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七情》格邓

3、炭烤大王八 红色的

　　红色的身影一跃而起，扑向了广霍看着单薄瘦弱的身板。

　　下一秒，两人如夹心烙饼般贴到了地上。

　　“咳咳...”被压的喘不过气的广霍脸色瞬间煞白，看着有些骇人。

　　白檀赶紧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忙忙地去扶贴在地板上人。右手捞人，左手腾起一团流光四溢的灵力就要往广霍的背上拍去。

　　“打住...”被压的要死不活的广霍勉强抬起手，格开了那攒一大团灵力冲着自己呼啸而来的手掌，勉力道：“我从小到大给你念了这么多医术，你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治跌打损伤是用灵力的吗？”

　　这话让白檀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幼年在药皇谷，日日挨大师兄骂的日子，一时间竟晃了神，手上一抖，成团的灵力瞬间散了。

　　“师兄...”

　　一口气倒不上来，广霍头晕的厉害，扶额皱眉道：“行了行了...要想师兄记忆早点儿恢复你就少气气我...气得我脑仁儿疼...”

　　白檀的动作变得无比小心，小心翼翼地将师兄搂在了自己怀里，将人打横抱起，走向了石榻。

　　“哎你干什么！让你小心，没让你拿我当奶娃娃一样抱啊！”莫名其妙又腾空了的广霍十分无奈，又挣扎不得，只能憋红了一张脸抗议。

　　白檀倒是一脸认真的说道：“地气凉，师兄大病初愈身子虚，还是少沾染一些的好，你最近都别下地了，我抱你。”

　　饱读医书药典的广霍头一次听说地气凉是这么个解法儿，听得眼睛都直了，半句话卡在喉咙口半晌，愣是吐不出来了。

　　安顿好师兄，白檀还不忘将那一团焦黑的大乌龟壳子给师兄端过来：“师兄，虽然这烤王八...稍微糊了点儿，不过补身啊！你还是多吃点儿吧。等你有力气了，咱们就回药皇谷，把师父屋里的那些好药一个个吃过来，一定能把你的肝损肾虚给补回来。”

　　一只焦黑的王八腿冲着白檀的脑门直飞过来：“你tm才肾虚！”

　　憋在龙窟里啃了两天烤王八之后，广霍深感自己要是再不出洞，可能就真要被师弟的暗黑料理毒死在这里永远也走不出去了。不得已之下，只能豁出脸皮，掩着面允许白檀一路抱着自己回到了药皇谷。

　　行至谷外，白檀一眼就瞧见了一个熟悉的灰袍身影在一座看着破破烂烂的茅草屋屋顶上趴着。

　　“哎！二师兄！又是做什么试验呐~”白檀轻飘飘落地，将广霍稳稳地安放在石头上，顺便垫着自己的外衫安置好后，一个翻身便上了屋顶。

　　趴在草屋顶上的人似是有些恐高，扒拉着木头的房梁一动不敢动，只见一个火红的身影在自己眼前飘飘然落下，而后自己便见到了一张白皙俊俏的少年面庞。

　　“你...你是哪位？”

　　“二师兄，不过百年未见，这就不认识我了？我是白檀呀”

　　“小师弟？不可能，我小师弟失踪几百年了，而且他也不张你这样，别诓我。”

　　白檀脸色一沉，口中喃喃念了个诀，一张俏脸登时换上了墨色的皮肤：“小乌鸡...想起来了没！”

　　“哦原来是乌鸡小黑炭呀！”灰袍人恍然大悟，双手一拍巴掌，人就直直地往地上坠去了。

　　“啊！！！”

　　白檀一脸黑线，怎么办呢，都是自己的亲师兄，该救还是得救啊。

　　火红的身影飞跃而下，在灰袍落地的刹那将人一把捞了起来，插大葱似的往地面一插，拍了拍灰袍上的尘土道：“我说二师兄，这么多年了，咱除了钻研医术，能不能稍微修那么一点点术法啊...”

　　“嘿嘿，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天资不高，师父没教，还是算了吧哈哈。这么点儿灵力，日常炼丹都不够用呢，也没多的可以霍霍了。”

　　灰炮人挠头笑了笑，眼神往白檀来的方向一瞟，瞬间瞳孔地震：“这...这是...大师兄！大师兄你竟然也回来了！”

　　灰色的身影快速向广霍的方向飞去，眼见着又会是一次惨烈的撞击活动。

　　白檀身形一闪，“砰”！

　　灰袍人只觉得眼前一红，脑门似乎是撞上了一堵墙一般，登时就觉得头晕目眩，满嘴的土腥味儿。

　　“二师兄别这么着急，师兄大病初愈身子还需的很呢，经不得你这一撞，还是我来代劳吧。”

　　“白檀。”广霍轻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不知道你二师兄手无缚鸡之力吗？他这一撞能有多大气力，别老捉弄你二师兄。”

　　“我...”白檀像是被人塞了一整颗鸭蛋到嗓子眼儿里，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明明刚刚救了二师兄好不好，哪儿捉弄他了...我这不是看你弱不禁风，怕他这一下再给你撞坏了嘛，我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

　　广霍懒得理会，缓缓起身就要去扶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灰袍人：“何首？没事儿吧，能站起来吗？”

　　“没...没事...”闷闷的声音从地下传来：“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起...”

　　“我说二师兄...你这大白天的不在药谷里好好炼丹制药，跑外头来钻房顶做什么？”

　　何首勉勉强强将自己从土里扒拉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叹道：“哎...几个月前，有群不知道哪儿来的人跑到药谷里，说这里聚天地灵气，是块儿修炼的好地方，就死赖在那儿不走了。这药谷里许多病人，进进出出的，我怕传染，便...便带着大家搬出来了...”

　　白檀听着听着，眼睛眯起了一道缝儿：“二师兄？这故事，你自己信吗？”

　　“这..呵呵...”何首尴尬地笑了笑，低头接着拍打自己灰扑扑外袍上顽固的尘土。

　　“得了，我来说吧。”白檀翻了个白眼：“是不是有群不识好歹的所谓修仙之人霸占了药谷，把你给赶出来了？”

　　不等何首答话，广霍便已出声：“既然如此，那你去吧。”

　　白檀：“大师兄？？”

　　广霍慢悠悠整了整外袍，重新坐回了大石头上：“不然你是指望你这重病初愈的大师兄出山，还是想看你弱不禁风的二师兄冲进去被人群殴？”

　　白檀：“......知道了，您二位大爷在此略坐坐，我去去就来。”

　　何首：“哎你小心...”

　　话音未落，火红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山谷之间了。

　　“小心他们会法术...”何首的手摇摇浮在空中，指尖的方向早就空无一人。

　　广霍拂了拂心口，微微嗽了一声，安抚道：“无事，让他去吧，这孩子在洞里憋了好些年了，再不发泄发泄恐怕鸟都要憋出毛病了...”

　　“这...”何首满脸迟疑：“这小乌鸡从小就灵源受损，兼中了七情毒，打坏了可怎么是好啊...大师兄你以前不是最心疼他了吗？怎么由着他...”

　　“你没发现他现在有什么不一样？”

　　何首一愣：“哦...你这么一说，似乎是了。从先这小乌鸡发如枯草面如金纸，风吹草动都能将他吹倒的。百来年不见，倒确实是精神了不少。哎都怪我这眼睛，自从前些年开始看东西就总是模模糊糊的，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

　　广霍一把抓过何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右手扣住脉门，左手四指扣住天灵盖，大拇指直奔眼珠子而去。

　　“啊啊啊大师兄！我的眼睛还要啊！”

　　“闭嘴...”广霍面无表情，手指却灵活的将眼皮翻了起来，凝神看着血红的眼底：“让你平日少在大半夜点灯熬油的看书，怎么就是不听呢？肝气郁结则目不明，这道理给你讲过多少次了。”

　　何首一缩脖子，将自己的脑袋从大师兄的五指山下堪堪收回来，赔笑道：“医者不自医嘛...以前多亏了大师兄照顾。”

　　说到这儿，何首突然起身，狠狠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儿，随即扑通跪下，抱着白檀的腿便嚎啕大哭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广霍看着蹭了自己一袍子泥的何首，满脸黑线。

　　“大师兄...这么多年了啊，蓬莱都干了一回，昆仑山都秃了好几次了，你这是跟小师弟上哪儿逍遥快活去了哇...师父也不见了...独留我一个人守在这偌大的山谷，呜呜呜...”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广霍无奈，只能摸着何首的一头青丝略作安抚：“许多事情我也没有头绪，等小师弟收拾完了谷里，我们回家说吧。”

　　“呜呜...好吧，哎也不知道这小乌鸡能不能行啊，谷里那些凡人虽然法力一般，但到底人多势众啊...”

　　广霍眼皮跳了跳，看着还跌坐在地上的何首，问道：“法力一般...那你这个上古便已得道的仙人是怎么被赶出自己家门的？”

　　何首灰扑扑的脸上登时有些挂不住了：“这个...不是说了嘛，人家毕竟人多......”

　　“有多少？”

　　“三四...哦不对，四五十个？”

　　广霍嘴角抽了抽：“四五十个凡人，你打不过？以后出门别说你是药皇谷弟子，师父丢不起这个人...”

　　一脸尘土的何首抬起头，小小的眼睛里滚出了两滴硕大的泪珠，划过泥污脸颊带出了长长的泪渍，呜咽道：“为什么啊...我是药皇谷弟子，知道治病救人不就好了，要会打架做什么...”

　　广霍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扶着额头道：“那也不能弱的连几十个凡人都打不过吧？就你这身板，让你去无机渊离人涧采药，你还回得来不？”

　　“回不来。”何首一脸老实地答道：“这不是小师弟回来了吗，他去不就好了。这百年来仙圣一族几近陨落，也没什么受重伤的仙人来药皇谷了，那些个渊啊谷啊的灵药都用不上，凡人治病用点儿普通的药草就行。我这还存着好些当年小师弟采的没用完呢。”

　　“五百年了...”广霍咬着后槽牙，努力让自己尽量心绪平静：“你觉得那些个草药存了五百年，还能用吗？”

　　“嗨，问题不大。大不了就是药效不及新鲜的嘛，用量上多加几倍不就行了~”

　　广霍死死抓住自己胸口衣襟，大口喘着气，跟拉风箱似的，阵势大的何首都看愣了：“大师兄...你这，没事儿吧？怎么喘的这般厉害？要不要我去给你找点儿紫苏平气丸？”

　　“别了...那些药你留着自己吃吧...你少来气我就谢天谢地了，幸而师父没有听见你这话，不然他老人家得活活被你气死...”

　　何首：“话说回来，师父他老人家呢？当年他匆匆离谷说是去找你们了，让我守好家。可我都守了这么些年了......”

　　广霍的眉头重重锁起，混沌破碎的记忆中闪过几幅凌乱的画面。师父拿着匕首刺向了自己，从胸腹正中生生掏出了一团鲜血淋漓的东西。他大笑着，张开双臂，胸口正中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么刺眼，而背后，是一团烧的浓烈的大火。

　　虚无中回荡着师父那熟悉的低沉声音，只是这声音里，却莫名染上了些许从不属于师父的疯癫：“活着，我二人之间终究隔着比九幽还深的仇怨，不如一道去了，我丢下一切来陪你......”

　　“大师兄二师兄，我回来啦！”清朗的声音从谷中传来，伴着点点回响，将广霍从回忆的深渊中拉了回来。

　　何首很是吃惊：“这么快？你把他们都赶跑了？”

　　“对啊，不过是一群只会张牙舞爪烧符装鬼的臭道士，三两下就被我赶跑了。”白檀轻轻落在二人面前，一头发丝红的如晚霞般灿烂：“大师兄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少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点向广霍锁起的眉头，想将那里凝结的思绪抚平。

　　广霍只觉得眼前有一片鲜红的颜色，浓烈的有些刺目，偏过了头道：“赶跑了就好，没有随意伤人吧？”

　　“没有，只是吓唬了他们一下而已。”刚才还玉树临风如神兵天降的少年瞬间收敛了光芒，乖乖地伏在师兄面前答话。

　　“行了，那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