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烟祭》碧苍梧

2、重逢

　　“哇，哇——”
　　辟禾村一家姓烟的农户生下一个满月女儿，一出娘胎，便在后肩落下一块紫色小痣。算命先生说这女儿将来必定因此块紫痣大富大贵，但大富大贵之前却是劫运难逃，究竟难否逃出升天荣享富贵，就要看她自己渡劫的造化了。
　　烟老爹以为人命富贵均在天，也不多加强求，于是给出生的小丫头取名叫烟丫。
　　烟丫还不到一周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乡里邻里公认的小美人，说是将来不能入宫当皇后，至少也可以做个宰相夫人之类。
　　烟老爹老娘听了哈哈一笑而过。

　　烟丫五岁的这年，村里发生大旱，庄稼全死了，烟丫一家收不下半成粮食。
　　半年以后，旱情未减，朝廷不开仓救民，辟禾村死了许多村民。烟丫的娘为了让烟丫活下去，把自己的那份口粮留给烟丫，结果也跟着一起饿死了。
　　烟老爹没有办法，在烟丫娘死去的第二天，他带烟丫离开了辟禾村，出外求生。
　　烟老爹除了种田，还会拉胡，于是他们的求生变成了街头卖艺。
　　烟丫生了一口好嗓子，每到一处爹拉起二胡，她跟着曲调一起哼哼的时候，摊子周围就会围拢不少的听客。听客们连声夸赞烟丫这丫头长得俊俏，越看越喜欢。那些大方的听客们便也愿意一掷千金，将烟老爹那口装钱的罐子扔得满满的。

　　过了一年，他们卖艺卖到了京城。
　　坤影国的京城光龙城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草木馨香，迎风送爽，烟老爹和烟丫一入城门，便觉眼界开阔。
　　一家家琳琅满目，秀幕帘纱的店铺在大街两旁铺设开来。
　　街上公子淑媛，笑语袅袅，有如人间天堂一般让烟丫心神荡漾。
　　烟丫抓紧着爹的衣角，迈着小脚往繁华的街中心走去。
　　忽而一个面目清朗的秀气公子迎面走来在烟丫的小脸上摸了一下，说：“好个美丫头，就是太小了，不然跟本公子回家让你好吃好睡。”
　　烟丫讨厌地朝他挤挤眼做个鬼脸，骂道：“讨厌，走开。”
　　烟爹把烟丫抱紧身边，朝一旁躲开了那些京城的浪荡公子，在一处空阔的绿柳溪边停了下来。
　　“烟丫，我们就在这儿唱一段吧。”

　　烟爹从背上拿下胡琴，“咿呀”地拨起弦来。
　　过路的人们纷纷朝这对穷困的父女望一眼又走开了。
　　烟丫轻轻润嗓，调一起，她开始唱道：
　　“杏青梅红，杜宇声声，霎时又过清明雨。落英缤纷，杨柳依风，一晌花节娇莺语。……”
　　有人轻步伫足。
　　“这小姑娘唱得不错呀。”
　　“长得也不错啊。”
　　“出来街头卖艺太可惜了。”

　　烟丫唱完一曲，一个十多岁小僮模样的少年从人群里钻进来，在烟丫的钱罐里扔进一大把的碎银。
　　烟爹连忙起来谢过，那小仆说：“我们家公子刚刚听了你这女儿的曲，觉得甚好，让我来给你们送钱。”
　　烟丫四处一望，看见街对面的茶馆门前驻了一辆马车。马车锦帘玉带，丝丝飘香，烟丫不禁往茶馆楼上看去，只见一个八九岁的白面少年公子正透过木格子窗口对她微笑。
　　烟丫扬起弯弯的眉毛，对那少年公子甜甜地回了一下笑。
　　真好看的小哥哥，能不能和他去说两句话呢？
　　烟丫转头看一看爹，见爹正在和小僮说话，于是悄悄溜出人群直奔茶馆的二楼而去。

　　茶馆里人山人海，喧腾万分。都是些富家贵族子弟在此间饮茶嬉笑。
　　烟丫蹬上二楼楼梯，转身一找看见了坐在东边中间窗边位置上的小公子哥哥。
　　可是小公子哥哥的身旁还有两个姐姐，都穿着粉色的裙子，插着好看的发钗，好漂亮。
　　烟丫瘪了瘪嘴，真讨厌，他有姐姐陪，我就不跟他说话了吧，还是回去找爹唱曲赚钱要紧。
　　烟丫转身要下楼，忽然后边一个脚步声追赶过来拉住她。

　　“你跑什么呀，过来，跟我一起喝茶。”
　　“我不认识你，才不跟你喝茶。”
　　“那我告诉你我的名字，你不就认识我了吗？”
　　“你叫什么呀？”
　　“我叫木华清，你呢？”
　　“烟丫。”

　　烟丫？真有趣的名字。
　　木华清扬起一道浅浅柔和的微笑，把烟丫拉到了座位上，又让自己的两个丫鬟去叫了上好的点心。
　　“木哥哥，是你给我们那么多银子的吗？”
　　木华清从盘子里拿出一颗果子递到烟丫手里，说：“我不姓，我姓木华，你应该叫我木华哥哥。”
　　木华哥哥？……木哥哥？都是木嘛。
　　“木华哥哥家里是不是有很多钱啊？”
　　回来的两个丫环玉梨和芝翠偷眼觑着他俩呵呵笑了起来。
　　“是啊，我家有很多钱呢。”木华清剥开一颗糖果的纸将糖直接放在烟丫嘴边，等她嘴一张，糖就掉进了烟丫粉粉的舌头之上。
　　木华清笑着说：“所以以后你不要再在街上唱了，到我家去唱吧，我让爹娘每天给你们钱。”

　　玉梨和芝翠听了，吓一跳，急忙阻拦道：“那怎么行，少爷，老爷太太还没同意呢？咱们是不是先回府跟老爷太太说一声啊。”
　　木华清理也不理她们，站起来拉住烟丫的手，说：“走，我们现在就回家，爹娘一定会喜欢你的。”你这么漂亮，爹娘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握着木华清柔软的小手，烟丫忽然觉得一股细流从心里微微淌过。
　　好熟的感觉啊，怎么好像在哪儿遇见过呢？……会不会是她太想家了，就觉得他很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