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府之上》林德

9、次考（1）

　　自由，一个对漆梧来说很遥远的词。

　　在那间只有她一个人的院子里时，漆梧以为走出那间院子就是自由；
　　在那座只有她一个异类的府中时，漆梧以为走出那座府邸就是自由；
　　在那个只有她一个外人的城内时，漆梧以为走出那扇城门就是自由。

　　可她已经走出城门，拿到考生令牌，半只脚跨进世界上最顶尖的学府，为什么她依然没有感受到自由？

　　“漆梧，你刚才想问我什么？”步月飞快转移了话题。道理什么时候想明白都不晚，想明白之后做到与否又会引发新的问题，所以解决眼前事才是不容推迟的上上之选。

　　“我……我想问……我可以和步姐姐组队吗？”漆梧问她时眼睫低垂着，这已经是她的习惯了，即便步月与她说过要抬起头露出脸，只要稍过会儿她便会忘记，习惯性地低头。

　　“漆梧不跟我组队，难道还想跟别人组队吗？”步月佯装生气道。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想跟别人组队。我都不认识他们……而且他们也不一定会愿意选我做队友……”

　　步月：那你可就说错了……女儿，你可是很受欢迎的。

　　比起以牙尖嘴利、巧舌如簧出名的步月，性子温和、背靠第一世家的漆梧显然更容易接近，价值也更大。

　　诚然，正如步月所说，镇天学府内只论实力高低、品德高下，但是这实质只是明面上的空架子，学子之间竞争激烈，世家更是暗斗不休。

　　步月不过占了几分气势的上位，以及规章制度的利，堪堪唬住那些剧情中没有名姓的路人。

　　光明之下，皆是黑暗。
　　没有这么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又怎么给女主设置诸多阻碍，以便男主们英雄救美，俘获芳心？

　　原书中漆梧测出五色，虽为天才，但因为性格懦弱，不善言辞，与人对峙总是落于下风，后来又被五个男主拉着日夜缠绵，于玄术一道自然没什么进展。

　　久而久之，学子们也忘记了她拥有令人艳羡的天赋。

　　现在漆梧测出六色，在学府史上不曾有过记载。

　　想来她的信息已经摆到学府府主以及各位脉主的桌上，漆家估摸着也已经派人与已入学府的血脉取得联系。

　　她站到了玄界所有人面前。

　　这一次，想让她被人遗忘，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步月没有再说些什么去推翻漆梧的想法，漆梧在得到步月的答复后也吃下一颗定心丸，二人共撑一把伞，依照路牌的指示走向食堂。

　　二人吃饭都很快，步月风卷残云，漆梧夹菜的动作便没停过。
　　一段时间后，两人的碗碟皆干干净净，连点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步月喝掉最后一口汤，问：“吃饱了吗？”

　　漆梧点点头：“吃饱了。”
　　她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从来没吃这么好过。

　　在分家吃不饱饭，到了本家又总是和姐妹兄弟同桌而食，其他人都吃得慢条斯理，风雅秀气，她寄人篱下，哪里敢不顾他人眼光狼吞虎咽？总是他们动了筷子她才敢动，他们一停她也立马放下筷子。

　　步姐姐骨肉匀停，和本家大姐姐一样，漆梧以为她也吃不了多少，本打算看她点多少自己参照着点，谁知步月一反常理点了一大堆。

　　她们只有两个人，步月却点了四人份。
　　她还请厨子给漆梧多打点饭，压实了再加，冒出碗沿好一截。

　　坐下后步月吃饭的速度也惊到了漆梧，如此一来漆梧也不用去考虑什么吃饭姿势优不优雅、美不美观，只想着吃饱吃好，一口咬下去更是如在云端，心神迷醉，更是将什么礼仪风度尽数抛至九霄云外。

　　吃过饭回红瓦小楼的路上，步月明显感觉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变多了，想必是第三十考区的考核结果已经传开。

　　玄界虽然没有什么玄网、修士论坛，但是二人相貌出众，除了五官，再将衣着、打扮简单形容一下，认出她们并不困难。

　　更别说还有那柄极具辨识度的伞。

　　面对找上门来邀约组队的考生，步月依然用先前的话术一一回绝，好不容易回到红瓦小楼，关上门摆脱那些源源不断前来刷脸的考生。

　　累了一上午，回到住处后漆梧便想小睡片刻，步月则问起系统之前几届的次考内容。

　　自二人回来后便一直时不时偷瞄二人的风如雨等了许久，等到漆梧呼吸均匀平缓，步月闭目养神疑似入定，才确认自己被彻彻底底的忽视了。

　　“你们都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风如雨不满道。

　　“嘘——小声点。”步月依然闭着眼，“别把漆梧吵醒了。”

　　“……好，那我就问你。”风如雨道，“你对我的考核结果就一点不好奇吗？”

　　“不好奇。”步月道。

　　风如雨：“……”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被步月的话一噎，但是没有放弃：“我测出四色，同样上了天榜。步月，你不要觉得自己测出了六色就很了不起，等次考后，我看你还能不能保住这个名次！”

　　“六色没什么了不起，所以风小姐没测出六色，是不想吗？”步月依然平静，闭着的眼皮下，连眼珠子都没有转动过。

　　风如雨：“……”
　　她究竟抽什么疯，要去找步月说话？

　　世界安静了。

　　步月继续跟系统聊之前的话题，系统在能够提供给她的信息方面十分大度，将过去几届次考终考的内容原原本本都告诉了她，连带着参考考生的策略和表现优异的考生的资料。

　　一人一统聊到入夜，吃过晚饭步月便休息了，预备养好精神应对明日的次考。

　　*

　　次考采用组队的模式，终考则恢复成各自为战。

　　考核的内容从寻物到作战跨度甚广，随机性也很强，反正从过去二十几届分析不出任何规律，更像是抓阄，抓到哪个算哪个。
　　而且难度也有高有低，有一届在次考便筛掉了数百人，占首考通过考生的三分之一；之后的那届，筛去的人数却连上一届的十分之一都没有。

　　不知道今年学府又会如何安排。

　　来到次考考场，考场内考生人数比想象中少，仅排了两条队伍。队伍缩短的速度很快，步月和漆梧刚排上，前面就只剩下十一二人。

　　负责次考的女子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

　　步月看到时她正往自己面前栽，却又古怪地在一个非常不合理的位置停下。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睁眼，下一瞬原本略显迷蒙的眼睛陡然清醒。

　　女子显然想说点什么，伸长了脖子，但是不知为何，她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话语便显得中规中矩：“闭眼。”

　　步月脸上的疑惑还没来得及诉诸于口，女子便洞悉般道：“进去后自然会告诉你考核内容。”

　　闻言，步月只好闭上眼睛，眼皮刚刚合上，她就觉得自己额头被什么东西用力地敲击了下。

　　不至于疼到叫出声，但还是挺疼。

　　隐隐还听到一点笑声。

　　来不及细想，不曾听过的女子嗓音出现在脑中。步月清晰地感知到，这道声音并非经由耳道传抵神经。

　　“欢迎来到次考考场。”
　　“通过首考，你们的天赋已经得到了印证。接下来的次考和终考，则会更多对你们的心性、品行、个人能力进行测试。”
　　“鉴于你们之中出现了绝无仅有的六色天赋者，经过讨论，学府临时更改了次考和终考的考核内容。同时，考核将在各脉脉主的注视下进行。”

　　“本场考核的内容是：限时一日，找到至少一件与某脉脉主相关的物品，且说明它出自哪一名脉主之手，或是在哪一名脉主名下。”

　　“每人可与至多三名考生结成队伍。”
　　“在考核结束，队伍中最后一人退出考场前，均可提交物品，不限个数。”

　　“考核开始。”

　　步月：……
　　蝴蝶效应过头了——过去那么多届，没有任何一届寻物能扯上脉主，甚至可以说，即使考入镇天学府，大多数学子前两年可能都见不到哪怕一名脉主！

　　脉主的地位，好比修仙宗门的长老、峰主，换成现实世界，至少是大学副教授或者特级教师。

　　而一场小小的入学考核，也就是宗门入门考核，普通升学考，参与者皆为玄术道途都尚未踏上的凡人，哪里值得这种级别的大佬特意前来观看，甚至更改考核内容！

　　那道声音还丝毫不掩饰地说了，更改考核就是为了她们这两名六色天赋者，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这跟报人身份证有什么区别？

　　要是有玄网有论坛，步月绝不怀疑两人的画像现在能满天飞，昨日友好的关系今天全部转为敌对。

　　——仇恨拉得满满的，很安心T^T

　　由此一来，考核难度便只可能上调而绝不可能下调了。

　　唉。
　　步月叹了口气，还是先找漆梧吧。

　　她现在在一片森林里，不知巧合还是故意，周身目之所及没有半个人影。

　　从步月拖延漆梧下马车进入学府的时候起，剧情就已经偏离了原书轨道，现在次考考核的内容也彻底改变，原本的剧情完全失去参考价值，步月必须跟在漆梧身边，才能预防可能发生的意外。

　　况且，步月抬头看了眼湛蓝的天空。

　　只有在漆梧身边，那些脉主的视线才不会完全放在她身上。

　　倒不是步月对自己多有自信，而是两人同为六色，脉主很大概率会从两人中选择自己更看重的一位观察。

　　步月对自己的定位特别明确，她来这里是休闲养崽的，不是来继续当卷天卷地卷生卷死的卷王的。

　　所以，别说那些脉主，要不是为了学府学子这个身份，她都不想跟玄界有半毛钱关系。

　　至于如何找到漆梧——

　　作为打工人，步月深受“物尽其用”所害。
　　现在轮到她来当无情资本家了。

　　步月：“系统，查一下漆梧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

　　步姐：卷是不可能卷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