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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真的是自愿的吗   看着远 ...

  •   看着远去的火红色背影,那一抹雪白脖颈上绕着的手以及手边垂下的那片白色广袖,何首觉得,这世道要塌了。

      “哎!小师弟的外袍还没拿呢!”忙忙地收起被广霍拿来垫了许久石头的黑色外袍,何首一脚深一脚浅地追上了前方远去的身影。

      药皇谷似乎被岁月遗忘,百年过去,一草一木都是记忆中的模样,依着四季轮回规律地变换着自己的模样,连窝儿都不带挪一下。

      “老桃子爷爷,近来可好?”

      “好啊,广霍可好?仿佛许多年没有见你了呢...”

      “是啊,出了趟远门,总算回家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哪儿都没有家好呀...抱着你的这个,是谁啊”

      “咳咳...是小乌鸡啊,爷爷不认识了吗?”

      “哦?你不是骗爷爷老眼昏花吧,这白白嫩嫩的少年,怎么会是那个小黑炭呢...”

      沉默着当了许久背景板的白檀终于开口了:“爷爷,您正北方向的大树根下还埋着旧岁陈酿的桃花酒吗?喝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味道怪怪的?”

      “臭小子!敢动爷爷的酒我跟你拼命!”

      “哈哈哈哈哈哈”

      遒劲的老树笑的花枝乱颤,一树深深浅浅的桃花飘零而下,在空中肆意翻滚着,浅粉的花瓣上,今晨的露珠映着少年火红的长发,染上了一抹肆意的红。

      一树桃花雨,笼着树下一红一白的身影,如画一般。

      “师兄师弟!你们等等我啊!”喘着粗气的何首深一脚浅一脚地追来,打眼就瞧见了一树花雨中放肆大笑的二人。

      空气仿佛浓稠的蜂蜜,太稠了,粘的人走不动道儿了。何首被师父的老葡萄藤拦住了不让近前,只能蹲在藤架边挠着头咂摸着嘴,品着这没来由的甜腻滋味儿。

      “我跟你说什么来着,五百年前我就看出这俩人不对劲儿了。”老葡萄藤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

      何首:“不会吧...你说我的师兄和我的师弟?他俩?”

      老葡萄藤抽出了一枝幼藤,敲了敲何首的脑袋:“让你平日多吃点儿猪肝明目,就是不听。你这还没老呢就瞎了,以后可怎么好。”

      何首摸着脑袋刚被敲打过的地方,嘟嘟囔囔道:“谷里现在的药王好像是我吧...”

      老葡萄藤扭着老藤插着腰:“你爷爷我跟着伏羲大帝钻研先天八卦,看着神农大圣尝百草的时候你在哪儿都不知道呢,小草药精”

      何首:“行行行,爷爷您辈分儿大好了吧。可我还是不明白,你看出啥了啊?”

      老葡萄藤:“没看见他俩眼神都快拉丝了吗,这会儿你上去瞎凑什么热闹。”

      何首挠挠头:“我小师弟是师兄拿心气肝火孵出来的,他俩关系自小就更亲厚一些,这也没啥啊。只是我想不通,五百年没见,他俩怎么好像一点儿也不想我的样子呢。”

      “......活该你到现在还是一个人。”老葡萄藤翻了个白眼,索性懒得再说话了。

      桃树爷爷攒了好几年才开出的一树花朵,抖了半个时辰,终于一瓣儿也不剩了。

      “师兄师弟!你俩在那儿乐啥呢!”远处葡萄藤外传来何首咋咋呼呼的声音:“带我也乐一乐啊!”

      广霍回神,垂眸一看才发觉,自己的衣袖已和白檀的交织在一起了,红白纠缠,难舍难分。

      “啊...没什么,就是终于回家了,高兴。”想起了龙窟中白檀对自己说过的话,以身相许,广霍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被小心翼翼地掩饰在眼底。

      火红的身影身形一动,便来到了何首面前:“二师兄,谷中还有多少灵药?”

      何首翻着眼珠盘了盘:“我许久没炼丹了,草药倒是还有许多。哦对了,都还是当年你亲手摘的那些呢,怎么你要用?”

      白檀面色微动:“这么多年...那药还没化成灰呢啊...”

      何首一脸憨笑:“草本的确实都化灰了,但是霜玉芝鸣龟壳那些都还好好的呢~”

      白檀嘴角一抽:“算了吧...还是我去一趟离人涧,再采摘一些新鲜的回来吧。”

      言罢,转身眨眼间便来到了广霍面前。

      广霍嘴角勾起了一道浅浅的笑意:“知道你现在是谷中灵力最盛的了,但也不至于则三两步就用移行之术吧。离人涧有凶兽,路上小心。”

      “嗯,等我回来。”

      待白檀带着满满一筐草药归来,草木堂中早已摆满了一桌丰盛的筵席。

      “哇好香!好多年没闻到这么香的饭菜了!”白檀人还在谷口,声音就已先到了。

      早已正襟危坐等在桌边广霍望着门口闪过的红影淡淡道:“进门换鞋,一脚的泥。”

      “...略,我辛辛苦苦为你跑了大半天,进门都不让,这是的。”

      广霍:“师父立下的规矩,行了,快来坐下吧,跑了这么久饿了吧。”

      抱着一大壶半步颠的何首正从地窖里探出头,见白檀回来,笑道:“点儿踩的真准,刚把酒提出来,来来来今晚我们师兄弟三人不醉不归!”

      “先吃些东西再饮酒,否则伤胃。”

      “是,大师兄”

      酒过三巡,桌上只剩广霍一人还清醒着。

      “师兄...你身子还没好,不能喝。我来替你!”白檀火红的长发映着酡红的双颊,手中还死死抱着酒坛子。

      “对!师弟说的对!大师兄,你的那份,我帮你喝了!”何首闷闷的声音从矮桌下传来,桌边漏出的一对脚丫子还在不安分的扑腾着。

      广霍缓缓起身,扶了扶衣襟,叹道:“留我一个人清醒,好给你们收拾烂摊子是吧。”

      虽然满脸嫌弃,但是自家师弟,总还是要照顾一下的。广霍随手捏了个诀,将何首头上脚下地提起来丢回了他自个的房间。然后走到白檀身边,轻轻将人扶起,搭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挪的往自己房间带。

      朦胧中的白檀眯着眼,含含糊糊道:“师兄...你身子虚,别这样,我自己可以的。”

      广霍一时听叉了,嘴角一抽:“你才肾虚!”

      将人一把打横抱起,长袖一甩大步往自己房间走去。

      当日在龙穴石榻上醒来时,广霍就觉得自己体内似乎莫名多了一股涌动的灵力,随不知是何处而来,但与自己的四肢百骸融合的极为融洽。加上白檀说在自己体内探到的灵源,如果这是真的,那可以说,当世之中除了白檀这只真凰外,无人再有比广霍更强大的灵力了。

      只是当日因为是沉睡百年,初初醒来身体终归有些不适,所以才不慎给师弟留下了个“身娇体虚”的错误印象。广霍认为,自己十分有必要正一正师门风气了,不然这大师兄的脸以后要往哪儿搁。

      可惜喝醉酒的白檀没有领会到大师兄的想法,躺在广霍怀里像个结茧中的蚕宝宝一样,不停地上下左右瞎蛄蛹,害得广霍费了老鼻子力气才将人顺利弄到了自己榻上。

      “你乖乖躺一会儿,我去给你熬碗醒酒汤药。”广霍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嘱咐道。

      “师兄你别走...”白檀一个翻身,死死拽住了广霍的衣襟不肯撒手:“你别听师父的...我不要你拿命换...”

      广霍眉头微皱,一些零散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滚着,相互摩挲着连成串,拼凑出了一段血色的画面。

      “不要!师兄!我不要你剖肝,我不涅槃!”

      “广霍,他的魂玉与你的肝胆融为一体。只有你能助他涅槃了,师父求你这一遭,救救他。你放心,师父定有法子救你回来。”

      “不!我不答应。”

      “小乌鸡,乖,涅槃需专心,去吧,师兄守着你。”

      猩红的血色蔓延开来,疼痛撕心裂肺,让人几乎忘记自己是谁。

      “师兄...”

      白檀抓着外袍的手猛一用力,将广霍生生拽了下去。四目相对,白檀七彩琉璃的双眼中噙着点点水光。

      陈年桃花酿将少年的双颊染得通红,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倔强的不肯休息。

      广霍俯身到那嫣红的唇边,唇瓣张合间,温热的气息轻吐在耳畔,在耳畔萦绕牵扯:“师兄,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带着桃花芬芳的吐息在耳边搅扰,竟不慎将耳畔也染上了一抹胭脂般的红润。

      扶着少年殷红如血的发丝,广霍柔声安抚道:“睡吧,我不走。”

      白檀是被命命鸟的吊嗓子声吵醒的,这只鸟儿,自从被白檀霍霍过之后,便被昆仑君无情地抛弃了。招惹了人家总得负责啊,于是这歌声极其辣耳朵的鸟儿从那时起便在药皇谷安了家,日日早上代替公鸡履行职责。

      “头晕...”白檀挣扎着从榻上起身,惊讶地发现自己昨晚竟然是拽着白袍的一角入睡的,顺着袍子往上看去,是同在榻上正在打坐吐纳的广霍。

      “师兄!”白檀手忙脚乱地起身。

      广霍缓缓睁眼:“你要是再不放开我的袍子,我这件衣服都要被你扯下来了。到时候,咱俩可真就说不清了。”

      有一霎那,广霍似乎看见白檀关节一白,似乎真是将袍子握的更紧了。大约是幻觉吧,衣角落地,广霍恢复了自由。

      “你再躺一会儿吧,昨晚你死死拉着不让我走,没能给你及时服下醒酒汤药,这会儿应该不怎么好受吧?我去给你熬药。”

      不知是不是宿醉的缘故,白檀的脸莫名的又红了起来:“昨晚我醉了,说了什么吗?”

      “挺多的,不过都是醉话,我没放在心上。”

      “哦......”

      “不过我倒是有一句话想跟你说,现在可以吗?”

      “师兄但说无妨。”

      “我剖肝,是因为我一心要救你,与旁人无干,更不是因为师父的话,你不要胡思乱想了。”

      浅浅一句话,如五雷轰顶,正中白檀心头,劈的他一时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很快回来。”

      白檀在药皇谷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小药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听话过,直到广霍回来,都一直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

      当捧着药碗的白色身影再度出现在眼前,白檀急不可耐的一把上前抓住那人的手腕:“师兄,你方才说...你...”

      “别乱动,药都撒了。”广霍眼中含笑:“把药喝了。”

      “我不,师兄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广霍:“我刚才说,把药喝了。”

      少年顿时泄了气,跌坐回榻上,喃喃道:“我就知道...都是骗我的...”

      “把药喝了,我给你讲。”

      话音未落,手中的药碗已被夺走,下一秒便已碗底朝天一滴不剩了。

      “嘶...师兄你这不是解酒药吧,怎么能这么苦啊...”

      广霍嘴角微微勾起:“是解酒,不过我看你火气太大,加了一味长白岩莲进去给你降降火。”

      “师兄...有糖吗?”

      白袖一动,一颗蜜糖便送到了白檀嘴边。白檀也不客气,头一歪,就着手心叼起了糖,舌尖故意微微擦过掌心,激起一片酥麻。

      “咳咳...”广霍有些猝不及防,忙不迭地收回了手,抬眼便瞧见了笑成月牙的凤眼,脸上微微有些红晕:“那日在泗水畔,你是不是以为是师父的话,我才心甘情愿剖出魂玉助你涅槃?”

      哪怕已经听过一次答案,白檀仍旧有些不敢相信,低低地吹垂下了眼眸,七彩琉璃瞳的光华被长长的羽睫掩盖:“不是吗...师兄想来都是最听师父话的,我让你不要剖你置若罔闻,师父一句话,你就毫不犹豫地把匕首捅进去了...”

      “是不是傻?”广霍伸手抚着少年火红的头发:“我命由我,我愿意给谁,只由我自己说了算。给你,是我愿意的。”

      白檀猛然抬头,眸中闪着点点星光,写满了希冀的神色,可旋即又垂头看向一边,有些自怨自艾道:“是因为我是你的小师弟,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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