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恶鬼。 ...
-
那个时候,徐腾以为周从杭接受了他的离开,当天回了医院,第二天在医院里,他躺在病床上又接到了孟生平的电话,这回比上次吓人。
徐腾挂掉电话,跑出医院时,连腿都在打颤,他大概是真的高估了自己,徐腾一进门就看到了满地破碎的玻璃渣子和客厅沙发上的斑斑血迹,还那么大一片血,徐腾看见血,两眼一抹黑,心里凉了一大截。
徐腾看着站在门口的孟生平,焦急地问:“他……人呢?”
“里面。”孟生平一脸忧虑,指了指卧室门。
眼看徐腾要骂人的样子,孟生平立马扯住了他的手臂,解释道:“没事,没事,徐腾哥你先冷静下来,他人没事。”
徐腾什么也顾不上,二话没说,立马冲进卧室,孟生平把周从杭送去了医院,在医院包扎,还打了镇定剂,周从杭不肯在医院,今天一回来孟生平就徐腾打了个电话,再怎么说这也是他们俩兄弟自己的事情。
床上的人还挂着吊瓶,徐腾站在卧室门口,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踌躇了一会。
他躺在那里,像落败的白鸽。
单单这样,徐腾就控制不住的想亲吻他。
徐腾的泪水仿佛断了线,一下子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砸在地板上,他的内心慌到了极点,在电话里听孟生平说的时候他感觉都不真实,直到孟生平说流了很多血,割到了大动脉,差一点没救回来。
还要他怎么爱啊……
他把命给他,把心脏剜出来送给他,徐腾真想像他说的那样,拿把刀子干脆让他把自己给杀了,让他在床上把自己干死,把自己剁成一块一块的喂给他吃,徐腾就看看,看他会不会真的高兴。
徐腾一步一步小心地挪过去,他感觉脚步仿佛有千斤重,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徐腾在他床边坐下,凝了凝神,绞尽脑汁的思考自己要怎么劝他。
徐腾一直坐在床沿边,颓然地塌下双肩,目光呆滞,看周从杭还没醒,他就一个人自言自语。
徐腾低下头,轻声说:“你不知道你这条命,有多重要,我是在拼死保住你,你可倒好……”
“你以前经常说我是小媳妇,说我害羞,我睡觉时想着你,不睡觉时也想着你,我连出门走个路都想到你,我可以为你去死,你根本不知道我多爱你……我这么爱你,哪里舍得让你死,你要是真把我杀了,就好了,反正死在哪都是死。这世界上,只有你这么一个小茶叶,你是独一无二的,是哥哥的宝贝,我都让你以后好好生活了,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你不知道,我看见你身上的血,心里……心里多难受。”
徐腾说着说着,眼泪又滴了下来,落在手背上,透明的、冰凉的触觉,徐腾看着自己手上的婚戒,心乱如麻。
他摸了摸环壁上的那三个字母,声音微弱:“哥哥也好……好想继续看着你长大,可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你有自己的事业,有很好的同事们,没有我,你也能过得很好,我想让你快乐,我这一生只有这一个愿望,你的未来可以没有我,但必须过得快乐。”
“哥哥说过只爱你一个人,就只爱你,你怎么就不信呢,我只是说我要走了,我又没说我不爱你了……”
沉寂半晌。
徐腾满脑子都是红色的血,他流了那么多血,流了那么多血……该多疼,徐腾知道他肯定会闹,但没想到他真的对自己下得去狠手,如果孟生平这次没在这,徐腾不敢想,是不是这个人就突然没了,他倒好,还死在了自己前头。
周从杭的睫毛抖了一下,睁开眼的时候,入目的是徐腾一张泪眼模糊的脸,他想坐起来,徐腾按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
徐腾摸着他脖子上被包扎着的纱布,红了眼圈,低声逼问:“你这样,是想要我的命吗?”
“你想要我死,就跟我说,我立马死给你看,你明知道我看不得你伤害自己,你还要做这种事,对自己下狠手,有意义吗?”
周从杭呼吸一滞,泪腺不受控制,泪水如潮水般滚滚而出,顺着眼角流进了耳边的发缝,他想张嘴,但喉咙都痛到了心窝。
徐腾失望地说:“哥哥跟你说过吧,你不是小孩了,成长点,成熟点,别再像这样了。”
停顿了一会。
徐腾重新抬眼看他,眼底布满血丝,声音虚弱到发颤:“你想死就死,什么也不管,这条命说不要就不要了,你倒是潇洒了,痛快了,那我呢?你想过我吗?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你长到这么大,读了多少书,挨了多少个日夜,才走到这一步,你生来就是独立的,你又不是为了我一个人活的。”
“我就是没本事的烂人一个,以后死了就死了,烂在哪都行,你才几岁,你还年轻,未来那么长,想来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我跟你就不应该发展到这一步的,是我害了你,我当初就应该坚持下来的,我应该引导你过正常人的生活。”
徐腾吸了吸鼻子,接着说:“我知道自己做错了,如果你这样是为了罚我的话,哥哥认了。”
“你以后再要死的时候,记得跟哥哥说一声,顺道把我也捎上。”
周从杭哭红了眼睛,抽出被子里的手,努力地往徐腾身边凑,徐腾擦了擦眼角,俯下身替他拭去了脸上的泪痕。
徐腾满眼失望,说道:“我好歹也养过你,把你养这么大,到头来,我还是一场空,要是早知道这样,你当初为什么还要跟着我回家呢?你把我这些的心血又当成了什么?你读大学那几年也不回来看看我,要我不去找你,估计你以后也不会回来,给我那么多钱有什么意义……我真正要的是钱吗?”
“你说你爱我,但你尊重我吗?我想去哪,那是我的自由,跟你有关系吗?周从杭,我拿你当亲人,我走之前不也跟你说了,你还闹这闹那,不就是不想我走吗?说到底,你是缺爱了,没人在你身边惯着,你就不舒服,你把我困在这,不就是这样?还拿自己的命威胁我。”
“你觉得我会心软,觉得我会回头,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说来说去……”
“你就仗着哥哥爱你……”
徐腾一脸泪水,突然提高了声音:“可你有想过我吗?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啊……我做这么多,还不都是为了你,我为了你什么都能做,你倒好,什么也不管,一死了之。”
“哥……”周从杭努力张开嘴,嘶哑着说:“对……对不起。”
徐腾抓住他的手腕,低低质问:“你是不是想杀我?我现在拿把刀子给你,你把我杀了行吗?你这样就痛快吗?你要还不痛快,我把血放干,天天给你喝,你把我剁成一块一块的,你怎么吃都行,这样你舒服吗?心里头痛快吗?你还要我怎么做,我把命给你,什么都给你……”
徐腾索性不再看他,转过头看着窗帘,怔怔地说:“你每次一觉得自己做错了,就说对不起,我也没怪过你,可你真的有反省过吗?你有反省吗?你改过自新了吗?”
“周从杭,你可真够让人失望的。”
“我一走,你就准备死,你死了,我一辈子就是个活罪人。”
“你这一招,真狠呐。”
卧室的窗帘紧紧闭着,徐腾被罩在那一块阴影里,他试图藏进黑暗里,背着身后的人啜泣,他这辈子,没干过缺德事,为什么就这么不得善终呢。
还要他怎么做,他还能怎么做?他用生命去爱面前的这个人,徐腾满脑子都是刚刚他在门口看到的血色,徐腾为了他,可以去死,可以一辈子不结婚,一辈子守着他,但现在他守不了了,他想让他走出来,再长大一点,再成熟一点,别再一股劲的只依靠他这个烂人。
现在呢,他说死就死了,想丢下他,随随便便的就丢下他,徐腾忍不住心寒,那他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他拼死拼活的养他、爱他、宠他,可到头来,这个人一巴掌就把他打回了原形。
周从杭扯了扯徐腾的衣袖,小声说:“哥,哥……你别走了,你回头,回头再看看我吧。”
“我求了,我保证会乖乖听话的,我不会再闹了,你别走,我看不见你,我怎么办……”
“我、我不是要罚你,你没有错,是我的错,我做得不好,我惹你生气了,你骂我吧,你打我……只要你消消气,你做什么都行。”
徐腾转过身,冷静后,他心里也安静了下来,不再像刚刚一进门那样惶恐不安,他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来安慰他。
徐腾问:“你哪错了?”
周从杭看着他,紧张巴巴地说:“我……我不应该这样伤害自己。”
徐腾缓下声音:“还有呢?”
周从杭眼角挂着泪水:“我要听你的话,要懂事,要成长。”
徐腾叹了一声,低头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一边问:“病好了吗?”
“好了。”
“痛吗?”
“不痛。”
徐腾抬起手,仔细摸了一圈周从杭的纱布,心疼地皱眉:“还闹吗?”
“不闹了。”周从杭重重地点头,“我会听话的。”
徐腾抿起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从杭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询问:“你留下来吗?”
“你好好养病。”徐腾认真道,“我要走了。”
徐腾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阴魂就好了,他愿意当只恶鬼,不下地狱,不上天堂,不入轮回,也不重生,他就这样,守着他,默默的,守着他一辈子。
他想成为一只恶鬼,去爱他。
周从杭忍不住打听:“你要去哪?”
徐腾眼中流露出悲伤,失神道:“去别的城市看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周从杭擦掉泪水,认真地问,“你给我个期限,行吗?”
徐腾颤声道:“没有期限,周从杭,你让我很失望。”
“对不起……”
徐腾又问:“你现在想通了吗?”
“想通了。”周从杭立马解释,“我不会再这样的了。”
“乖,听话点。”
“哥哥就出去看看。”
那是徐腾走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周从杭仰起头望着他,徐腾站起身,被笼罩在阴影里,他只露了个背脊,看不清目光,大概是满眼失望,周从杭想拉住他,但徐腾狠心剥开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利索地走出了卧室。
后来,周从杭怎么也想不到,那是他们最后屈指可数的见面,徐腾留在他人生里的痕迹,全刻进了他的身体里。
他就是他人生里的一片血肉。
他身上的这块血肉被徐腾剥下,到最后秃了、空了,再也结不了痂,烂成了肉泥,他在这场爱情里血肉模糊,他想看看徐腾丢下他那天是什么表情,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徐腾走的时候跟孟生平打了招呼,说有问题就再联系他,徐腾只能拜托他身边的这些同事们多帮忙看看,他以后什么也做不了。
他很想哭,徐腾从来都没害怕过死亡,他只是害怕没人在周从杭身边,没有人像他这样去爱他,这份担忧一直吊在他胸口。
徐腾觉得自己都魔怔了,他想找个法师给自己做法,他要变成一只恶鬼,永生永世,只爱这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