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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不怨.不恨.亦不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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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A市盛家老宅内,沙发旁所站的盛初将已被挂断的手机放在茶几上,看向看着他的两位长辈,“爷爷,爸,哥他挂了…”
“挂了?他怎么挂了?小初,你跟你哥讲清楚了没?他明晚去不去?”盛爷爷先出口询问。
“爷爷,哥他说要等回来再决定。”盛初看向热切的盛爷爷。
“怎么叫回来再说?明晚他绝对不能去!我给他决定了。”盛爷爷盛诀十分地激动。
盛父盛河见他心急,忙安抚他,“爸,你先别着急,肯定是不能让小黎去,等他回来了,我一定跟他好好说说。”
“对啊爷爷,哥他不是最听爷爷你的话了吗?而且,实在不行,大不了到时候我和哥一起去,我给我哥撑个场子!”盛初看问盛诀,眼神真挚认真。
盛河听此笑道:“你个小孩懂什么?”
盛初听父亲这么说,有些不服,“怎么就小孩了?哥他也就比我大四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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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家祖孙三人就阻止盛黎参加明晚的聚会,展开了热烈的讨论计划,这三人甚至都不知道盛黎究竟是什么看法。
“好了好了,你们爷儿三个也别聊了,快来吃饭吧!”
在厨房忙活许久的傅云晚端着菜食出来,并喊客厅的三人吃饭。
最先作出反应的是盛初,“妈——做我爱吃的排骨了嘛?”
“做了做了,快叫你爷爷和你爸来吃饭。”傅云晚的声音很温柔,让人想要亲近。
三人的讨论这才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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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市盛黎的一所房子内。
盛黎在目送那个受伤的男孩离开后,也就离开了那个巷子,回到这个因高考而买的房子。
按说他作为A市就读的学生,应该是在A市高考,可不知是怎么回事,却被分到了离A市很远的Y市。
他回到这里的第一件事,便是脱下那身被弄脏的衣服,去洗热水澡。
在洗澡的途中,他想到了方才在巷子里看到的那个男孩,男孩那个模样,八成是被下了“春|药”,但这样男孩还能保全自己,也算是厉害,他甚至有些佩服男孩。
他并不知道,自己出现的时候男孩已经放弃了挣扎,他又想到了男孩脖子处的那道伤口,那样一张漂亮的脸,若是配上脖子上的一道疤,怕是不怎么好看。
盛黎越想越觉得可惜,后又想到今天弟弟盛初打电话跟他说的事,他又开始烦了。
盛初说的,是一个柏家的一个聚会,柏家,是他亲生母亲的家,也是一心想他死的那个人的家,他越想越烦躁,洗得也就快了些,他拿着毛巾包住头发便躺在床上,闭眸,准备睡觉。
然而在睡着之前,他还是想了许多,也决定了,那个聚会,他会去。
其实他知道,父亲盛河与爷爷盛诀都不希望他去,甚至连同父异母的弟弟盛初与继母傅云晚都不愿让他去,怕他再想起当年的那些伤心事,怕他会因为见到那个女人而旧病复发。
其实幼时的那些事他大都不记得了,只是每逢想起时都心有余悸,只是有时晚上不敢睡觉,怕做噩梦…
盛家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在怨当年他的母亲没有人性,只有他,他不怨,那是生他的母亲,爱他是恩泽,不爱,也是应当,他不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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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回到家的段惺惺躺在床上,他现在浑身烫的厉害,脖子上还有伤口没有处理,他已经感受不到痛了,他的身体蜷缩着,他已经猜到那些人给他喝的应该是春|药,所以他不敢去医院。
他害怕,他在这世上感受到太多的恶意,他怕医护人员嘲笑他,鄙弃他,怕周围那些人的指指点点,如果可以的话,他只想活在自己的天地,外婆和妈妈都走了,他谁也不要。
幸好当时他吞下的不多,否则像他这样硬撑着,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最令人担心的其实是他脖颈上的伤口,若是不及时处理,必然是会感染的,不过他倒是不担心,身上感染过太多次,都快麻木了,疤痕有太多,也不差脖子上的一处。
段惺惺蜷缩在床的一个小角落,原本捂着伤口的手帕早已被遗弃在地上,他紧紧抱着那一床被子,狠狠地抱着,难受地额头直冒汗。
他眼神迷离,眸中的泪水如下雨般不停地落下,“哼唔…外婆,妈妈…我好难受…小宝好难受…”
“我感觉我要死了…小宝好难受…外婆…”
“小宝疼…好疼,妈妈…小宝好疼…”
“要疼死了…”
段惺惺难受地已出现了幻觉,春|药只会让他求|欲,并不会让他感到疼痛,身上的伤口也只有脖子上的那一处,可他却觉得浑身上下都痛极了,像是要死了般,“好…好疼…小宝好疼…”
“妈妈…”
“外婆…”
段惺惺不断叫着妈妈,外婆,希望她们能够出现,能够来到他身旁安抚他,缓解他的痛苦,然而在他的心底却又深深地知道,她们不会出现,她们已经死了,这世上,没有人会再温柔地叫他小宝”,没有人再宠他了,他不仅身上难受,心里也难受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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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黎做梦了,梦里,柏莳端着一盘刚做好的点心走向他,“黎宝,要不要尝尝妈妈新做的桃酥?”相莳温柔的同他说,似是一个和详的自亲。
小时候的盛黎扒着那盘子看,一副好奇的样子,他有些害怕的看向这个“温柔”的妈妈,小声问:“妈妈…我,我可以吃一个吗?”
柏莳被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给逗笑了,“当然可以了,这都是为我们家黎宝做的,别人要妈妈还不给呢。”她伸出手,揉了揉盛黎的头发。
盛黎得了首肯,开心极了,拿起一块就放进嘴里,“谢谢妈妈!”他看向柏莳,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相莳见他吃的开心,问,“好吃吗黎宝?”
“嗯!好吃!”盛黎说着,点头以示肯定,他记得妈妈说的这些都是他的,所以他都要吃掉。
妈妈很少会这么温柔地对他,他很开心,也很珍惜。
“好吃就多吃点。”柏莳看着盛黎,手中的盒子被她丢在地上,她双手攥紧盛黎的脖子,眼神中方才的温柔已消失不见,反而布满恨意。
盛黎被这一举动吓到,手中的桃酥随之掉落,他看到母亲柏莳眼神的那一瞬间,他便知道,那个温柔的母亲不见了……
“咳咳咳…妈…妈妈…你…”盛黎委屈的想哭,窒息感一点点袭来。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早就和他成婚了…他现在嫌弃我了,不要我了…我也不要你!你去死吧!死吧!”
柏莳死死掐着盛黎的脖子,嘴里说着些疯话,“你去死,去死!”
盛黎吓坏了,看着母亲眸中的恨意,他怕极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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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呼…呼呼呼…”
盛黎从梦中惊醒,大喘着粗气,他用手拭去额上的虚汗,方才的窒息感令他觉得真实,梦里的场景,是他六岁时的事,那时他惧怕母亲满含恨意的眼睛,却又渴求母亲的亲近。
母亲的阴晴不定让他每天都如坐针毡,他的母亲,一心想要他死。
或许是他幸运,和母亲生活了八年,他还能活着。
他睡不着了,便准备连夜回A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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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盛黎回到了A市。
盛宅内,盛黎早已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等待这个家里的人醒来,他清楚的知道,没有人会同意让他去今晚的晚会。
第一个醒来下楼的是下来做饭的傅云晚,她下楼下到一半便看到了沙发上的盛黎,“小黎回来了?怎么回来这么早,昨晚睡了没?要不然上去,回房间睡一会儿吧。”
盛黎自然也看到了傅云晚,因着昨晚的噩梦,他的表情并不好看,他生硬地扯了一个笑脸,“云姨,不用了,我等爷爷他们醒来。”
傅云晚似是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小黎,你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盛黎自然也清楚自己这副样子会让他们担心,更清楚他们一眼便可以看出他是为什么这样,他无暇顾及这些,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云姨,今晚的聚会,我想去。”
“小黎…你…”傅云晚没想到他会说这些,心里震惊。
“不行!你不能去。”只听一道声音从楼上传来,还未来得及换下睡衣的盛河下了楼。
“爸…”盛黎看向自己的父亲,想开口解释。
盛河见盛黎这副样子,自然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小黎,你明明知道,我和你爷爷都不可能同意你去的。”
“爸,我想去…我也一定要去…她是我母亲,即使我不认她,她也是…”盛黎说着,心脏似被撕扯般难受,“我知道…”
“小黎回来了?”盛黎还未说完,盛爷爷便已从楼上跑下来,站在盛黎面前,开心得像个孩子,”来,转个圈,让爷爷看看瘦没瘦。”
盛黎应声转了几圈,心情也因盛诀的出现而舒缓了几分,“爷爷,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他像小时候那样央求,因为他知道,盛爷爷的回答一定是——“好啊,小黎不管说什么事爷爷都答应。”
正如盛黎所料,盛爷爷处在盛黎回来的喜悦,自然要答应自家亲孙子的请求,“好啊!小黎不管说什么事,爷爷都答应。”
盛河见此,心知大事不妙,“爸,你别…”
“那爷爷说话算话,不能反悔。”盛黎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盛爷爷并未在意自家儿子的话,宝贝孙子有所求,他当然会答应,“好,爷爷我说话算话。”
“爸!”盛河喊他。
“你喊什么?小黎很少求我,怎么他有求于我,我还不能答应了?”盛爷爷见他大喊,也生出些气势,自是不能输了阵,“怎么着,你是想管着你老子了?!”
“他要去见柏莳,你说能不能答应啊?爸…”盛河看着无原则宠爱宝贝孙子的老父亲,一言难尽。
盛诀听此,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有些不开心了:“小黎,你骗爷爷?”
“对啊爸,小黎他要去柏家的晚会。”傅云晚也再次强调,她也不愿让盛黎去,“你看小黎这个样子,昨晚肯定是又做噩梦了。”
盛爷爷看向盛黎,等他的回答。
盛黎看向看着他的三位长辈,“我们坐下说吧。”其实他的样子并没有多糟糕,但眼神中的那种无助感谁看了都会心疼。
盛黎语毕,四人一同坐下,盛诀,盛河,傅云晚三人坐在盛黎的前方看着他,想打消盛黎的想法。
盛黎看着盛爷爷,有些愧疚,他的确是钻了爷爷话的空子,“爷爷…对不起,可是…我想去,我已经十二年没见过她了,她毕竟是我的妈妈,不管她之前怎么对我,我总不能一直不想见她…”
“她,她想我死,想杀我…她怨我,恨我…我都知道,我知道她不配做一个母亲…可我,总不能做不配为人子的人吧…爷爷,我不愿做那种人,我知道,你们都怨她,她那样对我,她无时无刻不想我死,我知道你们是心疼我…”
“可是爷爷,我并不怨她,我更不恨她,她不愿给我母爱,那我也不求,再怎么说,也是她给了我生命,她给了我一条命,想杀我,也无可厚非…如果可以,我也曾想过把这条命还给她,大不了就还给她对吧?……可我,我还有你们,我知道你们心疼我,所以对我好,宠着我…”
“其实,我很感谢云姨。”盛黎掏心窝子似的将心中的想法诉出口,“当年知道爸在外面有了一个孩子时,我心里是有些不能接受的,我就觉得,我没了妈妈,爸爸也要分给别人了……但一想到如果他来了之后,我就有了一个弟弟,又多了个亲人,这样想我又很开心…所以我让爸给云姨一个名分,一个女人,如何能一直地下情而不上台面呢?后来云姨来了盛宅,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这是一个好母亲……”
“那时,我也有羡慕过盛初,他,有母亲,有一个爱他的妈妈…可是,之后我又发现,云姨对我也很好,好像,我也是她的儿子一样…”
“爷爷…现在我有母亲了,云姨就是我的母亲,我…我想去见见她,我总要放下过去的…她的噩梦围绕了我十几年…我总要向前走的。”
“我舍不得去死,所以…我总要迈过这个坎的,爷爷…您让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