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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成长。 ...


  •   徐腾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醒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正挂着吊瓶,周从杭去给他缴了费。
      周从杭从病房外进来,徐腾第一次真正的注意到,他真的长大了,不是那个比自己矮的小孩子了,他看起来比他还高还壮呢。
      他进来的第一句话:“你能不能管管自己的身体?”

      徐腾莫名有些窘迫,这一刻,他反而像个小孩子,支支吾吾问了问:“我怎么了?”
      周从杭不争气地看着他,“低血糖,疲劳过度。”
      他又说:“徐腾,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等我上大学后,你可别留一具干尸给我,我害怕。”

      徐腾摸摸鼻子,开始转移话题:“茶叶,你感觉怎么样?考完有没有想去哪玩的?”
      周从杭拿着他的病历单,有种恨不得撕烂他嘴的气势,“玩什么玩!”
      徐腾觉得无辜,他怎么一考试结束就变得亢奋了呢,还有点凶。
      “你给我回家养病。”他恶狠狠地说。

      “徐腾,你最好别再干好几份工作了,我上大学就申请助学贷款,我还可以一边兼职,一边学习,你也不用再那么费心费力。”
      徐腾不同意他这些话,极力反对:“不行,不行,我还是供得起你的,你上大学了,也要好好学习,不准一边打工。”
      他俩这会还不知道是谁在管着谁,周从杭不准他打好几份工,徐腾也不准他一边打工一边上学。
      谁也不甘示弱。

      徐腾晚上出院的时候,周从杭的脸色难看极了,徐腾知道,但他现在也得打消他这个念头。
      就像周从杭刚来家里时一样,他不准他干活,在一开始就下了这个死命令。

      可是茶叶不是当年的小茶叶了。

      回去的时候,徐腾走在前面,周从杭走在后面,徐腾时不时回头看他两眼,晚间的夏日,树荫忽明忽暗的,闪着昏黄的路灯。
      徐腾知道,现在的茶叶,学的多,也比自己懂得多,他聪明果敢,有自己的想法和未来。
      不管他再说什么,也许他都无法再动摇他想兼职的想法。

      徐腾还是缴械投降了,他停下脚步,等着身后的人跟上来,周从杭跟上来,也越过了他。
      徐腾一把拉住他,有些气急败坏,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茶叶!茶叶!”

      周从杭回过头,两手插兜,高高的个子,有股俯视的意味,语气也平淡:
      “怎么了?”
      头顶的光落下来,他的脸庞不知道什么时候透着一股疏离感,徐腾看向他,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你听我说,你不能一边打工一边念书,要做好一件事,就专心做,等你以后毕业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徐腾耐心的跟他解释。
      周从杭扯了扯嘴角,说:“徐腾,我是成年人了。”

      “那又怎么了?”徐腾不明白,甚至很迷惘,“你成年了,我也要管着你的——”
      徐腾的话还没说完。
      周从杭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成熟口吻,冰凉的声音:“我可以自给自足了。”

      夜静了下来,他们站在离家十几米远的路边对峙,两边的梧桐树,偶尔飘落几片树叶,徐腾似乎都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徐腾愣住,他才反应过来,才反应过来……他明白了,明白茶叶可能今后不再需要他了。
      徐腾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所有卡在喉咙的话,都被那一句话击碎,他只能转身默默朝家的方向走。

      周从杭就这样看着徐腾一言不发的往家走,拖着沉重的步伐。
      夏天,徐腾还穿着那件洗多了,泛着白的深蓝色短袖,牛仔裤早就看不出版型,明明也是个年轻高大的小伙子,却一点也不活力,死气沉沉的。
      他的背影被昏黄的路灯眷顾着,像一颗随时准备跌落的星星。

      周从杭知道,自己说的太直白了。
      但他也没办法,徐腾就是这样的人,总是想在一开始就掐断他的苗头,总是想在一开始就选择自己承担所有,但很遗憾,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完全听徐腾的。

      如果,他们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人跟生活拼命。

      周从杭想,那个人一定是自己。
      也只能是自己。

      周从杭跟上徐腾的步伐,看着徐腾的后脑勺,压在心底沉寂多年的欲求,再度被唤醒,他曾经无数次的亵渎过徐腾,就像现在一样。
      也许此刻,徐腾还在为他的话难过,他却在想着怎么亵渎他,怎么上他。
      果然,他还真是个白眼狼。

      回家的时候,徐腾在家门口掏了好一会钥匙,手抖的怎么也打不开门,周从杭驻足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打开了那扇本就年久失修的铁门。
      但徐腾没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

      进了客厅,徐腾连鞋子都没换,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酝酿什么事。
      周从杭替徐腾拿来了拖鞋,看着徐腾沉吟不语,可他现在还不能心软,一旦心软,他上大学期间,吃苦的依然是徐腾。
      “茶叶,你……你想好了?”徐腾没换拖鞋,嘴皮都有些打颤。

      周从杭蹲下身来跟他讲话,“是,我想好了。”
      徐腾盯着他,发现对方连眼神都透着坚定。
      眼下,徐腾彻底明白了,他是真的管不住了,他的小茶叶有了独立的翅膀,要飞走了,还要飞得远远的。

      ……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周从杭给徐腾请了病假,徐腾还躺在小屋子的软塌上,那是周从杭的床榻,徐腾第一次生病睡在了他的床上。

      大概是晚上六七点,周从杭拿着新华字典的外壳给徐腾扇风,徐腾迷迷糊糊中看见了他清澈的眼睛。

      他们这些年就像一场梦,徐腾大梦初醒,极为不真实。
      徐腾低声呢喃:“茶叶?”
      “你再睡会吧。”周从杭说。
      徐腾脑子里逐渐清晰,他想起这几天就要出成绩了,他问:“茶叶,什么时候出成绩?”

      周从杭淡定地说:“出来了。”
      徐腾晕乎乎点了下头,正准备再睡会,脑子里突然一个激灵,他爬起来,结结巴巴道:“出……出来了?”
      周从杭看着他惊悚的表情,无奈开口:“你别激动,先养病吧,我明天再给你说。”
      徐腾哪会听他的话,这一下子整个人都精神了,激动的像他才是参加高考的学生一样。
      “怎……怎么样?你觉得?”
      周从杭还在不紧不慢地给他扇风,缓缓道:“还行吧,681分。”
      徐腾张着嘴,愣怔半晌。

      “好……好,不错,茶叶,你真的特别棒!”徐腾根本无法平复这种激动的心情,立马从床上弹下来,跑去客厅抱了一堆高考填报志愿的参考书。
      周从杭看着徐腾一堆乱七八糟的参考资料,满头疑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徐腾翻开一本什么历年高校分数解析「内部绝密」,徐腾压低了声音跟他解释:“看到没,内部资料,我托李大婶她大哥买的,据说全省只有十本。”
      他说的还挺得意。
      “多少钱?”周从杭问。
      徐腾仓皇地转移了话题,跟他说报志愿要注意什么,还专门写了一份野鸡大学名录,跟他叮嘱再三。

      周从杭抽了抽嘴角,他知道,徐腾大概是被骗了,但也没拆穿徐腾,还夸徐腾想得周到,徐腾就乐呵呵的跟他探讨怎样填志愿,推测报什么学校稳妥。
      徐腾收拾床铺时,周从杭趁他不注意,拿起那本所谓的内部资料检查,就是一本很普通的,在网上就能查到分数线的那种,只不过被编成了一本书而已。

      他翻开书里面的夹层看了看,还有一张票据,上面写着899,周从杭心里一咯噔,他知道贵,但没想到会这么贵,他更清楚,那是徐腾要搬很多次砖头拉很多货才能赚到的钱。
      周从杭看向徐腾时,徐腾正哼着小歌给他收拾房间,看得出来,确实很高兴。
      徐腾问他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顿大的,周从杭以不想吃的太过油腻为由拒绝了,徐腾就说给他煮点有营养的东西。

      徐腾就下楼买菜,在楼下碰到了好几个邻居们,徐腾眉目都快扬上了天,得意洋洋的跟众人炫耀,他们还没搬回镇子,住在学区房老居民楼的二楼,周从杭能听见徐腾在下面谈话的笑声。
      但是,他很难过,甚至很想哭,年少所有情绪好像在这一刻决堤了。

      因为徐腾为了他,放弃了自己好几年的青春。

      周从杭不止一次看见过,徐腾从来不碰家里的肉,但凡家里的荤菜,鸡鸭鱼肉他都不吃,有几次徐腾的工资被拖着,几个月不发,他们格外拮据,徐腾连鸡蛋都不吃,买的零食他也不吃,衣服永远是那两套。

      周从杭的志愿是在学校一众老师的指导下填的,那天徐腾也在,他格外正式的穿了衬衫,填报完志愿后,挨个跟老师们道谢,礼貌又谦卑。
      从头到尾,徐腾都没有干涉过周从杭的意愿,他只说:
      “茶叶,选你自己喜欢的专业,不论怎样,我都支持你。”
      有时候,徐腾自己也会觉得不可思议,他这样一个可能一辈子都要跟砖头打交道的普工,居然供出了一个优异的大学生,那种骄傲,令徐腾永生难忘。

      晚上的时候,他们像往常一样,徐腾睡在客厅的地板上,周从杭睡在自己房间的软塌。
      周从杭睡不着,出去看时,徐腾倒是仰着头,呼呼大睡,穿了件灰白色的大裤衩,露出两条健壮的小腿,还有稀稀疏疏的腿毛。

      周从杭俯下身左右端详他,徐腾长的其实很好看,是古典端正的男人类型,鼻梁高挺,眼窝微微深邃,眉骨凛冽,腹肌厚实,肩宽腿长,是实打实的大高个。
      但经历的风霜多了,徐腾的皮肤偏黄棕色,气质也深沉稳重,身上极具成熟男人的魅力。
      可这些年来,为了照顾他,徐腾渐渐的不再健康,瘦了很多,下巴都有点尖。

      周从杭靠的太近,鼻息都洒到了徐腾的脸上。
      徐腾被一股热气惊醒,他艰难地眯着眼睛,“茶……茶叶?你干嘛呢?”
      “睡不着。”周从杭淡淡地说。
      “太热了吗?”徐腾起身正把他房间的吊扇打开,忽忽地转着。
      周从杭敛了敛眸子,鼻音有些厚重:“徐腾,你跟我一起睡吧。”

      吱吱呀呀的吊扇声充斥着徐腾的耳膜,他缓了好一会,“怎么了?你又做噩梦了吗?”
      周从杭嘶哑了一句:“徐腾……”

      话音未落。
      “那行,我带个枕头。”
      徐腾转身拿了个枕头,进卧室时,周从杭正站在床边,徐腾想让他睡里面,但他不愿意,又让徐腾睡里面。
      两方各有想法,僵持不下,徐腾还是先妥协了,自己睡在里面,周从杭睡在外面。

      徐腾一上床,眼睛一闭,很快就睡了过去,他太累了,或者说很少睡过一场好觉。
      周从杭睡不着,侧了个身,房间里是一片死寂,只剩徐腾浅浅的呼吸声。

      他大胆地摸了摸徐腾的喉结,滚烫,又烙人。

      周从杭想,黑夜怎么那么短啊。
      他对徐腾,早就不纯粹了。

      ……

      而高三后的暑假,对徐腾来说格外煎熬。
      他知道这个暑假一过,周从杭就要去大学了,以后可能要半年或者一年才能见到。
      光是想到这里,他都感到悲伤。

      暑假的时候,徐腾提前预支了一个月的工资,在周从杭准备去银行申请贷款前一天,徐腾帮他汇给学校,交了学费。
      周从杭跟徐腾生气,说他不遵守规定,徐腾第一次耍赖,他说:“我什么时候跟你约定了?”
      周从杭知道被徐腾忽悠了,说好的他可以自给自足的,到头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徐腾还是扛下了这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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