台送上来的东西。
他坐在办公室,抖着手打开那个用信封包着的物件,里面只有一张白色的纸,很薄,看着也没写几句话。
husband!
茶叶,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国内了。
别再伤害自己了,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哥哥现在给你道歉,对不起,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冰箱里的鸡蛋放久了,别再吃了,做饭烧油时要看着锅,客厅的茶包我都放在了茶几上,别老喝酒消愁,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晚上怕黑就开着台灯,睡觉时要盖好被子,医药箱在客厅的书柜下面,记得检查里面的药有没有过期,冬天的衣服我都放在了你的房间里。
哥哥说过从不骗人,是真的。
你是好孩子,以后成家吧,别再任性了。
——徐腾2018/10/18
周从杭坐在办公室,看完了那封信,寥寥几行,从早到晚,脑子里都是徐腾说的那些话,他想了很多,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天黑了,周从杭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大楼下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他望着人潮川流不息的大街,想到了他们在镇子上的那一年。
那还是冬天,徐腾的手上长了冻疮,他们走在小镇白茫茫的街道上,他大胆的将手伸进了徐腾的口袋里,他们十指紧扣,紧紧相缠,他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心跳的频率,也记得徐腾掌心的温度。
现在,周从杭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他什么也感受不到,徐腾走了,他这双手都失去了温度。
“周总!盛鸿的陈总刚下飞机。”刘助理敲了敲门,站在办公室门口说道。
“餐厅订好了吗?”周从杭转过身,看了眼手腕的表,优雅地走出了门。
刘助理抱着文件,一边快步走,一边说:“没问题,洛杉矶的航班虽然晚点了半个小时,但我跟餐厅打过招呼了,灯光秀可以结束后再看,现在去正好可以先上菜。”
“行,辛苦了。”
说着,周从杭走出大楼,挺拔的身姿配合着一身黑西装,他们走进商业化的高档餐厅,和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侃侃而谈,他挤进了熙来攘往的世界。
一八年的秋天,他被徐腾放归人海。
……
岁月如刀,年复一年。
徐腾回到了原城养病,有一次张琦琦来看徐腾,还带了个男生来,叫齐河,张琦琦拉着人,在徐腾面前笑得格外羞涩,一双乌黑的大眼睛装满了星星。
“徐腾哥,这是我男朋友,齐河。”张琦琦笑着说,“你就叫他小齐吧。”
徐腾笑了笑,对方是个戴着渔夫帽的男生,看着有些内向。
张琦琦说齐河最近的工作稳定了下来,在西京市那边,她带齐河来主要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齐河入职了周从杭的公司,他还是人家助理。
徐腾听到周从杭这三个字,怔了很久,他看向病房窗外,内心压抑着一股巨大的悲恸,他们很久没见了,他离开西京市后,这些年头一个人在医院养病,除了张琦琦没有人来看过他,徐腾都不记得他们多久没见了。
他几乎没有时间概念,白天黑夜如出一撤。
张琦琦说她研究生毕业后,一直在一家建筑公司干会计,徐腾替她高兴,九月份的时候张琦琦又来看他。
她很悲伤,她母亲去世了,徐腾听到这个消息脑子想起的是一碗热汤圆,张琦琦说她要回镇子上去给她母亲办葬礼,徐腾觉得他也有必要回去一趟。
那是2023年12月,徐腾回了新木桥镇。
他的小破屋早年被铲平了,政府给的扶贫力度大,他还得了一笔赔款,徐腾回原城养病后,再也没用过家里银行卡的钱,那笔赔款成了他治病的医疗费用。
后来,徐腾想,也许他就不该回去那一趟。
他遇见了周从杭,分开五年后,再度重逢,他们之间变得很陌生,徐腾瘦了很多,不爱说话,徐腾那天看见他,发现他成熟了很多,好像还长高了,遇见他那天,徐腾刚从张琦琦母亲的葬礼上回来。
徐腾就在楼下看见了齐河,他以为齐河是回来参加丈母娘葬礼的,齐河跟他说了好会话套近乎,有意无意的说道周从杭,徐腾一下子就都明白了。
他们的见面总得来说不算愉快,周从杭一口一个徐先生,徐腾听得心里头跟捣橘子皮一样,酸溜溜的。
徐腾以为,他或许会说,哥哥,你回来了。
没想到对方直接来了一句‘徐先生’,徐腾后来转念一想,说明他已经放下了,这也是件好事。
徐腾当天准备离开小镇子,他走的时候齐河还给他送了茶叶,汽车站还是从前一样,徐腾记得以前周从杭上学时,他经常站在候车厅的屋檐下目送他上车。
汽车站的广播响了一遍又一遍。
——通知:尊敬的各位旅客朋友们,由于天气原因,新木桥汽车南站所有车辆,今天暂停发车,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
徐腾的小屋早年就没了,他现在借住在一个小区的单人间,一晚上才三十块钱,他连行李都没带,准备第二天就回市里的医院,可这会车发不了,徐腾呆坐在车站外面的长椅,一副颓然的样子。
又下起了小雪。
汽车南站外的黑车停了许久,车里的人,神色冷冽,手肘搭在车窗,一直看着长椅上的人,目光灼热。
齐河实在看不下去了,好歹徐腾算张琦琦老哥,也算是他大舅子。
齐河小心翼翼地开口:“周总,又下雪了哈,这天还怪冷的。”
车后座的也人不说话,晦暗不明的脸色,看不出任何情绪。
齐河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着徐腾坐在车站外面的长椅上,跺了跺脚似乎想暖和身子。
雪花从徐腾眼前飘过,徐腾准备在附近找个小旅馆将就一晚,他正想起身时,面前突然多双精致的皮鞋。
徐腾僵硬地抬起头,入目的是周从杭一张冷漠的脸,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得徐腾格外陌生。
徐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周从杭也不说话,徐腾低下头,看着他外面一件宽厚的黑色大衣,里面还穿着西装。
最后还是齐河下来,着急忙慌的迎着风雪,拉着两人上了车,车内极度安静,诡异的氛围使空调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周从杭不说话,徐腾低着头也不吭声。
齐河瞟来瞟去,问道:“那……周总,回老祠堂吗?”
周从杭应了一声。
齐河尬笑道:“今天还真怪冷的哈,这个天啊,吃火锅最好,还可以驱寒,我听说有一家店特别好吃。”
车内没有人应,周从杭不回答,徐腾只低下头,呆滞地看着自己裤腿上沾着的雪花粒,完全没注意旁边人的余光。
见状,齐河识趣地闭了嘴。
齐河是见过徐腾的,他知道徐腾为什么要躲着周从杭,但这事是别人的家事,况且琦琦早年给他下了死口,徐腾也没主动和他搭话,装不认识是最好的。
齐河真心觉得做人难,他跟着周从杭有一段时间了,虽说是自己老板,但也处出了同事情谊,说到底,他也挺心疼周从杭这些年的。
徐腾打破了这场冷战:“你们,就在前面随便找个地儿,把我放下吧。”想来想去,徐腾还是后悔跟着上了车,他就不该心软,不该冲动的。
齐河不明所以“啊”了一声,透过内后视镜观察周从杭的脸色。
周从杭冷淡地说了两个字:“去哪?”
徐腾也不抬头:“跟你没关系。”
看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徐腾主动说:“司机小哥,你就在路边停车吧。”
周从杭没反驳,齐河当他默认了,前面开了几十米,找了个路边就停了下来。
徐腾打开车门,很快下了车,他的离开和当年一样,全身而退,从不回头。
周从杭低眸不说话,直到徐腾的背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齐河正打算发车走,周从杭猛地一把掀开车门,往徐腾的方向追了上去。
寒霜逼人,雪花纷纷扬扬的卷起了无数尘埃,雪地里多了几排脚印子,街上的车子也少了一大半,街道四周偶尔有几个化掉的雪人杵在冷风里。
周从杭睫毛上都沾了雪花,他紧紧地攥着徐腾的手腕,逼问道:“你去哪?”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多年,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起徐腾,想起他走前那两句话,他说,乖听话点,哥哥就出去看看。
结果一去就是整整五年,没回来,没说去哪,也没说为什么要离开。
风雪在徐腾眼前飘散,徐腾的身体有些僵硬,扒开他的手,弱弱地说:“去别的地方。”
“又跑?”周从杭反手牵制住徐腾的手臂,“世界上那么多地方,你告诉我,你要出去看多久?我等得起。”
徐腾想甩开他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不用等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周从杭总算问出那个问题:“为什么要离开?”
徐腾挣扎着手臂:“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周从杭有些自嘲,“徐腾,你觉得我们算什么关系,这么多年了,你清楚吗?”
“以前……”徐腾别过脸,改口说道:“但现在,我们没有关系。”
徐腾使劲掰开他的手指,作势要跑,周从杭干脆拦住他的腰身,将他一把拦腰抱了起来,徐腾的腿离了地,奋力挣扎。
“周从杭,你干什么——”
“跟我回去。”
徐腾乱蹬着腿,“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别闹了。”说着,周从杭把他往车上拽。
如果是从前没生病的时候,徐腾想,这个时候,他一定给他来一拳,看谁打得过谁。
徐腾被他半抱着拖上了车,齐河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几乎瞪大了眼睛,他是个合格的助理,周从杭一关车门,齐河立马发车开了出去,徐腾回到车上,也不说话,两个人都铁青着脸。
齐河左右打量,他俩看着哪像恋人,倒像死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