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仙宠 ...
-
前些天梨山老母带着她家小白来看我，见我孤苦伶仃一人，便送了我颗金光蛋，说是不多几日便能孵化出来，究竟孵化出来是什么玩意儿，她却也不知晓。
我在这混元宫一呆就是几千年，活着跟死了没什么两样，既她有那份心来孝顺我，我便也随意收下了，过了几天老君找上门来，我才知道原是他们家小白贪吃叼了个蛋回上八洞，梨山老母晓得那是老君府上的宝贝，老君是个气量狭窄的人，而那梨山老母又最是护短，怕被老君寻上门闹事，便把那金光蛋往我这窝里一塞，料定了老君不敢找我麻烦，她倒是一身轻松，我看着老君那无风自动的胡子，觉得有些意思……
“原来这玩意儿是老君你的……”我笑呵呵地在金光蛋上摸了两把，“既如此，便物归原主吧。”
“哪里哪里。”老君陪着笑脸，“宫主喜欢，是那金光蛋的福气。老身来此，只是告知宫主此蛋的孵法。”
其实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他便真开口要，我也不会给。听他絮絮叨叨交代后事一般说了大大小小三十八条，我勉为其难记下了，指尖在金光流转的蛋壳上掠过——沁凉又温暖，灵气逼人，果真是宝物。
这金光蛋在老君炉中炼化了近千年，那么多圣物养着，生出来该是怎样一只怪物呢……
不周山之战后，这世间的怪物少得令人倍感寂寥。
送走了老君，我在混元宫又呆了好几天，不理老君的条条框框，给那金光蛋强行注入混元一气，原定是五十年的孵化期，竟被我生生缩短至五天……
混元宫中，金光大炽，我眯着眼睛看那金光暴射的蛋蛋，耳中听得噼啪的碎裂声，觉得很是痛快。想当年四灵族的龙蛋孵化，也不过这般吧。
金光渐渐敛去，最后一声脆响，啪的一声——一只又肥又短的爪子伸了出来，我瞪圆了眼睛，看着那爪子抓了抓，在四周的地面上按了几下，又一只毛茸茸耳朵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白色的——狐狸？
我摸着下巴，等着答案一点点揭晓。
那玩意儿好似有灵性，不如一般蠢物，它偷偷往外探了半个脑袋，圆溜溜乌漆漆的眼睛往四处扫视了一番，最后对上我，一吓，连带着爪子一起又缩了回去。
我乐不可支地捶地狂笑，那金光蛋抖得更加厉害。
我可看清楚了，不过是只白色的小犬，胆子还小得可爱，我恶质地伸出两指探进壳子里，一搜，捏住了它的尾巴——啧，竟是一团的，往外轻轻拽了出来。
那小东西瑟瑟发抖，两只爪子抱着头，头又埋进肚子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呜呜声，看上去好生可怜，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它……
这家伙，吃了老君那么多灵丹妙药，得了三昧真火淬炼，还有我的混元一气相助，怎么就生就了一副怂包样？
那蛋蛋倒是有半人高，我原想着，再不济也孵出个龙凤麒麟，谁知到头来竟是不到一抱的白色小狗，果真蛋不可貌相，水分太多了。
我屈起手指，在它屁屁上弹了一下，它汪地叫了一声，抖得更加厉害，脑袋深深埋进肚子里，两只前爪扒在脑门上，毛茸茸的耳朵一只贴着脑门，另一只微微竖起，隐约可见粉色的肉肉……
“抬起头来！”我好笑地看着这不经吓的小东西。
到底是天生灵物，倒也能听懂我的话，又抖了半天，这才战战兢兢地转过脸，抬起一只湿漉漉的黑色眼睛偷瞧我。
唉，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好笑地拎起它的脖子，这小东西被猛地一吓，张牙舞爪地挣扎起来，可怜它四肢短小，逃不出我的五指山，这么一提，它被迫与我正面交锋，委屈兮兮地瞪着我，露出粉嫩的肚皮，小小的豆米花……
哦，是只公的。
身为一个雌性，这么瞪着对方的隐私似乎有些无耻，但你若如我这般活了千万年，也会同我一样觉得“无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老而不死，定然无齿……
我将它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那小家伙的廉耻心经过我这一番目光的洗礼，大概也荡然无存了。我心里却琢磨着：这家伙……该怎么养呢？
自然，首先还是要问太上老君，我一道灵符飞出，不过片刻老君便急急飞来，在我这混元宫中一看到白犬，登时如遭雷劈，外焦里嫩。
“这这这……”他颤抖着，指着白犬，语无伦次。“这个，那个，孵出来的？”
也难为我聪明伶俐，明白了他的意思，怜悯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怎么、怎么可能……”老君如丧考妣，痛彻心扉，原地转圈圈，不时抬头朝我怀里的白犬看上一眼。“不对……明明是血麒麟……怎么……”
白犬呜咽一声，往我怀里钻了钻，我低头看它，发现它一脸可怜模样，泫然欲泣，爪子扒着我的腰带，呜呜直叫。
哦……其实，小家伙也挺可爱的……
“老君。”我安抚老君道，“你稍安勿躁，且先告诉我，这东西该怎么养？”
太上老君倏地站定，背脊绷得紧紧地，干巴巴道：“这件事实在匪夷所思，老身只知道养麒麟，不知道养……狗……”最后那个字挣扎地从他齿间蹦出，着实叫一个荡气回肠。
我忍着笑，挥了挥手道：“也罢，那我自己揣摩揣摩。”
太上老君离开的时候，仍是一脸如梦如醉，不过肯定是噩梦。
难道是因为我不听老君之言，强行灌注了混元一气，才会弄出这么个乌龙？
我揉了揉白犬的脑袋，心里想：也罢，乌龙就乌龙，麒麟我也不是没有养过，倒是这等小犬不曾认真见过。便养它一只又何妨？
我挠了挠它的下巴。“小家伙，可是饿了？”
它果然听懂我的话，点点头，粉色的小舌在我指尖舔了一下。
“你想吃什么？”我又问。
它汪汪叫了两声，麻烦，它听得懂我的话，我可听不懂他的话。
我想麒麟家的孩子，吃过灵物内丹，甚至吃过龙肉，难道也给这小家伙去宰几只妖怪来吃吃？
阿弥陀佛，无量寿佛——本宫主不杀生已有许久了。
我抱着那白犬，掩去了外貌气息，偷偷地出了混元宫。那玉帝老儿素来对我又恨又怕，若让他知道我出了混元宫，只怕会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天宫诸人，我识得的寥寥无几，也没有一个养狗的，想来问不到人，便寻思着下界去看看，路过蟠桃园的时候见桃子都熟了，顺手摘了两个，自己啃着，又递了另一个到它嘴边，谁知它挑嘴得紧，鼻子嗅了嗅，嫌弃地脑袋一别，不开口。
哎哟，有架子呢……
“兀那小贼，竟敢在你孙爷爷的地盘上偷桃吃！”我正要离开，忽听得耳边一声怒喝，回头看去，只见一颗大蟠桃在枝头跳了几下，落到地上化成了人形——呃，猴形……
我歪着脑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回。啧，几千年不出世，原来这三界也不全是废物，眼前这家伙，放到洪荒倒也能与相柳一战。
我左右一看，见无他人，便问道：“这园子是你看守的？”
那猴子倚着一根铁棒，得意点头。“正是你孙爷爷。”说着，摘了个桃子，啃了起来。
我这才发现了一地果核。
“好你个猴头，监守自盗。”这叫什么？猴子偷桃？我哼哼冷笑。
猴子呸了一口。“什么盗，你孙爷爷吃桃子，能叫盗吗？”
白犬在我指尖咬了一下，抗议地瞪着我。这家伙，刚开始还怕我得紧，这会儿就蹬鼻子上脸了。我在它鼻头弹了一下，不想与那猴子废话，转身便走。谁知那猴子倒赖上了我，提着棒子便追将上来，照着我的后背狠狠砸下！
这一招，劲道是有了，若打实了了，泰山也要夷为平地。放万年前，要有人敢这么对我出手，我定然不会让他好过，不过这猴子倒是个厚道人，来势汹汹，却留了七分回势，分明不是真心想打我。
我唇角一勾，佯装被吓到，脚下一软，跌坐在地，回过头惊恐地看着他。“大、大仙饶命啊！”
猴子愣了一下，收回了棒子，喃喃道：“我感觉错了？”
我心下一跳——难道伪装被看穿了？听说动物的直觉素来灵敏，尤其是那种头脑简单的动物。
我依旧“楚楚可怜”地望着他，他挠了挠头，挥了挥手。“算了算了，俺老孙不跟你们女人一般计较，你走吧。”说着还摘了两三个桃子扔我怀里，“给你。”
嘿，倒是个有趣的猴妖。
我收了桃子，对他微微一笑，抱着白犬飞离了蟠桃园。
这三界的灵力是越来越弱了，所谓的蟠桃论味道论灵力都不足当年十分之一，也就那些没吃过的小神仙们说好，那王母倒好意思拿出来请人。
我随手扔了桃子，一溜烟下了凡间，四下一搜索，便往人多的地方飞去。
世上已万年，变得有些认不得了，我抱着白犬，一身朴素装扮站在路中间，左右来来往往的都是凡人，没有人向我多看一眼，倒是有人看着我怀里的白犬两眼放光。
我见那街市上多有摊贩，似乎是在叫卖肉菜，人吃的是这种玩意，狗又吃的什么？顺着人流走了几步，忽地听得一阵叫唤——“红烧狗肉！香喷喷的红烧狗肉，二十文，只要二十文……”
白犬一个哆嗦，汪汪直叫地往我怀里猛钻，只露出一个长了兔子尾巴的屁屁。
哎呀，我忘记它会听人话了。
抬头朝那狗肉铺子看了一眼，没有办法，弱肉强食啊。
我走到那叫卖的大叔面前，微笑问道：“这位大叔，你可知道小狗吃的什么作食？”
那大叔怔了一下，难道我问得很奇怪吗？
“这……”大叔也算老实人，挠挠头道，“吃的狗奶吧。”
哦，原来如此……
我等妖仙，天地父母，呼吸混元一气长大，竟不知道还要吃奶水。
我诚恳道：“你这里有产奶的狗么，能否卖我一只？”
于是半个时辰后，我左手牵着只母狗，右手抱着白犬，找到一个无人的地方，把白犬放到母狗身下，柔声道：“吃吧。”
白犬小鼻子嗅了嗅，又是一脸嫌恶地跑开了。
我不悦地弹了下它的脑门。“你怎能如此挑食？”
它委屈地抱住了脑门，一转身，撅起屁屁对着我。
得，又来这套……
那母狗一双乌黑的眼睛望着我，想来很是迷茫，被嫌弃了也不自知。
难道，我要找一只仙犬才行吗？
或者，我去找老君要一粒金丹，让这只凡犬也升了天？
麻烦啊麻烦……
几千年来，第一次觉得麻烦。
白犬一副快饿死的模样，你是灵物啊，怎会这么快就饿死？
不成不成，这家伙不食人间烟火，麻烦得紧。
我把那凡犬留在人间，抱了白犬去找梨山老母，说到底，都是他们家小白不好。
梨山老母正唉声叹气着，见了我来，脸上表情一僵，随即故作惊喜道：“宫主，你可算出宫了！”
我淡淡嗯了一声，坐下了。“梨山老母，你给我那金光蛋生出了这么个小东西，你说说，该怎么养呢？我也不知它吃些什么。”
梨山老母眼珠子一转，微笑道：“这是仙家宝贝，定然是不食人间烟火，人间的凡犬食母乳，仙家的神犬许也差不多。”
我点点头。“你说的对极，我也是这般想法，如此有劳你去给我找只仙犬来。”
梨山老母一愣，随即变脸一般抹泪起来。“宫主有所不知，老身自己亦是有苦难言，琐事缠身。”
“何解？”我一挑眉。
“唉……”她叹了口气，“小白受了观音那厮的骗，私下凡间，说是报恩。可我这一算，竟是祸福难料。”
那只白蛇吗？
“观音……慈航道人？”我这一转念，恍然大悟，不禁笑道，“梨山老母，你未免护犊心切，他们阐教之人是有些古怪，那慈航道人为人虽说不上光明磊落，倒也不至于陷害一只白蛇。你还是先替我寻仙犬去吧，若饿死了我的白犬，你家白蛇也……哼哼……”我摸着下巴，笑着威胁她。
梨山老母扯出一丝笑容。“宫主有所不知，放眼天宫，确无一只仙犬……”
“不信。”我摇头，“你莫要敷衍本座。”看，我连“本座”二字都搬出来压她了。
“是真没有。”她苦着脸，忽地眼睛一亮，“如此说来，倒是真有一人。”
“哦？是谁？”我也奇了——说实话，养犬的神仙，确实不多。
梨山老母微微一笑，“那人姓杨名戬，是当今玉帝的外甥，应是住在灌江口。只不过……”她顿了一顿，为难道，“此人也是阐教弟子，素来狂傲，听调不听宣，只怕老身也请不来，只能麻烦宫主亲自走一趟了。”
这梨山老母，责任推得一个干净利落。
也罢，既找到了人，我便亲自出马。
玉帝的外甥……
莫不是瑶姬那孩子的儿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仙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