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七情》格邓

7、上古往事 “师

　　“师兄，你说，女娲亲手毁了她亲手捏造的那些人族？”

　　何首觉得自己一定是宿醉未醒，赶紧掏出一根金针，戳进了头顶百会穴，微微转动几下后，木木然看向广霍，问道：“师兄，你觉得我现在是清醒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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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檀一脸无奈，上前伸手将二师兄头顶跟天线宝宝一样的金针取下丢在一边，道：“我给你喝的醒酒汤加了十倍的百叶莲心，你就算被天王老子的酒灌倒也能给你弄清醒咯。”

　　何首一拍大腿：“原来是你！我说呢今天的药怎么格外的苦！”

　　白檀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师兄不是你说的嘛，谷中这些药都放了有年头了，药力失了，就加倍用呗。”

　　何首的舌尖现在还苦的发麻，瞪着白檀的眼睛跟乌鸡似的：“你！你！你！”

　　“行了，小白，给你师兄认错。”广霍适时打断了眼看就要掐起来的两个人，把白檀拽到自己身后，半是护住他半是强按着他的头认错。

　　借坡下驴的好机会白檀自然懂得，乖乖躲到了大师兄身后，吐着舌头嬉皮笑脸的道歉：“二师兄，我错啦。都是同门师兄弟，就别计较了呗，回头我去给你再采一回百叶莲心，保证新鲜，哭的掉牙~”

　　这护犊子的套路何首可真是有足足五百年没见了。从前在药谷，每回小师弟犯了错，无论是师父举起戒尺要责罚还是何首被气的追着小师弟一路喊打，最后都会是大师兄出来护住白檀，打个圆场让他嬉皮笑脸道个歉了事。

　　“行了行了，不跟你一般计较。大师兄，你放才说的女娲...是真的吗？”

　　广霍微微颔首。

　　何首不解：“可是，师兄你是怎么知道的？这都是上古时候的事情了啊，那时候，你我可是在哪儿都不知道呢......”

　　目光投向了门外的远山，望着极远处那云雾缭绕的山峰，广霍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师父...咳咳...小师弟真的还能回来吗...”广霍捂着干瘪凹陷的腹部，唇边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可他却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样子，漆黑如墨的双眼只死死盯着远处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这把火烧的热烈而又诡异，外层是赤红色的火焰，如鲜血染就，红的那般妖艳夺目，仿佛能勾起人心底最邪恶的欲念。内层却是纯清色的火焰，澄透清澈，明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却有着碧水般的通透宁静之感。

　　决明的目光同样投向了那团熊熊燃烧的诡异火焰，眼中尽是凄凉，道：“他会的，师父何时骗过你。”

　　“可...可是，那火...我看不到...”广霍坐在自己的鲜血凝成的干涸血泊之中，靠着胸口最后一口灵气强撑着自己，已是强弩之末，几乎就要说不出话了。

　　决明的目光突然变得十分决绝，道：“第四十九天了，这火已经烧了四十九天了，今日，他便该回来了。”

　　“真的吗？”广霍的双眸瞬间亮起了希冀，苍白的面容也难得的泛起了一丝血色：“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咳咳...”

　　决明右手摊开，轻抚在广霍背上，缓缓道：“一定能，师父何时骗过你。”

　　师父掌心的温度透过后背传来，温暖着广霍冰凉的身体，他流了太多的血，身体凉到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了。能撑到现在，几乎就是靠着灵台中最后一丝清明的神志，坚持着想看到自己掏心挖肝救的小师弟，能够涅槃重生。

　　顺着温热的掌心，一股强大的灵力顺着中枢穴涌入，流经四肢百骸，给广霍的残破凋零如纸片的身体勉强注入了一丝生机。

　　“师父 ！”

　　决明轻笑着摇摇头，阻止了广霍接下来的话：“师父说过，定能让你也活下去。你相信师父吗？”

　　广霍有些迟疑：“我自然是相信师父的，可是我的心肝都已经掏出来了，人没有心，怎么能活？”

　　决明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弟子那苍白到和尸体无异的脸色，道：“师父会有办法的”

　　广霍对师父的话，从来都是深信不疑，因此也不再多问。看着不远处依旧烧的正旺的诡异火焰，广霍问道：“这火，为何如此诡异？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火焰。”

　　决明抬头看向远处的火焰，那赤红的颜色映在他的眼中，将他从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染上了一抹诡异的生气：“那血红，是凤凰一族死亡时，燃起的焚身之火。那火以凤凰一族的灵源为本，以凤凰灵力为源，是世间除三昧真火外最猛烈的火了。而那清白色的，是凤凰清火，是凤凰涅槃的火焰，这色越纯，涅槃就约接近尾声。你看那中心的火焰已接近纯青的颜色了，白檀，应该很快变能回来了。”

　　广霍没有一丝血色的唇边绽出了一丝微笑：“那就好...总管是没有辜负”

　　决明伸手将俯在地上的广霍扶起，助他盘腿做好，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下，用寻常的讲课布道口吻道：“有些事情，现在不说，或许便将永远失传于世间了。广霍，我今日讲与你听的，你便尽力记住吧。”

　　广霍看着师父今日的神色，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刚想出声询问，又被师父阻止。

　　决明望了一眼那已经烧的红到发黑的火焰，缓缓道：“当年，我的母亲女娲，得天道传授点拨，以黏土造人，共创造了百位初始人族。这些人族脱胎自泥土，身带天地本源的混沌懵懂。经由我母亲的巧手捏造，后天得了灵智开化。但那时母亲考虑不周，没有想到这些人族落地之后，因为天生混沌不知如何自处，便开始效仿伏羲女娲修炼，一心只求得道成圣，成为我父母那样的天地大圣。”

　　广霍有些惊讶：“可伏羲女娲大圣乃天地灵气汇聚而生，这人族怎么能通过修炼便成圣呢？”

　　决明：“正是。可那混沌的初始人族不知此理，他们只以为是自己灵力不够，亦或是不似上古灵兽般天授灵源，因此才修炼缓慢。所以他们便开始肆意在天地间搜刮求取一切带有灵力的东西，炼化成药以求助长灵力。”

　　广霍：“这天地万物只是都有灵力的，只不过寻常草木中的灵力更是低微，怕是他们也炼不出些什么吧。”

　　决明点头：“是啊，因此，他们中最聪明的那一个，想出了一个十分决绝的法子。”

　　“什么法子？”

　　决明：“他私自去了龙窟，将那里正在孕育的魂龙幼体给扒了出来，强行夺了他的灵源和筋骨为己用，飞升上天。”

　　广霍大惊：“这！难道他就是那位捅破天穹的？”

　　决明：“正是，他本是母亲捏造的初代人族中最完美的那一个，有母亲的偏爱，从她那里继承到的灵力自然也最多。因此才有这样的机缘能够强行闯入龙窟，可是这魂龙本源何其强大，又岂是他一介凡人能够驾驭的。一个不慎，便酿成了这滔天大祸。”

　　广霍垂眸沉思了一会儿，许多事情似乎都有了解释：“便是这件事，引出了之后女娲大圣强布夺灵大阵，炼石补天，以致上古灵兽再无踪迹。”

　　决明颔首：“这件事，是我母亲的错，她也以命偿还天地但求弥补。”

　　天地崩塌，万千上古灵兽自然也无一能够幸免；夺灵补天，灵兽自此绝种，但他们的后代多少也能以普通山精野兽的模样继续存活在这一方天地之中。这样看起来，似乎女娲的选择也不能说错。

　　可若论这场滔天大祸的本源，与这上古灵兽没有半毛钱关系，皆是由女娲捏土造人引起的。这祸源，就是女娲自己。

　　广霍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低头沉默。

　　决明继续道：“这是非我也无法评说，当年母亲为什么要捏土造人，大约是受了天地冥冥的指引吧。可之后酿成了这样毁天灭地的大祸，亦是无人能够预料到的。

　　当夺灵阵大成，凝聚出补天石之时，母亲出阵亲自毁灭了当初她创造的所有初代人族。而后以昆仑山上的枯藤做引，重新洒土成人，这些人，不再有天授的灵气，更没有女娲亲手雕塑的筋骨形貌。只有初生混沌，与山林间的鸟兽无异。母亲说，她尽力完成天道的指引了，之后便携石补天，而后神魂陨落。”

　　广霍了然：“原来如此，这上古之事，我确实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读到过。”

　　决明有些自嘲的笑了：“当然，那时初生人族全毁，新生的人族又都是混混沌沌的模样，谁还能记录这些呢。知道这些陈年旧事的，唯有我父亲伏羲和我了。”

　　广霍：“师父放心，我若还能有命回去，定会将这些记录成册的。”

　　决明看着面色苍白的广霍，嘴角牵扯出一个凄凉的笑容：“是啊，也只能靠你了。”

　　言罢，他从袖间掏出一把寒气逼人的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师父！”广霍大惊，忙伸手想要拦住那匕首。

　　但虚弱至极的广霍又怎么拦得住着决绝的一刺，顷刻间，匕首便没入胸膛。

　　没有血色，没有呻吟。决明微笑着，胸口匕首豁开的伤口涌出灿烂耀眼的白光，直直飞向广霍凹陷的胸腹。

　　“广霍，师父的心便给你了，带着白檀，好好活下去吧。”决明微笑道，他的视线转向了那已经烧成黑白两色的火焰：“狼毒，我父母欠下的，我不能偿还，但至少，我可以陪你上路。这回，你不能再推开我了。”

　　话音未落，决明身形毅然飞向那已成墨色的火焰，刹那间便消失无踪。同时，那黑色火焰包裹的青白色内焰，骤然绽出无数道耀眼夺目的光芒，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其中缓缓凝聚成型。

　　广霍定定望着那灿烂的焰火，双眼被泪水模糊，那个身影，那个他朝思暮想等待的身影。

　　终于，没有了师父灵力支撑的他再也无力支持，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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