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这壶茶》寄信十年

30、第 30 章 心脏。

　　徐腾确诊胃癌那天是春节过后，他去了医院检查了一下身体，得到这个消息，他就在医院的长椅上呆坐了一个下午，什么也没多想，而是在下午六点之前赶回了家里。

　　他当时很平静，脑袋里只闪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几点钟回家。

　　徐腾这辈子没做过有花样的菜品，普通的菜他还能做，做点稍微复杂的，手就忙得不行。
　　听他最近想当大厨的想法，周从杭就拜托朋友，给他报了个全能厨艺班，平常中餐，西餐……什么都学。

　　周从杭早上出门去公司，徐腾就去医院，他下午六点回家，徐腾在六点之前赶回家里，他从来没有去过什么厨艺班，医院的消毒水味都快吞没了他的味觉。

　　徐腾像往常一样，在周从杭出门前，给他送上早安吻：“husband。”

　　世界小的让人害怕，徐腾居然在医院碰见了张琦琦，他百口莫辩，什么也说不清，只能跟她说了自己的事。
　　张琦琦让他给周从杭打电话，徐腾不愿意，他们坐在医院的病房里，沉默了很久，张琦琦只问了他一个问题：“徐腾哥，你怕吗死？”

　　徐腾说：“我不怕死，我只是……只是怕没人照顾他。”

　　张琦琦不说话，当天气冲冲地走了，徐腾那几天担心她把这件事告诉周从杭，整个人提心吊胆了好几日，后来张琦琦经常来看他，给他带了煲的汤和饭菜。
　　她考上了研究生，还没出过社会，单纯得不像话，她在医院哭了好久，她说：“徐腾哥，我是真拿你当亲人，当哥哥的……”
　　徐腾鼻头发酸，什么也说不出。

　　有一次，周从杭提前下班回来，徐腾还在医院里，他拔了针管，吊瓶都没输完，匆忙地跑回家里。
　　周从杭去了厨艺班找他，却连个人影也没见着，徐腾吓得够呛，给张琦琦打了个电话，两人左一句右一句，东拼西凑地圆上了这个谎。

　　医院的消毒水和药物味很大，徐腾每次提前回家都得先洗个澡除味，他连吐血的纸都不敢丢在厕所的垃圾桶，晚上偷摸着起身跑到楼道咳嗽，有时候胸口憋着一股血，涌上了喉管，周从杭就在他跟前，徐腾不想被看出破绽，生生咽了下去。

　　徐腾知道，他这具身体生了锈，好不了。

　　有一天晚上，周从杭下班回来，发现客厅没有灯，徐腾穿了件浴袍站在门口等他。
　　徐腾说：“茶叶，你这几天别去工作了。”
　　周从杭换了拖鞋进门，疑惑地问：“怎么了？在家无聊了？”
　　徐腾脱掉浴袍，露出诱人的身体，俯在他耳边说：“因为、我想和你做/，就像我们以前在小镇上一样，不分昼夜。”

　　周从杭扯松了领带，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重，他们最荒唐的是在新木桥镇上的那一周，后来周从杭怕徐腾吃不消，再也没有那么荒唐过。

　　周从杭脱掉衬衫和外套，就站在门口，就地把他抱上了玄关的柜子，他一边喘气，一边说：“这可是你说的。”

　　徐腾勾引他：“所以，你能让我下不了床吗？”

　　周从杭笑了，把他狠狠地压在门板上，他们从门口做到厨房，从厨房到卫生间，最后周从杭把他放在了客厅的地毯上，徐腾脱光了，穿上奇怪的猫女仆装，戴上猫耳朵和猫尾巴。

　　周从杭的眼神沉了又沉，他问：“你哪弄的？”
　　徐腾把他按在地上，挑弄着自己的猫耳朵，轻飘飘地说：“小孟送的。”
　　周从杭吻着他的唇，语气暧昧：“哥，你还是第一次穿呢，你以前都不喜欢这些的。”
　　徐腾主动贴上他的腰，得意道：“那得看跟谁。”
　　周从杭挑开他的细绳，声音有些暗哑：“你是我的小猫。”
　　你是我的小猫。

　　周从杭好几天没去公司，徐腾白天被他架着坐，晚上被他压在身下，客厅的窗帘拉死了，白天的光照不进来，晚上的月光也看不见。
　　白昼比黑夜长，黑夜比黎明漫长。

　　“哥，起来，吃点东西。”
　　周从杭做了饭菜，他送到徐腾嘴边，徐腾挪不动身子，张着嘴要他喂。
　　周从杭宠溺道：“跟小孩似的。”
　　有时候，周从杭也累了，徐腾就主动迎上去，他从来没有这么主动过，周从杭疯狂起来，什么也管不了，把他从头到尾全折磨了一遍。

　　事后，周从杭喘着气把他抱在怀里，他吻着他的眉眼，笑着说：“哥，你是不是欲求不满啊？”
　　“不是……”徐腾彻底昏了过去，喃喃自语，“我是怕你，以后不……习惯。”
　　周从杭担心他身体受不了，后面好几天不敢大肆折腾他，徐腾不乐意，他和周从杭的身份好像反了过来一样，徐腾只好使尽全身手段诱惑他。

　　那是很漫长的岁月。
　　在最后关头，徐腾选择了沉默，他要溺亡在爱里。

　　徐腾觉得他可能真的快要死了，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见过阳光了，身体好冷，但心很暖和。其实他不难过，他不怕死，他只是怕死了，没法再爱身边这个人。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很久没去医院了，整日和周从杭在房间里颠鸾倒凤，徐腾很难受，他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但他心里憋着一股血，徐腾每次在难受时只要咽下这口血，就会在心里提醒着自己要给周从杭最好的感受。

　　徐腾打开了玫瑰花瓣，他站起来，从客厅洒下，鲜红的花瓣把整个房间都染红了。
　　他要下一场只属于我们彼此的玫瑰雨，他把心困在了这场雨里。
　　你看见没，那些玫瑰花组成了一颗心，那是我掏出来的心脏，上面刻了你的名字。

　　你嗅着花香站在人群里不要动，我捧着心脏向你走来，给你我这颗鲜红的、跳动的心。

　　徐腾低下头，额头抵着周从杭的额头，他悲伤地说：“我爱你，很爱你，哥哥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周从杭抱着他的身体热吻，徐腾热情的回应他，他们倒在客厅的满天花瓣里，在玫瑰花丛里做/，徐腾恍惚中看着迷人的玫瑰花，突然热泪盈眶。
　　他们的动作，激起无数花瓣的颤抖，他们在花雨里疯狂，孜孜不倦地享用彼此的味道。

　　周从杭红着眼睛说：“哥，我好想吃你。”
　　徐腾的眼角渗出了泪，艰难地仰起头，纠正他的话：“现在，是我在吃你。”
　　周从杭把他的脸掰过来一边吻着，一边低声说：“我是说真的，我想把你拆卸下来，装进我的身体里。”

　　“哥，我想成为你的杀人犯。”

　　周从杭笑得很温柔，眸子里仿佛暗藏着某种杀机，他诱哄着说：“我没杀过人呢，你愿意在我的刀下死去吗？”
　　徐腾咬了他一口，小声说：“那你能轻点吗？我第一次被杀，不知道会不会疼。”
　　周从杭点头，蹭着徐腾的鼻尖，心满意足地笑了：“我会很轻的，你不会疼的，我怎么舍得呢……？”

　　“然后我们待在一个容器里，我要把你的血和我的血一起放干，我们以后，就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了。”

　　徐腾笑出声：“傻不傻，这算什么道理？”
　　“那怎么办？”周从杭委屈地说，“我好想吞掉你，没有你我会死的。”
　　那句话，一下子把徐腾点燃了，没有你，我会死的……徐腾第一次开始感到恐慌，他心底沉寂的死海开始荡漾，徐腾害怕得直发抖。

　　—

　　后来徐腾想通了，他不能再这样，他们也不能再这样，他要从周从杭的生活里、人生里脱离出去。

　　他要把他重新放归人海。
　　这对徐腾来说，对周从杭来说，是一件比登天还难，比死还难的事情。

　　徐腾倒真希望他把自己给杀了，多好啊，他死前还能满足他的愿望，好歹还让他高兴了一回，徐腾想，他一定会提前写好悲怆的自杀誓词，临死前，抹去他凶器的指纹。
　　他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刀下人。

　　徐腾在那一年的变化很大，他不再居于家里，不再居于周从杭给他的安稳生活，他经常出门，夜不归宿，在外面花天酒地。
　　周从杭没骂他，没吼他，只是在他偶尔回来碰到时，说上两句话，他说：

　　“腾哥，你开心吗？但你要早点回家，我一个人在家睡觉，我害怕。”

　　徐腾变得很冷漠，他在外大手大脚，纵横夜店，他本身不会喝酒，也不会玩，但会点很多酒，故意浪费卡里的钱。
　　周从杭下班回来，客厅是空的，卧室也没有人，更甚的是，他慢慢的联系不上徐腾，周从杭开始查他的消费记录，查他的流水账。
　　徐腾在医院的花费，从来不刷卡，他取了现金，存在包里，关了手机，屏蔽了周围所有的人。

　　徐腾不想再踏进那个屋子里，他以为这样周从杭就能看清他，把他当成个唯利是图，只爱钱不爱人的败家子。
　　但周从杭反而一次比一次体贴，他好不容易在酒吧找到徐腾，一把抱着徐腾撒娇。
　　他看着徐腾身边的男男女女，丝毫不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只会可怜地乞求道：

　　“哥，你玩累了吗？我们回家玩怎么样？我也很好玩的，我比他们乖的。”

　　他很会撒娇，很会可怜兮兮地看着徐腾流眼泪，徐腾好几次都差点穿帮，他不想看见他的眼泪，不想看见他哭。
　　徐腾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让他的小茶叶流眼泪，他自己也不行。
　　每当徐腾拒绝了他，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都会后悔得不成样，徐腾知道周从杭怕黑，知道他喝不了酒，可他没有办法，只能看着这些事情发生。

　　徐腾躲在暗无天日的酒吧，躲在昏暗的洗手间里，你怎么能让他哭呢，你怎么能让他哭呢……？他一边骂自己，一边狂扇自己耳光，把自己脸都打肿了。

　　然后扔下一地脏乱的灵魂，裹着虚假的皮囊，迎风走上大马路，风吹得他骨头都疼。

　　他要这一身生锈的躯体做什么，穷极一生，爱不了他，做什么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