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这壶茶》寄信十年

2、第 2 章 十八。

　　日复一日。
　　小茶叶初三的时候，很刻苦。

　　徐腾是看着小孩走过来的，小孩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很多，平常也不闹，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别的孩子还在跟妈妈要零花钱的时候，小茶叶已经能靠着每学期卖笔记的钱，攒钱给徐腾补贴家用，他早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小大人了。
　　仅初三上半年，小孩就从年级倒数爬到前二十名，初三下半年成功登顶。

　　徐腾有时候觉得挺心酸的，别的小孩周末都会出去打球或者玩纸牌，小孩从来都不去，小孩把自己封闭在这个小破屋，就像被囚禁一样。

　　徐腾劝了好几次，还找了镇子上的几个同学，邀请到家里来玩，但小孩不为所动，甚至教育徐腾不把学习当回事。
　　那时，只有徐腾买的小书桌，成为了小孩暗夜长灯里唯一的伙伴。

　　每天，天还没亮，小孩就去了学校自习，晚上在学校独自学到十点才回来，那会，他们镇上还没有晚自习这个说法，但小茶叶很努力，几乎没让他失望过。

　　初三结业考试，小茶叶如愿以偿的考了全年级最高分。

　　徐腾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天，小茶叶拿着成绩单冲到工地，那会他们镇上出成绩还是当天改卷，当天出成绩，小茶叶一整日都守在学校，出了成绩欢欢喜喜地跑去找他。

　　徐腾那天还在忙，工人们最近赶工期，被催的他根本抽不开身，小茶叶拿着成绩单跟他报喜，说自己考上了市里重点高中，徐腾又感动又欣慰，跟工友们好一阵炫耀，逢人就夸自家的小孩多厉害。

　　当天，徐腾带着小茶叶去了镇上的餐馆，吃了一大餐，小茶叶就坐在他对面，脸蛋纯净的像十二月的腊梅，叽叽歪歪地说：

　　“我不小，都快要上高中了。”

　　那一年，镇子上中学第一次出了个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中学老校长还给徐腾颁了个‘优秀家长’的奖旗，两人举着奖旗在小屋门口拍了合影，这张照片还被光荣放上了学校的宣传栏。

　　渐渐的，镇子上的人对徐腾也不再有恶意，之前他刚收留小孩时，那些难听的接盘侠的骂声也没了，徐腾无形中扬眉吐气了一把。

　　初三毕业，小茶叶十五岁。
　　徐腾和小茶叶搬了家，他们要搬到市里重点高中学校的周边，徐腾为了租个学区房，四处奔波，找人托关系，好话说尽，嘴皮子都说干了。

　　高一的时候，小茶叶还算是轻松，一到高二，整个人，包括这个家庭就紧张的不行。
　　徐腾最开始租的房子离小茶叶学校远，要走一公里，上了高二，徐腾心一横，租了个昂贵的学区房，离小茶叶学校近，三四百米，中午下午都能回来吃饭。

　　一上高二，徐腾整个人怕得不行。
　　这学习压力大，小茶叶偶尔掉发，徐腾每次打扫他的屋子都揪心……
　　徐腾怕小茶叶的学习压力过大，身边又没个血浓于水的亲人，万一得了什么心理疾病，他这个外人，也没法帮他疏解情绪。

　　有一年，小茶叶高二下半年，回家后沉闷的很，什么也不说，每天晚上都是一味的学习。
　　起初，徐腾还高兴，在外面打工也是得意的。直到，附近有个和小茶叶差不多大的孩子，一声不吭地跳了楼。

　　徐腾那下半年，吓得够呛，生怕小茶叶有什么事情在心里憋着堵着了，学习压力大，或者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一个不注意人就没了。
　　他旁敲侧击了小半年，有时候还偷偷跟踪小茶叶去学校，私下联系小茶叶的同学老师们，确保没有任何问题后，徐腾心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高三的时候，小茶叶开始住校。

　　徐腾又慌啊。
　　他住在学区房这一带，周围都是带孩子的家长，难免听到些学校的大小八卦，这住校时发生的事情，他听别人说过的可多了，什么围殴啊，集体孤立啊，小团体啊……没一样不让他感到心慌。
　　这些在徐腾眼里，都是小茶叶高考的障碍物。

　　但他拗不过小茶叶，就像当年起名，拗不过人一样。
　　小茶叶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规划。
　　小茶叶要去学校住宿的前天晚上，他们在客厅促膝长谈。

　　小茶叶告诉他：“徐腾，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是小茶叶第一次，直呼徐腾的大名。

　　小茶叶说：“我有自制力，在学校住宿可以省更多的时间去学习，你不是希望我考个好大学吗？我一直在努力的，我也希望你能支持我。”

　　他还说：“徐腾，这些年来，我很感激你，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学习并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是我们共同的希望不是吗？我想为了我们的以后而拼搏，我想给你一个更好的生活，我知道，现在这件事对你来说一时很难接受，但是你总要适应的，我不想欺瞒你，如果以后我读大学去了，你一个人也要独自生活，但是我不会总让你孤独的，我会常回来看你的，等我学完归家，等我有能力了，我会带着你走出这里，徐腾，你要相信我。”

　　那一番话，徐腾目瞪口呆。

　　徐腾那晚就像刚出嫁的小媳妇，又哭又笑，他悲伤，欣慰啊，他觉得小茶叶成长了，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那天夜里，徐腾也算成长了，给他准备换洗衣物，挑上好多吃的，晚上饿了要吃的夜宵，还有要带的洗漱用品，还有还有很多……

　　徐腾忍不住哭了起来，他闷声哭的，只掉了几颗眼泪，都没有出声。
　　他心里真心觉得不难过，他是高兴坏了。

　　这些年，与其说他充当着一个家长的角色，不如说他们是互相的家长。
　　在很多地方，他不如小茶叶，更不如长大后的茶叶。
　　两个大男人，茶叶永远是最细心的那一个，会攒钱，学习好，比他还成熟懂事。

　　以前小茶叶是孩子的时候，会教徐腾怎么购物，怎么样买打折物品凑单最便宜，教他买菜怎样正确记账，会教他日常生活里的小技巧。
　　现在小茶叶成年了，长大了，教他要独立生活，给他信心，告诉他，自己是为了他们的未来而活的。

　　徐腾一个人呆坐在客厅的沙发一角，背对着身后的厨房，默默啜泣，他想，自己当年选择帮助小茶叶是没错的。
　　那晚的夜很长，徐腾一夜未眠。

　　第二日，他亲自送小茶叶去学校，看了小茶叶的宿舍，住宿条件什么的，他还是很满意的，还有室友们一口一个哥哥的叫着，徐腾心里立马没了负担，这么一群阳光的孩子们，他放心多了，徐腾还请他们在食堂吃了午饭。

　　走的时候，徐腾拿了几张红票子，偷偷塞进了小茶叶的行李箱，小茶叶从不找他要钱，甚至还会主动塞钱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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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高中毕业之后，徐腾也发现，小茶叶还是适合周从杭这个名字，本名符合小茶叶的气质，有次徐腾叫他从杭，他也应，就是会不高兴。

　　高三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学校实行封闭式管理。
　　家长们进不去，学生们出不来。
　　临近高考那一两个月，徐腾每次都去看人，隔着校门的铁栏杆，给人熬了排骨汤，带了营养品，新买的笔和训练册什么的。

　　每每有家长在校门外，拉着自家孩子的手大哭，徐腾见了，心里也一阵酸楚，仿佛跟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一样。
　　他只能鼓励人，好好学习，不要多想，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他都全力支持他。

　　临近高考，茶叶的准考证出来了，准考证上的照片也好看，上面的人皮肤白，眼尾微挑，面部流畅，五官隐隐透着一丝凉薄孤傲，桀骜不驯的少年恣意又张扬。
　　准考证上面还写着‘周从杭’三个字，徐腾渐渐的注意到，有时候他总会忽略他的本名。

　　高考的时候，徐腾头天晚上一夜没睡，第二天在学校外守着，看周从杭出来了，只能跟他说几句鼓励的话。

　　直到第二日下午高考结束，徐腾累晕在他的学校门口。
　　那一年周从杭十八岁，徐腾也才二十四岁。
　　这些年来徐腾小心翼翼的供着他学习，好吃好喝的养着他，遇见他的时候，徐腾才二十。

　　徐腾早早的游走在社会，摸爬滚打，其实他也只不过是个提早出社会的孩子，但他比小茶叶经验丰富，有养活自己的经验。
　　周从杭上高中之后，徐腾从打两份工到了打三份工的地步。
　　任何有关于经济方面的徐腾都没有在周从杭面前提过，他从来不给他这方面的压力，更不会抱怨任何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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