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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窗外的天空被乌云遮盖,尽透过些许光芒,让这个本身就寒冷无比冬季又平添了几分凉意。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马路上时而出现的各种豪华名车,在视线里一闪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司机肆无忌惮的践踏着油门,用发动机强大的轰鸣声来证明他们多么成功。

      我想自己将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会成功吗,能不能靠自己的双手买得起一辆普普通通车呢。我不想依靠父母,我只想靠自己,来证明我是个懂事的儿子。然而我现在拼命的读书真的会奏效吗,真的可以自食其力吗,我不得而知。

      这时电视里传来新闻:“本台最新消息,峦溪市第五中学高三一男生因女友与同班男生口角,出于面子、碍于心理,抽出随身携带的壁纸刀,疯狂划割该男生三十六刀,现该男生生命垂危、奄奄一息,现已转入人民医院重症监护病房等待手术。人民医院已迅速成立了专家组,会尽最大努力医治该男生。本台也将密切关注此事。”

      听完这则新闻,“儿子,你怎么看这事儿呀?”我爸问。

      “这个孩子太傻了,武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一时冲动恐怕已经毁了他的一生。现在他肯定很后悔啊。”

      “嗯,还是我儿子懂事,你和他就不一样,你比他冷静。这种孩子今天不出事,以后也一定会的,你知道吗?因为他骨子里透着冲动和不计后果的蛮劲儿。他不会认真的思考再决定,然后有条理的处理事情。所以今后也是社会的败类。”他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也同样是对于我的肯定。

      而我在想,我是真的在深思熟虑后果后才不贸然冲动,还是本身缺少男孩子应有的血性和勇气呢。很有可能爸爸高估了我。

      夜里,我在复习功课,姐推开我的房门。我转过椅子来,“姐,有什么事吗?我也正想找你呢。”

      “什么事儿?”

      她显然是明知故问,“还能什么事,就是你前段时间手术的事呗,怎么样?利索了吗?”我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好像不太对劲。

      “我身体很不舒服。”

      我感觉她话里有话,“难不成跟堕胎有关?”

      “好像是吧。”

      “又出什么事了?”我顿时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这不好说。”

      “钱不够?”

      她有些迟疑,慢吞吞的说:“本来是够的。

      “什么意思,有话你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她看到我要发怒,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是这样,我本来是想用你那一千去医院,可是陈明刚找我来要钱,我就给了他五百。所以钱就不够了。”

      我一头雾水,“陈明刚?他找你要钱干嘛?”

      “他没钱花了呗。”

      “他没钱,凭什么找你要?你们在一块呢吗?”

      “我们都分手一个月了,本来都不联系了。”

      “那他为啥……”

      她打断我,“你先停,听我把话说完。我就去人民医院了,大夫说打孩子要五百,这钱还是够的,可之后又要注射消炎药,又要四百,我就拿不出来了。”

      我忍不住的问:“那你怎么办的?”

      “我就改用口服消炎药。”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尽量别那样,口服药物远不如局部注射效果好。”

      “那还你那样!”

      “我不说没钱了吗!”她也喊了起来,我看到她的表情也很无奈。

      “你找我啊!”

      “都拿你一千了,真的没脸再开口了。”

      “你现在身体究竟怎么样,有多严重?”

      “疼,特别疼。”

      我觉得这件事情我已经解决不了了,再不告诉家长恐怕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去跟妈说去!”

      “不行,绝对不能跟她说。”

      我直接站起身来,迅速打开房门,冲到我妈卧室。姐起身拦我,但我的动作事先没有预兆,而且速度迅雷不及掩耳,她没能拦住。

      我看到妈妈正在床上看报纸,说:“妈,姐身体不舒服,你明天带她去一趟医院吧!”

      我妈放下手头的报纸,摘下眼镜攥在手里,对我说:“她怎么不直接来找我?”

      “或许她不好意思开口。”

      “为什么?”

      “恐怕是妇科病。”这句话我本来也是难以启齿,但这回我豁出去了。

      “我是她亲妈,她还不好意思!她怎么那么要脸呢!”妈的表情很难看。

      “我说也是,姐!姐!妈叫你过来。”

      她拖延了几十秒,但终于还是进屋了,与此同时我退出房间,把门带上。

      第二天早上,我依旧赖床,然后吃力的爬起床,可到了餐桌上却没看见姐姐。“妈,姐呢?”

      “昨天你不是说带她上医院吗,所以今天她要多睡儿。你甭管她,你也管不了她。你就好好吃你的饭,好好学你的习,家里可就指着你呢。知道不?”

      我嘴里还嚼着一根油条,含糊的答应。

      晚上回家,我问妈妈,姐姐身体怎么样,她说化验结果和医生诊断要一个星期后才能出来,医院先开了一些消炎止痛药先吃着。现在妈妈处理这事,我也就不用担心了,所以没再过问。

      但是,这个夜里,我始终难以入眠。在被窝里,我反复在想陈明刚到底是怎样的人。他凭什么占了我姐的便宜,还反过头来朝我姐要钱,这个世界难道没有天理了吗。之前都是从姐的口中听说的他,零零散散,很不详细。碰巧见过他几面,而且从姐的部落格里面看到他的照片,坦白的说,他长得很干净,透着一种阳刚的气质,与所谓的非主流截然相反的风格,的确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

      尽管这样,也还是抵不住我对于他的反感。

      姐的身体一向硬朗,连感冒这等寻常小病都没怎么降临到她身上,反倒是我身体一直欠佳,时常害上个头疼脑热。她总是跟别人说,我这个弟弟天生就是个病苗儿,从小到大都没好过,总是犯病,然后还哭哭啼啼,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

      每到这时,我也不去反驳,本能的选择沉默。一来本身体弱多病,虽然她说话的口吻让我很不接受,但也勉强算是事实,二来多年养成的习惯让我懒得和她在任何情况下发生任何纠纷。

      在我们之间的情绪产生任何微妙的变化时,我都会主动采取避其锋芒。

      从她的毒舌下,我无师自通,练就了一身不错的忍耐功夫。面对所有人的玩笑和并不严重的戏弄,我都可以一笑而过,毫不计较。有人说,李曼这孩子你看不光平时老实,没想到还这么有肚量,一点都不像这个岁数的孩子,还有人说,他那是软弱,从小就这样,说到底是没有骨气和勇气,这两股男人的气儿都没有,他拿什么跟我们狂啊。

      后者出自霸道的孩子们,前者来自他们可怜的爹妈。我一琢磨就知道,他们哪是想让我做他们的孩子,而是通过这个方式道出内心里对自己孩子的种种无奈。

      他们相中我唯一的一点就是——顺从,除此,别无他有。

      人活在社会里也是这样——征服。征服同事,征服手下,征服下一个生意。就像古代帝王一样,他们野心勃勃,在迎来一个个的成功胜利后,还要不停地给自己订下新的目标。最可悲的是,这征服的目录名单里还有自己的老婆、孩子,就连他们也是自己的征服对象,更准确的说,是首要征服对象。他甚至没有把老婆、孩子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在他的无数金光闪闪的军功章下,这些家眷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你要让我评价一下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也只会用“老实、听话、孝顺”这零丁的几个词汇来形容,并且这少得可怜的描述也是从别人不知是真实还是虚伪的赞许中提炼出来的。

      活到了十六岁,我的生活逐渐走上了程序化的路。这条路是一个缓缓的下坡,我在不知不觉中越走越深,曾经我还不时的扭过头,看看过往的自由和随意,透露出那不舍与留恋。但它们已经离我很远了,而且回路是遥遥的上行路,我很疲倦,便有回过神,接着探求这条下行路不曾想象的尽头。

      孝敬爸妈、维护家庭和睦、努力念书,成为了一种固定的套路模式,每天清晨醒来,脑海里像荧幕一样,被映出一整天的工作计划:我该做多少功课,爸妈有多少交代的事情要做,姐那里又有什么烂摊子需要收拾。

      这又是沉重伴随浓浓疲惫的一天,我甚至不想去面对。我很想一直停留在睡梦中,不愿起床,每天闹钟响过几遍后,我才能沉沉的爬起来。这也成为了我的一个毛病——赖床。

      星期一的天气很好,风和日丽。立春已过,世界都在漫长寒冬的沉睡中慢慢苏醒。操场上正进行着每个礼拜一次的升旗仪式,往常这个期间,我会站在人群中,低着头,自顾自得打瞌睡,任凭周围同学们的窸窸窣窣,大喇叭里主任程序式演讲的播放、暂停,都可以毫不理会的闭目养神。

      而今天我异常的有精神,因为在刚刚,我透过影影绰绰的人形中,看到了隔班的赵兴平那双明亮的眼睛,他想我是一个颜色,好像是有什么好戏要看,可我完全是一头雾水。于是我渴望探求的心理油然而生,我不断注视着随时可能到来的第二个眼神。可是从此赵兴平便不再看我,像我往常一样,垂头休息。我高度集中的精神状态,让我的困意全无。

      没过多久,我便知道了结果。

      主席台上,老师故作严肃,绷着低沉的声音,熟练的宣告着处分决定。

      “通报一个处分决定,初三10班S同学,与11班L同学发生矛盾,L同学找来同班X、Y、Z三名同学,S同班赵兴平同学也参与其中,共6名同学发生打群架事件。幸好老师及时制止,并没有导致事态进一步恶化。但此事性质极其恶劣,在同学中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经学校领导班子研究决定,且教育本人警示他人,给予S、L、X、Y、Z记大过处分,赵兴平同学因多次参与打架,虽本次认错态度良好,但仍给予该同学留校察看处分,望所有同学引以为戒,一旦违反学校规定,严惩不贷!”

      周围顿时起了一阵骚动,同学们纷纷议论。

      “我没记错的话,这都是赵兴平第三个留校察看了吧,还不开除,学校也就对他一个人这么仁慈!”

      “那还不是因为他爸是赵德龙啊!隆生房地产就是他们家的,学校去年盖的图书馆也是他爸赞助的。”

      我从这些羡慕与仇富心理并存的话语充斥着的浑浊空气中,依然很快的搜索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兴平对我会心一笑,我还是没能理解他笑容的意思,或许笑根本就是他的一种习惯,习惯本身是一种本能,并不具有任何含义。

      他一向这么乐观,好像没有事情能使他发愁。他还有个特点,就是朋友拜托的事情,一向尽心尽力的去办。当别人打听他是个什么样人的时候,得到的回答一定是一致的,:“绝对够义气!”。我们认为他的世界里几乎没有忧愁和苦恼,也没有人了解他是如何排遣压抑的。

      晚饭上,爸爸宣布了一个事情,他说十天后要去外地忙一个煤矿的工程,时间大约是三个月,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和姐的中考和高考都结束了,期间我俩还面临报志愿选学校的问题,妈妈认为在这节骨眼上家里不能没有爸。

      她极力的要求爸别去,等我们的考试结束后再去也行。爸说:“我肯等孩子三个月,而那边的老板肯吗?这是个人吃人的社会,别人会为等你哪怕一秒钟,因此浪费哪怕一分钱而感到无比的耻辱,因为你挡了他们的财路,就是在剥削他的命。我如果今天和那边的老板说放弃这个项目,你信不信,明天就有一车人争着抢着吃这张大单!”

      爸主意已拿定,执拗得不容半点商量,谁都拦不住他,为此妈和他大吵一架。

      妈果然是愤怒至极,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向了电视机后上方在这世上存在了二十年的——结婚老照片,玻璃相框散落一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声音。但照片本身倒没多大影响。

      可爸似乎早有准备,始终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任凭周围的一切沸腾。

      这是妈妈大声说:“你问问这两个孩子们同意吗,问问他们喜欢你这样不像样的爹吗,李如娇,你说!”

      姐思量片刻,“爸挺好的,这回是去工作,又不是去玩儿,咱应该理解支持爸。”

      说完这话,我观察到爸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变化,他似乎毫不在意姐姐的观点,而就在这时,他把目光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你这死孩崽子,净他妈说瞎话!我看是你惦着你爸走了,好没人管你,你更自由了吧!”这话听起来多么讽刺,“李曼,你说!你同不同意你爸去!”

      她问我了,她问我了,我该怎么回答,我把视线挪到妈妈的脸上,这么严肃且无辜的表情,使我目不忍视。我又把视线挪到爸的脸上,他仍然在注视着我,目光那么深邃,我能通过多年的父子深情读到深邃尽头是太多无奈。

      “你说话啊!你倒是说啊!”妈咄咄逼人的气焰不见减退。

      我该怎么做,怎么说。

      不知道妈重复了多少遍这最后通牒,我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希望一家人能尊重彼此的选择。”之后快速回到房间,锁门,戴上耳机,把音量放到最大,丝毫不要听见门内外的战火纷飞。

      实际上刚刚那句话正是我的心声。

      我很想知道听完我的话,爸妈各自是什么表情,然而现在我又不能打开这扇门,我正处于两难的状态。

      我猜测爸可能是在嘴角瞬间露出欣慰一笑,又马上收起,而妈妈呢,妈每当在这种时刻,只有明显倾向于她的话,她才能不对说话的人发怒,而继续借这句话战斗下去。否则,她会对你全盘否定,从有你那会儿开始一直否定你离开人世,一时间你就成了全世界最大的罪人。

      也就是说,门外正在把我骂的彻头彻尾。

      反正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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