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买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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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月手中的伞看不出什么材质，不似寻常油纸伞，瞧着如蝉翼剔透。可是透过伞面的阳光再照到身上，就不再炙热灼人，仿佛一个张牙舞爪的小孩陷入酣睡，失去了所有攻击性。
步姐姐好像总是能拿出来这些她见所未见的东西……
一柄能容纳两人的伞倏然在人群中张开，立刻被周围众考生发现。
“竟然还有人带了伞？”
“那伞顶几个用，还不如油纸伞，连光都遮不住！”
“可我瞧着，那蓝裙姑娘脸色确是比先前好了不少？”
“油纸伞比那伞好用，那你倒是拿出来啊！怎么不说话了？没带是不是？没带你说什么？”
……
考生们三言两语吵起嘴来，而离步月、漆梧近，乃至就在二人边上，尚且清醒着的考生已经忍不住问：“姑娘，你手里这伞可还有多的？可否相借，不——我花银子租用也可。”
这两名姑娘相貌出挑，是以她们一来考区，走到他旁边的队伍排队时，他就注意到了二人。
犹记得那时二人手中俱是空落落的，这会儿却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把伞。
和正在吵架的部分考生一样，他也瞧着蓝裙姑娘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片刻前有那么一瞬，他瞅着那姑娘身子微晃，还想着若是见人倒了，要不要上前扶一把。
谁料跟她同行的紫裙姑娘马上就拿出伞撑开。
要他说，那伞可真是漂亮：剔透便不提了，琉璃色的伞面，光照上去还散出五六种颜色来，话本子里都未曾写过如此玄妙的情景。
若非亲眼所见，他还当是谁没睡醒讲的梦话呢。
难怪都说镇天学府是一玄妙奇异之地，昨日寝内诸多灵妙的物件便已叫他心惊不已，连连赞叹，今日又见同考考生手中竟也持有如此奇幻的宝物更是让他叹为观止，若是能有机会拿在手中把玩一番，即便是不能入得学府，也不算白来一遭。
想到这里，他顾不得旁人目光，急切开口，那焦急的模样，唯恐说慢了一秒，便被其他考生捷足先登：“如此宝物，我愿意出二十两银子租用！”
其他考生原本也在考虑，有几分犹豫。因为到底不是所有人都一早留意到这两名考生，并且对她们多加关注。学府入学考核乃重中之重，绝大多数考生的精力都放在前面正在考核的考生身上，对自己周围又多了一两个人并不在乎。
所以对于步月手中那把伞是不是真的有遮阳的功效，考生们仍持怀疑的态度。
但是此刻，听闻有人愿意出二十两银子的高价，考生们纷纷有些坐不住了。
确实，若真如某些人所说，这伞虽然透光却能遮阳，那伞中必然藏着什么玄机，莫说二十两银，便是一两黄金都不算贵！
退一万步说，即使这伞里没什么玄机，有伞打总比没伞打要强。
没见才半刻不到的功夫，考区内一下子少了近百人，倒下的考生更是数以千计！被分来处理的考核老师现在还没回六色柱那边去。
一时间，考生们看伞的目光都变得炙热。
“我出五十两银子！”
“我出六十两！”
“我出一百两！”
“一百二十两！”
“二百两！”
……
步月身侧瞬间变成了拍卖现场。
漆梧从没被这么多人用如此火热的目光看着，哪怕她知道他们看的不是自己，也不免有些羞怯，她往步月身后躲了躲，拉着步月的衣服低声问：“步姐姐，你要卖给他们吗？”
她自动省略了问步月有没有多的伞的步骤，就像步月送她的那面镜子一样，这些她们眼中十足昂贵、价值非凡的宝贝，在步姐姐那儿好像就是唾手可得的东西，随手便可赠人，不见半点心疼样。
“卖给他们做什么？”步月古怪地问，有系统的保证在，她又不会缺钱花，而且想要什么都能得到，有没有钱也不重要——好吧，系统不在还是重要的。
但是他们是竞争对手，步月见到那名老师的反应——准确来说，在太阳出来，而她们的队伍还看不见头的时候，她就已经猜想：“在太阳下暴晒炙烤”同样是首考考核的一环，只是在那名老师作出反应后才最终确定。
考生有近三十万人，分在三十个考区，即便从凌晨四点开始考核，也需要一分钟考核至少八个人才能完成。
从考生走上六色柱台，到开始检测天赋，测出结果，怎么也要十五到二十秒。
时间根本不够。
那么也就意味着，名义上说考核持续十个时辰，实则越靠后赴考的考生，越有可能连测试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告知首考失败了。
所以——
漆梧叫醒风如雨，还真是帮了风如雨大忙。
但是如果考生仅仅因为来迟便失败，这个“迟”还并不是错过考核时间的“迟到”，那怎么听都有点玩弄折腾考生的嫌疑。
因此步月猜测，考核中一定还存在什么别的筛选机制，能够让参与考核的考生数量大幅减少，从而达到所有人都参与了考核，且只留下符合学府要求的学子的目的。
现在看来，她想的没错。
见步月拒绝卖伞，考生们以为是他们给出的价格不够高，纷纷抬价，尤其那名最先开口的考生，更是直接将价格抬到了黄金六两。
步月神情自若，仿佛六两黄金跟之前的一百两白银没有任何分别：“不卖。”
此言一出，不论出价的还是围观的人齐齐变了脸色。
“她疯了吧？那可是六两黄金！哪怕在上京都能落户，再置办一套丰厚的家产了！这伞就算再稀奇，也只有在艳阳天才能派上用场，又不是什么护身法宝，她居然还不满足？”
“可不是！看打扮还以为她有点身份，理应见过些世面，不成想胃口这么大，连六两黄金都不放在眼里——难怪，她身边那考生瞧着便出身普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连朋友都选不好，当真目光短浅！”
“会不会是她只有那一把伞？根本拿不出来，又不想落了面子，才说自己不卖？”
“那她直说不好了吗？难道大家还会抢她那一把伞不成？”
“——漆梧，你渴了吧？”步月空着的手一抬，手中稳稳握着一杯清水，漆梧瞪圆了眼，将步月看了好几遍，又惊又疑：“步姐姐，你到底从哪儿拿出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漆梧对天发誓，从问步月卖伞的事后，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步月一刻。
突然，灵光一闪，漆梧刚想张口，又感受到周围的目光与话语声，收紧心中的激动，小声问：“步姐姐，你是不是有储物法宝？”
“对。你拿着。”
漆梧自己想通了，步月原本准备好的措辞就没派上用场。
听见附近的话音，步月同漆梧说话时的温和稍退，将伞和茶杯塞进漆梧手中，一大步迈入暴烈的日光下。
她生了一张冷淡的面庞。
此前作为打工人，还是乙方，不免常常端着浅笑。
实则每天零零七，睁眼闭眼都是方案，梦里还有客户拿着刀叫她改这改那，对改了几十遍的方案挑三拣四。
别说笑了，她连提一提唇角的力气都没有。
来到归玄大陆，她和这些人可没有什么上下级甲乙方的关系，大家素昧平生，结识交往就像照镜子，你给我好脸我也给你好脸，你让我难堪我何必以德报怨。
步月肃冷的眼扫过一众考生，霎时周围的议论声便小了下去。
“首先，东西是我的，卖不卖、如何卖，我都拥有绝对的处置权。其次，和谁交朋友是我的自由，既然诸位都习惯了以家世论高下，那想来在诸位眼中：陆梧州、司长彦、沈今傲、穆霄也是毫无价值之人，更不会有任何结交的想法。”
在步月说出陆梧州的名字时，先前说她目光短浅的考生们就面色一白。步月每说出一个名字，考生们的脸就白一分，待她话毕，他们的脸白得就跟墙灰一样，哪里还敢看她和漆梧一眼？更别提冷嘲热讽了。
步月说的这四个，哪一个不是镇天学府如今风头正盛的学子？有点家世背景的考生，谁人没在出府前将四人的名字和事迹倒背如流：
什么首考时一站上六色柱台，五种颜色便唰唰亮起；什么平时从不到课，学府月核却拿到头名甩了第二名千八百里；什么带队参加学府大比，打得对手心态炸裂纷纷弃权……
说不想结识这四个人，怕不是脑子被门夹了！
可是步月没说错，玄界四大家“漆、风、渐、羽”，陆梧州四人不属于其中任何一族，这一点与他们超然的实力同等出名。
起初不免有人惋惜，这样的人才竟然没有挂靠在任何世家名下。后来随着他们实力不断增强，更多人转而感叹起“天才何必出身望族”，一言讨得学府黎民学子之心，纷纷赞同追随。
步月这话如果传到四人耳中，对方稍作追究，到时候认错无门，他们上哪儿哭去？
一时鸦雀无声。
步月很满意自己一番话的效果，那些想找她买伞的考生听完也死死闭上嘴巴，唯恐惹她不快又给自己扣上什么想都想不到的大帽子，他们可不想还没入学府就得罪了几位师兄。
云巅之上，司长彦听见自己的名字，浅抬了一下眼皮，朝云幕中看去。
那名凡人郡主一路哭闹不休，嚷得他头疼，飞身上来后就近找到算半个熟人的陆梧州，后者拿云幕在看什么司长彦不关心，他神知内收，凝神蕴养。
几人常常被拿来对比，同时听到彼此的名字不会令他感到意外，但是常人提及他们，无一不是倾慕、艳羡、夸赞、骄傲、与有荣焉，鲜少像云幕中这名考生，声音中听不出半分仰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数地里的大白菜。
此刻司长彦才想起问陆梧州，又见他微微拧眉，目不转睛地盯着云幕。
“你专程来看她？”司长彦问。
陆梧州颔首，又迅速摇头：“我要看的不是她。”
那是谁？
司长彦这么想了，却没问陆梧州，以陆梧州心思之缜密，如果愿意告知，无需他问，既然陆梧州没说，那便是不愿意告诉他。
云幕中除了一语惊人的考生引人注目外，还有一名考生格外惹眼——那女孩撑着伞，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即使不打那把伞，她站在人群中也十分醒目：再没有比她更瘦弱的姑娘了，像岸边风一吹便簌簌拂动的垂柳。
司长彦望得失了神。
云幕中的情境几经转变，他全然未觉。
云巅上的这些人都是已入学府的学子。
学府不会专程组织学子来看入学考核，不过开展考核的这些时日学府上下休课，学子中有兴趣者，可自行使用法宝前往云巅看台旁观。
这样安排一方面解决了地面空间有限的问题，另一方面也同时避免了给应考考生带来更大的心理负担，可谓一石二鸟。
云巅之上广袤无垠，是以哪怕几十近百人在云巅看台上，也有如散落的两三点星辰，彼此间可能隔着很远的距离。
那横卧剑上的红衣女子与车夫，便与司长彦、陆梧州相隔甚远，二人更不能知晓她们所谈之事。
“你可认得她手中这把伞的来历？”红衣女子悠然问。
闻言，车夫凝眸看了片刻，缓缓摇头：“不识，但是上面有玄术气息，不是凡物。”
“这件法宝品阶可不低，苍玄灵金，它至少是一件玄品法宝。”红衣女子团扇掩唇，眸中透出一丝兴味，“我现在对这小姑娘越来越感兴趣了，小七，你说，叫她做你师妹可好？”
“……您忘了，她还未通过首考。”车夫道。
“呵呵。”红衣女子笑而不语。
小七昨日带了两名考生走缩地阵。
虽说阵法主要由小七维持，且小七的境界也足以带她们安然通过。但是凡人不通玄术，在阵法中会承受一部分玄压，初时不察，渐渐便会觉得气力如抽丝，急速告罄。
小七所走的缩地阵还与普通缩地阵不同，为了最大限度压缩距离，必须按照特定的路线前行。
因此，那两名考生能在精神与躯体的双重负荷下走完缩地阵，意志绝非常人可比。
小七更提到，其中一名考生似乎在开始前就发现了她话中重点，一般人只会将那句“不要分心”当作约定俗成的敷衍之语，根本不会放在心上，那名考生却很重视。
而且她从头至尾没有表露出半分不适，期间还能分心注意另一名考生的情况。
单从这个角度来说，她至少与小七不相伯仲。
如此心性，随手便能拿出玄品法宝，再配上自己在她身上看见的东西……
或许已经可以下注了。
是如沈今傲一般的四色，又或是如小七一般的五色……还是从所未见、闻所未闻，所有人都当作根本不存在的——
六色呢？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买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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