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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首考 ...
随着一批又一批考生落选,步月和漆梧终于从中段艰难移至了候考考生前端。
彼时,第三十考区过半的考生已经对二人候考时发生的事情有了深浅不一的了解,余下的那一半也至少知道二人手中有一件伞形法宝。
归玄大陆的法宝与传统修仙文略有差别:
修仙文中,法宝生来便有品级,有些文中还会将法宝分作先天灵宝和后天法宝,先天灵宝受天地灵脉滋养自然孕育而生,而后天法宝则是人为制成。
归玄大陆的所有法宝都是后天法宝,而且需要两种不同职业的修玄者共同铸造——器师铸其形,阵师铭其纹。其中,对器师的要求很低,甚至可以不是修玄者,换句话说,一件普通的物什,只要有阵师铭刻玄术阵纹于其上,法宝便诞生了。
而阵师和修习阵法的修玄者不可混为一谈,想要学会铭刻玄术阵纹,需对阵法有极深的理解,并费心研习《玄术阵纹绘典》,既要天赋又要勤勉,极其考验修玄者的心性。
因此,阵师数量稀少,世家即便能拿出法宝,也做不到给族中所有考生人手配备一件。
纵然有,品阶也不会太高,拿出一件灵品法宝已经尤为看重,更莫说玄品法宝。
世家无法提前通过六色柱验明考生天赋,法宝又得之不易,身为一家之主,肩负家族兴衰使命,不能胡乱下注——即便是嫡系血脉,无法考入学府也不过是一介凡躯。
是以,拿得出高阶法宝的世家,往往会将法宝当作考入学府的彩头,赐给族内排名最靠前的学子。
像步月这般,首考便拿出玄品法宝的考生,还是镇天学府近千年来头一个。
——这些事情考生们不知道。
他们只是懊恼自己考虑不周,出门时忘了带伞;来得晚的考生倒是带了伞,却又觉得效果不如想象中好,烈日煎熬,希望时间过得快些,再快些;也有考生猜到步月手中的伞不是凡物,但对于品阶说不上来。
第三十考区通过首考的人目前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考区考生总数在九千三百左右,目前登上六色柱的应考者已逾两千,通过首考的考生不足三十,其中点亮三种颜色的考生仅有三位。
考生采用蛇形应考,一排从左至右,到了下一排再从右往左,也称波浪式。
漆梧右手边的男考生刚刚上去了,原本一直看着六色柱台的漆梧低下头,步月摸了摸她的手,本意安抚,却意外发现她的手冷得像块冰。
递伞时短暂触碰感觉不怎么明显,现在多停留几秒,连自己的手心也随之变凉。
“漆梧?”步月悄悄唤她,不知怎的,一连叫了好几声,漆梧才轻轻地“嗯”了一声,步月立即问,“你是不是害怕?”
“下一个。”
考核老师开始叫漆梧了。
“……我没事。”漆梧转过头,边摇头边小声道。
她还反过来叫步月别担心:“步姐姐,我先上去了。待会儿考完,我在旁边找个地方等你。”
因未通过检验和昏迷落选的考生离开后,考区内空旷许多,座位都空了出来,许多暂时排不到和暂时不打算离开的考生都找了位置坐下,漆梧意思也是如此。
“好,那你先去。”步月点头。
现在不是追问或者安抚漆梧的时候,只会耽搁入学考核,引考核老师和其他考生不快。
那名男考生测出两种颜色,他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就近站在六色柱台下,看着漆梧缓缓上前。
第三十考区的主考老师照例抬头看一眼:“名字?”
“漆梧,梧桐的梧。”漆梧道。
主考老师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她记得这名考生,昨天核验身份时来迟,还与他人起了争执。既然她到了……老师往候考人群瞥了眼,果然看见更令她印象深刻的另一位。
“上去吧。”主考老师道。
漆梧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走上六色柱台。
一步。
“她就是个丧门星!出生就害死她妈,她自己倒是命大,怎么折腾都不死!”
又一步。
“凭什么?!凭什么她运气那么好,可以去本家,还能去镇天学府?爹对她从来不管不问,这么多年竟然还没忘记她!一定是因为她那张跟她妈一样的妖精脸!”
再一步。
“小梧,如果你这次能考进镇天学府,往后本家便会将你登名载册,你母亲还能迁入宗祠。若是没那个福气,回来后,为父便为你挑选一户好人家嫁了吧。”
“别想了,即便你今日和我们同听夫子讲课,麻雀也永远是麻雀,草窝里飞不出金凤凰,你别想跟我们平起平坐!”
最后一步。
“漆梧,夫子祝愿你此行顺风顺水,心想事成。”
漆梧站定在六色柱台中心,她闭上眼,手心冷汗涔涔,心扑通扑通急剧地跳动着。
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希望上苍开恩,让我进入镇天学府!
漆梧不求自己天赋多么优异,只求满足招生最次要求,只要上苍能让她点亮两种色彩就足够了。她发誓绝不贪心,入学府后也会勤勉上进。
漆梧虔诚祈求,一如她在本家时的每个夜晚。
周遭死寂。
不知是不是心跳声太大,或者晴日太过艳烈,她竟然听不到任何旁的声响,就好像,这偌大的考区内,唯有她一人。
无数双眼睛盯着漆梧看。
不论是考生、老师,还是云巅之上的陆梧州与司长彦,都在等待六色柱给出的答案。
当第一种颜色亮起时,考生们的耳语戛然而止。
只见那绿色色柱在漆梧闭眼的一瞬光芒大亮,冲天而去,眨眼间便充盈了整根色柱。
这幕情景在之前的两千多名考生中从未出现过。
而在这之后并未结束,随之亮起了第二根色柱,这次是黄色,同样冲天而去,瞬息之间便覆盖了整个柱体。
已经完全没有人在说话了,连云巅之上的学子们都陷入了沉默,因为他们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到了第三根蓝色色柱,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视线还未在色柱上停留刹那便见红色色柱紧接着跟上。
四种颜色了!
还会继续吗?所有人都很紧张,惶恐又期待地看着柱台上的考生。
一息未停,第五根黑色色柱也亮起了。
这一刻,见证这一幕的每一个人都呆在了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台上的漆梧。
唯一例外的步月对此早有预料,并不意外。她凝着最后那根色柱,那是最难判断的颜色,因为六色柱台在未经启动时,一律显色为白,所以那根色柱亮了还是没亮,肉眼很难断定。
在原剧情中,漆梧首考的检验结果是五色,没有白色。
但事实上——
“好了,睁眼吧。”主考老师的声音传入漆梧耳中。
漆梧缓缓睁眼,闭眼的时间稍长,视野些许模糊,但是她忙不迭去看六色柱的结果。
主考老师沉稳有力的声音比色彩先进入漆梧大脑。
“漆梧,天赋为六色,目前排名天榜首位。”
什么?
漆梧吃惊地看向六色柱,发现之前考生检验时色彩强弱不一、高度不等的柱体,此刻色彩根根鲜明,从底部到顶部全部覆盖。
这……这是她的天赋?
漆梧大脑一片空白,茫茫然走到台下,找了个最靠近候考队伍的边角落座。
殊不知天上地下已经吵翻了天。
“史无前例的六色!她一定是有史以来学府天赋最出众的考生!不日便会超越你我!”
“不知道这名师妹将来会拜入哪一脉,要是同脉,那往后可真是亲师妹了!”
“小师妹看上去温温柔柔,正与茱萸一脉相合。”
“滚滚滚,这么弱不禁风的师妹,当然要我们云章一脉才能护佑!”
“要不是红苕一脉近两届未招收新弟子,有你们什么事儿?”
“……我原本以为,三色便有龙凤之姿了。”
“前面连两种颜色都困难,怎么会突然有人点亮六色?她是什么来头?我怎么没听闻过?”
“好像姓漆——天下第一,四大家之首那个漆。”
“有了她,漆家的首位恐怕数百年无人可以撼动了!”
还排在后面的风如雨也看见了漆梧的检验结果,她瞳孔骤缩:“这怎么可能!”
一想到昨日步月与她所说的话,还有昨夜托人到手的消息,漆梧确实是漆家血脉,风如雨便坐立难安,有了这般天资,漆家往后重视漆梧定是板上钉钉之事,自己之前的行止也势必会被追究……
漆梧的表现震惊了所有人,也改善了原本志气低落,一片低靡的氛围。
考生们受到她的鼓舞,纷纷又期待起接下来的检验:竟然测出了六色,往年都没有的六色,说不准自己也能沾沾光,测出个三四种色彩来呢?
可惜,兴许是漆梧太过惊艳的天赋占去了老天的恩泽,接下来一连几十名考生都没有点亮哪怕一种颜色。
考生们颇受打击。
珠玉在前,后面又测出了一个三色他们都没什么兴致。
直到轮到步月。
比起漆梧,步月在第三十考区声名更大。
这其中既有与她同车赶考的考生,也有目睹她核验时为漆梧出头的考生,还有方才见她以一敌十而稳居上风的大片考生。
大家的感想在她身上诡异地达成一致:这女人嘴太厉害了,黑的怕是都能给她说成白的。
云巅之上与六色柱台之下,乃至山林中、城镇上……
各处都有修玄者停下脚步和手中的事情,将目光转到神知凝聚的云幕之上。
镇天学府的所有老师等了这一刻许久。
而步月不紧不慢地走至台上。
风如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在她眼里,步月原比漆梧更出色,可她先前以为漆梧连考入学府都困难已是看走了眼,不知到了步月这里会不会又出什么差错。
该不会步月才是那个进不了学府的人吧?
见是步月,漆梧混沌的大脑一瞬清明,集中精神看向六色柱。这时她才发现大家都安静下来,静静等待着检验结果。
步月有点紧张,但不多。
那名眼熟的主考老师问过她的名字就目送她到了台上,没有多说一句话,步月瘫着脸,问系统是不是站着不动就好,谁知系统又掉线半声不吭。
要是可以返评,她一定会就“动不动玩失踪”这点打差评!
六色柱半天没有反应,安静的考生渐渐吵嚷起来。
“她不会半点天赋都没有吧?”
“之前话说得那么漂亮,哪儿能想到连一种颜色都没有?”
“她一个无名小卒,不知从哪儿来的乡巴佬,先前还去袒护人家漆家的千金,人家需要吗?”
“说不准就是想着抱个大腿,瞧,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给她捞了个大的!”
“还说什么只论实力高低不论门第,结果漆家出身六色天赋,她一个无名小卒连天赋都谈不上,未免太过可笑!”
“奇怪,老师怎么还没让她下来,之前这样早就宣布结果了。难不成老师还觉得她能测出什么来?”
“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可能?难道要说是六色柱出问题了?”
事实上,主考老师还真是这么想的。
因为不仅她,另有人也这么觉得。
红苕:“徐冠,你住口,多等一会,她不可能没有天赋。”
茱萸:“别冲动,这个孩子不简单,我们多等一等。”
云章:“做人得有耐心。”
渡望:“要不检查一下是不是六色柱出问题了?六色前所未有,或许先前那小姑娘测完之后六色柱承载不住。”
……
都够在她神知里搓一桌麻将了。
哦,不对,是已经开搓了。
红苕:“什么风把你们招来了?往年除了茱萸和云章,我可没见你们这些老家伙对入学考核上什么心。”
渡望:“仿佛你便对入学考很感兴趣似的。”
茱萸:“红苕不老。”
红苕:“谢谢茱萸,不过这人我看上了,你可不要惦记我的人哦。不然咱们的姐妹情谊暂时也得放到一旁。”
云章:“红苕你都二十年没招人了,怎么不把这良好作风保持下去?”
徐冠开头忍了。
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她用神知吼道:“都滚出去!你们主考还是老娘主考?”
几人一顿,随后七嘴八舌地为自己辩白开脱,红苕和云章顺便踩了彼此几脚(红苕更是无差别针对所有人,也就徐冠和茱萸幸免),又齐齐安抚平复徐冠的情绪。
就在这时,候考的考生们突然爆发出一阵热浪般的声量。
不少人迫不及待拉扯周围的考生,语气万分激动:“刚才你看到了吗?!”
徐冠暂且把在她神知里开会的众人抛到一边,看向六色柱台。
只见名叫步月的考生登台前冷着的那张脸此刻好像更冷了,她环顾一圈,对自己的考核结果说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紧接着朝徐冠看来。
“可以下台了吗?老师。”
“可、可以。”徐冠难得打了个磕绊,她方才光顾着应付神知里那群家伙,一时未分出心神去注意台上,所以并不知方才的过程,但这不影响她看到结果。
神知中的几人,互相之间熟悉非比寻常,所以来去彼此神知自如,给徐冠传话并不影响他们看云幕,所以他们都清楚地看见了片刻前发生之事——
仅在一霎,六根色柱全数亮起。没有任何铺垫,仿佛前面的静默都是为了此刻蓄势一般!
考生们无法判断第六根色柱,但是他们无不觉得,那根色柱的色彩比之前更鲜亮了。
而对于台上的步月来说,她什么也没做。
她只是在骂了系统一顿后,抱肩抬眼,轻轻瞥了那些色柱一眼。
连目光还未收回,六根色柱便齐齐亮起。
真要说,那场面仿佛做错事的小孩被母亲轻飘飘看了一眼,便再也顾不上其他,只知道一股脑将事情全抖搂了出来。
这么想的红苕忽地一顿,暗骂自己不知又胡乱发散到了什么地方去,六色柱哪有什么意识,那步月也分明是个从未修过玄术的普通人。
步姐看了一眼。
六色柱:(惊恐)(害怕)(争先恐后显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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