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烟祭》碧苍梧

3、错失 就差了那么

　　木华清拉着烟丫的小手走下一楼馆堂来，馆堂掌柜见着京城第一豪门公子用完茶点，放下手中点账簿走出柜台来笑吟吟地向木华清迎去。
　　“木华公子，今儿怎么这么快就走啦，不再听听茶馆为您点的曲儿？”
　　木华清虽然不过九岁光景，却已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首屈一指的，便是对家中藏书楼里所备最多的商经最为熟略。他自小接受经商教育，自对经商一道颇有见解。
　　光龙京城人都知道，京城最大的冶金矿场域衡冶金行就是木华家族自上一代先帝开始委托下来，所得利益各自分成。
　　除了这公私合营的域衡冶金行，另有一大钱庄沐尧钱庄也是木华家族在京城顶天的产业。而九岁的木华清已是这沐尧钱庄小小的领头。京城各大商户要去沐尧钱庄赊贷钱款，只有先过木华清一关，才能将申清款额传达到木华老爷木华佑手里。

　　做为这家在京城算得上贵族富家常聚的浥露茶馆，掌柜自然要在木华清面前找准机会地卖上一番乖觉。
　　木华清自小见过商场中虚情假意，尔虞我诈的人情世故，心内虽然肮脏不堪，但迫于世道无奈也就善意心领。
　　“不听了，听得多了也有点腻了，”木华清对老板分寸适合地淡淡笑说，“掌柜的，今天的茶钱我就先赊着，改日再来付清。”
　　他今天没想到会遇见烟丫，带了不多的茶钱，刚才又赏了烟爹不少，这会儿留下的银子他要先给烟丫买衣服穿扮一下再领回家给爹娘看。
　　“行行，木华公子您尽管放心，只要木华公肯赏脸光临，这一两笔小账的不算什么。”

　　木华清笑一笑，转脸对玉梨说：“玉梨，你去看看绾伶回来了没有，跟他说我们先去一趟西街梅圉商铺，给烟丫买些衣服首饰。”
　　玉梨俏丽的眉眼向芝翠抬眼一瞥，两人相视一下，无奈叹息，玉梨便转身先走出了浥露茶馆。

　　烟丫被他拉下楼又听他要去买衣买首饰，一时觉得受宠若惊，连忙阻拦了说：“不要了，木华哥哥，我这样不是很好吗？”
　　好什么呢？木华清看看她身上穿的袖子上补了几个小块的小花绿衫，下边是一条不够脚踝的窄腿绿色短裤，脚上还是一双露点娇小趾头的缝布鞋，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烟丫缩缩小趾头，蹙起小眉。
　　笑什么呀，人家一向就是这个样子嘛，也没人说她不好看呀，木华哥哥还会嘲笑人！

　　茶馆底楼靠边的一个席桌上，一个比木华清大了三四岁的纹绣青纱少年却在勾着嘴角看他们。
　　少年头结银雕束冠，左耳钉着一颗银色菱形珠钉，阳光偏窗一照，便熠熠闪光，掠出一条条发散的辉芒。
　　“娄少，要不要我们找个地方揍他一顿，给你出出气？”
　　被称为娄少的少年身旁一个同龄伙伴看一眼木华清的方向，眼里顿时显出暴戾的光芒。
　　娄少斜唇冷哼一声，“不必，你们去查一查这小姑娘是什么人，以前从没见过木华清身边有这么个漂亮小妞。挺不错嘛。”
　　他邪邪地笑了两声，清俊的面庞上露出了些许诡谲的味道。
　　木华清，毕竟你也有弱点，我们等着瞧，看谁最后能在这天子脚下光龙城里混出头来。

　　梅圉商铺
　　烟丫睁大了眼望着挂在墙壁上粉如胭脂，碧如烟翠的轻纱浣裙，心里扑嗵嗵地直跳，这样的衣服能穿在她的身上吗？
　　她只是个穷丫头，每天只能在大街上对着那么陌生的路人卖笑唱曲，这衣服穿在她身上怕是白白糟塌了吧。
　　“掌柜的。”木华清向正在铺子里打点衣裳的掌柜喊了一声。
　　掌柜一闻这声音像是木华家少爷的，立马转了身来，露出笑脸来迎道：“呀，真是木华少爷，来来，进来，少爷要什么尽管挑，我给您打个折。”
　　“不用打折，”木华清笑说，“你当我是一般客人就好。”
　　“这小姑娘真漂亮，是新买的丫头吧？”

　　“就那件吧，”木华清没有理会掌柜的搭讪，看见烟丫只瞧着墙上那件粉衣束腰丝裙不眨眼，就跟掌柜说，“小号的有吗？给她穿的。”
　　烟丫听闻连连摆手，“不，不，木华哥哥，我就觉得好看，我不想要。”
　　她这么小，可不能打扮得跟个小LANG女似的。还是朴素的好。
　　“木华哥哥，那个，我还是穿那个好了。”
　　烟丫指着一件配套的蓝底白花宽腰衣裳，这好像比较适合她呢。

　　恰逢烟丫换了衣，配了系发头饰，走出商铺踏上马车回去木华府邸之时，人山人海的西街东侧忽匆匆又跑来一个小僮，对着木华清在的店铺门前大喊：“少爷，少爷——”
　　木华清踏上马车前板的脚一顿，转过头来，含笑的眼神骤然凝起一层淡淡的烟雾，等小僮跑近，他问：“怎么了，砚铭？”
　　砚铭咽了口喘息的气，说：“皇，皇上来了。老爷要您立即回府，一刻不准耽误。”
　　“皇上？皇上怎么这会儿来了？”
　　木华清抬头看看天，夕阳已渐渐西下，一层灰昏的暮色笼罩起来。
　　“不知道，小太子也来了，找你不着正发火呢。少爷，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木华清一脚跨上车板，正俯身要去拉烟丫上来，烟爹忽然说道：“少爷，今天贵府有事，我们就不打搅了，还是改日等贵府清闲了一些，我们再去给老爷夫夫唱曲儿。”
　　烟丫看看爹又看看木华清，失望的神色蔓延出来，泛出一抹动人的怜色。
　　木华清凝眉看了她一阵，晃晃她的手笑说：“烟丫在家里等我，过两天我就来接你，你要等我呢。”
　　烟丫展开嫣美的笑容，点点头：“嗯，烟丫等木华哥哥来。”

　　木华清的马车渐驰渐远，烟丫的心掠过一丝小小的阴影，为什么她觉得木华哥哥好像不会回来了呢？
　　刚才她真的和木华哥哥在一起吗？
　　身上的衣服是真的，那应该就是真的吧。

　　娄少站在西街一角，望着这娇艳的小女孩，一股懑忿的情绪又涌上心间。
　　凭什么好东西都只是属于木华清？木华清算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本事来跟他争？
　　喜欢他是吗？我偏让你得不到，别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