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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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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十二月,终于下起了大雪。
徐腾早早收到了工地停工的信息,昨夜的大雪压垮了工地上的棚子,还在努力抢修中,外出作业也没法上,这段时间都开不了工,这对他来说,是个不好的事情,意味着这几天都没有收入。
周从杭早上打开窗户,几粒雪花顺势飘了进来,徐腾看他趴在窗户挨冻,直接过去关上了窗。
“感冒还没好,不能吹冷风。”
周从杭揣着手,心里淌过一阵暖意,笑道:“真好。”
徐腾疑惑:“什么?”
“你在家啊。”周从杭眼尾弯弯,说:“又可以陪着我了。”
徐腾不经意勾了勾唇,什么也没说,去厨房捯饬早饭。
周从杭在客厅烧了壶热水,给徐腾泡了热茶。
“腾哥,你的茶我给你泡了!”
“行,你先放着。”徐腾没回头看,挑了两碗热乎乎的鸡蛋面。
接着,徐腾听到啪嗒一声,然后是什么滚动的声音,徐腾手忙脚乱地关了煤气灶,出去看时,客厅的热水壶正惨兮兮的倒地不起,还有一地冒着烟的热开水。
周从杭动了动腿,小心挪开被溅到的一只脚,委屈地看着徐腾。
“我……”
“烫到哪了吗?”徐腾先扶他在沙发坐下,从柜子里拿了药。
自从那次他打了茶叶之后,徐腾在家里专门备了医药箱,什么药都有,就怕哪天出事找不着补救的法子。
“茶叶,你以后别碰热水壶了。”徐腾踢替他脱了拖鞋,揪着眉头。
拖鞋被开水淋湿,穿透鞋子,周从杭的脚背起了淡红的一片。
周从杭小心翼翼地说:“对不起,我只想帮帮你。”
徐腾给他涂了药膏,握着他的脚,徐腾掌心的茧子磨的周从杭,他就这样看着徐腾的眉峰,时而微微皱眉,时而舒展。
徐腾将他的脚放在膝盖上,跟徐腾的手比起来,周从杭的肤色显得有些惨白,不像徐腾粗糙暗黄。
周从杭拧紧眉头,轻轻痛呼了一声,徐腾抬眼看他,“怎么了?痛吗?”
徐腾心里尚存疑虑,他这手也都没使劲啊,怎么还给人弄痛了。
“不是。”周从杭嘴角勾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说道:“不痛,就是冷。”
徐腾才反应过来,将他的脚往自己怀里拽,紧贴着自己胸膛,周从杭的脚立马被圈了起来,还温温热热的。
周从杭凝神看着徐腾,眼底一片柔和,心里开始诽谤,还说避开他,还说要他独立呢,究竟是谁不让自己独立,他又不是小孩,这个姿势,他合理怀疑徐腾是故意的,他知道这肯定不是徐腾的本意,徐腾傻死了,哪想得出这种,但他就是想逗逗徐腾。
“腾哥,你涂好了没啊!”周从杭抱怨,“我的脚都快撑麻了。”
徐腾慌乱之中看他一眼,才松开了手,起身收拾残局,风雪袭窗,呼呼作响,屋里有热气腾腾,散着清香的面条。
有的时候,周从杭也会想,如果徐腾没要他,那他现在又在哪,又在哪个小巷子流浪,又或者死在哪个疙瘩。
早饭后,是个适合晨读的时间。
徐腾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杂志和报纸,在客厅认真地看了起来,周从杭坐在他身旁,好奇地看着徐腾。
徐腾干活时认真,看书时也认真,他没读过书,会的一些基本字,都是自己查字典学的。
周从杭扭了扭屁股,往他身旁挪,将脑袋靠在徐腾的肩膀上,徐腾看书时,眼睛都懒得眨似的,格外认真。
周从杭也扫了一眼,就是写着大经济,理论啊什么的,徐腾双腿随意交叠着,淡淡地开口:
“茶叶,你们平常在学校都干什么?”
周从杭满不在乎道:“就是上课,参加活动啊……”
他没什么好掩饰的,这就是他的大学生活。
“嗯。”徐腾点了点头。
周从杭靠着徐腾,将两手搭在徐腾的脖颈上,还会蹭徐腾的衣领。
徐腾无计可施,身旁的人一直不安分,扭来扭去,像条水蛇似的,头发蹭着徐腾后颈,弄得徐腾脖子很痒,又不好直接拉开人。
“茶叶,你别这么粘人。”
周从杭不听:“唔。”
到最后,周从杭直接将腿也搭了上来,两腿分开揽着徐腾的腰身,徐腾只能坐直了身子,由着他乱来。
周从杭突然问:“腾哥,为什么你身上香香的?”
“?”
徐腾皱着眉头,“什么香香的?”
“……嗯,茶香。”
清香入鼻,桂馥兰馨,形如浓酽的松林新草味。
那是周从杭记忆里的基因味蕾,再过很多年,他走在大街上,只要闻到类似这种的味道,也会停下脚步,踯躅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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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周从杭不准徐腾沾冷水,也不准他做饭。
徐腾手背的冻疮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但周从杭的做饭技术实在别扭,徐腾时常拿他把盐当白糖放,还有西红柿炒鸡蛋,先放蛋不放油的事情说笑。
雪渐渐停下,新木桥镇的大雪淹了街道,四周的树木萧瑟的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干,对面街道的小孩们跑了出来,嘻嘻哈哈的堆了个大雪人。
早上,徐腾拿着卧室换下来的衣服,正准备进厕所洗,家里没有洗衣机,徐腾平常都是直接放在盆里手洗。
“等……等下。”周从杭突然急忙拉住了徐腾。
徐腾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周从杭眼睛眨了眨,指着徐腾手上的那一堆衣服,“我的……内裤……”
徐腾还以为他害羞,无所谓道:“我待会顺道一块给你洗了。”
以前茶叶上学时,一天到晚都要忙功课,有时候连饭都没时间吃,衣服内裤什么,都是他洗的,这有什么,他也是男人,早就见惯不怪了。
“不!不行!我自己洗!”周从杭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扯着徐腾手里的衣服堆,慌张地找出自己内裤。
徐腾奇怪地看着他,“茶叶?”
“我……我长大了。”周从杭死活不让徐腾拿走他的内裤,一边掩饰:“以后可以自己洗的,还让你帮我洗,多不好。”
徐腾凝滞片刻,慢慢解释道:“没关系,我顺带给你一起洗,不然待会你还要烧热水,很费事的。”
也许是觉得但挑出内裤,会被看出什么,周从杭干脆连徐腾的衣服裤子也一起抢了过来,跟护宝贝似的。
“没事,以后都我来洗衣服,腾哥你去歇着。”
徐腾无奈,看他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也没跟他犟,把衣服都给他之后,进了客厅喝茶。
今天元旦,隔壁李大婶家的女儿张琦琦正好回来了,人家小姑娘还端了热汤圆给徐腾。
年轻活力的小姑娘,扎着高马尾,一身靓丽的袄子,脖颈上还系着一根红色围巾。
张琦琦举着碗,小脸红扑扑的,“徐腾哥哥?这个是我妈妈包的汤圆,送给你和你弟弟。”
徐腾赶紧让人进了屋,外头还冷着,张琦琦身上还有几片小雪花,徐腾给人在客厅暖暖,倒了一杯热水。
周从杭从卧室光着膀子出来,愣在卧室门口,客厅的小姑娘窘迫地低了头,徐腾听到动静,见他不穿上衣,吼了一顿:
“你给我穿好衣服了再出来!”
徐腾拿出了橘子和糖果,装了一个大果盘子招待人,一边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琦琦,他啊,大大咧咧惯了。”
“没事的,徐腾哥。”张琦琦偶尔往卧室门瞥,脸蛋更加红了,跟那耀眼的虎刺梅,有得一拼。
徐腾在客厅另一端坐下,剥了金桔,姿态像个大家长,“呐,尝尝。”
周从杭再出来时,穿了毛衣和长裤,客厅里漫着一股橘子皮味,他靠在卧室门沿,懒洋洋地说:“腾哥!我也要吃!”
徐腾给张琦琦剥了几个,好奇问:“琦琦,你是哪个学校的?”
“谢谢徐腾哥!”张琦琦接过金桔,“我在财经大学。”
徐腾夸赞道:“不错。”
“哪有,我……我就是个普通三本。”张琦琦偷瞄了一眼,“还是周……周从杭厉害,他是重本大学。”
徐腾又问:“你跟茶叶的学校离得远吗?”
张琦琦疑惑:“茶叶?”
徐腾看着靠在门沿耍猴的人,解释道:“周从杭,他小名呢!”
“他……他在原城大学。”张琦琦磕巴道:“我们都在城西大学城那一块。”
徐腾若有所思:“琦琦,你下次去学校,跟茶叶一块去呗,这去城里路上也要好几个小时,咱又是邻居,一块儿有个照应。”
张琦琦赧然地点了点头:“嗯……嗯行的。”
待了一会,徐腾说了几句感谢的话,送走了人,张琦琦裹着袄子,挥了挥手。
徐腾合上门,回到客厅收拾着刚才的橘子皮,“茶叶,你先尝尝李大婶弄的汤圆,不然待会就凉了。”
“腾哥,我也要吃橘子!”周从杭耷拉着脸,有些耍孩子气。
徐腾无奈给他剥了一个,说道:“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人小姑娘较劲呢?”
徐腾有时候真的觉得挺奇怪,他实在摸不透茶叶的心胸。
周从杭不高兴地瞪着他,吃了一小瓣,立马皱起眉头,径直进了卧室。
徐腾也挑起一瓣尝了尝,带着疑虑的口吻,喃喃自语:
“很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