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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想起来了吗? “王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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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好像烤糊了...”
一语惊醒,白檀这才发现,自己的火好像太猛了......
大锅里的水早就烤干了,大鳖贴着锅底,被烤的焦黑焦黑的,龟壳上冒出的黑烟散发着阵阵焦糊的味道,腾向四周,呛得广霍原本就不见血色的脸上愈发苍白,就差把肺管子给咳出来了。
白檀赶紧收了清火,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咳的跟风中飘零的枯叶一般的广霍,温热的手掌在他瘦的脊骨尽显的背上轻轻扶过,像是做错了事儿的小孩一样垂着眼皮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儿吧?”
广霍睡了许久,不饮不食,现下身体虚的很。被这黑烟猛地一激,一时间还真有些呛的停不下来,枯瘦的身体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直喘。伴随着剧烈的喘气,胸口下的中丹田处还时不时传来阵阵撕扯般的隐痛,让广霍有些措手不及。
忽然,背后有股暖暖的热流涌来,一股灵力透背而入,直通四肢百骸,引导着广霍体内四处冲撞的气息渐渐归入正途,平息下来。
感觉体内气息渐稳,广霍忙推开扶在自己背上的手掌,道:“不必如此,灵力宝贵,给我了也没什么用的,让我坐着休息一会儿也就好了。”
“师兄,你...你原来是有灵源的?”
“什么?”广霍惊诧道:“不可能,上古灵源才会有灵珠,我只是师父捡来的人族孤儿,无父无母不知出处,怎么会有灵源呢?”
白檀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硕大的疙瘩,上前一步抓起广霍的手腕便开始听脉。
半晌,他放下了广霍的手腕,七彩流转的双眸仿佛是中了蛊一般,直勾勾地黏在广霍脸上,口中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你能承受住我的骨玉...怪不得你的肝火能催生灵脉残缺的凤鸟...原来你......”
看着双眼失神的白檀,广霍有些懵,拉着白檀宽大的衣袖问道:“你说的...这都是些什么,你听出了什么脉?”
白檀摆摆手,扶着大石和广霍并排坐下,脸色煞白,连唇边的血色也去了大半,双眼失神地盯着颤抖的指尖良久,才开口道:“我在你体内,探到了一颗灵源。如果我没认错的话,那是上古魂龙的灵源...”
广霍眉间微微皱起,喃喃道:“可是师父曾经告诉我,我只是他云游时捡来的弃婴。凡人肉体凡胎,怎么可能承受的住一个灵源呢。”
白檀一摊手:“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广霍抬头看了一眼周围,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山涧洞穴,上窄下宽,如一个三角锥形,仅在顶端有一个极狭小的洞口通向外面,日光从那里倾泻进来,一片金光灿烂。不知是日光将洞窟的墙壁染成了金色,还是这神秘的洞窟将光线都淬上了光华灿烂。
“这是哪里?”
白檀:“龙窟,上古时期,龙族诞生的地方。”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檀依旧盯着发白的指尖:“当年我涅槃醒来,师父不知所踪,姐姐自焚成灰。而你就在我身侧,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师父留下的手札中说你的体质特异,药石无用,让我依他所说带你来此处安养,方能有一线生机。”
广霍的指尖轻轻扣着石面,语气有些迟疑道:“龙窟是上古天地灵气凝聚,诞生神龙一族的地方。你说我在这里温养了五百年,或许是这龙窟的力量在我体内流转,才让你以为我有魂龙灵源?”
白檀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龙族早在女娲补天时就消失了。我也只是感觉到你体内有不同寻常的灵力。哎算了,这都不重要,你能醒来就已经很好了。”
“咳咳...”胸口传来阵阵拉扯的疼痛,似乎是刚刚被抚平的气息因为思绪牵动而在此浮躁了起来。感觉胸中有一股横冲直撞的气息想要破胸而出,广霍拉开自己衣襟,这才看见,自己的胸口处有一道和白檀一模一样的伤疤,自心口起,贯穿向下至肚脐止。长长的一道,似乎已经愈合了许久,蜿蜒的疤痕在火光的映衬下泛着灰白的光泽。
“伤口疼?”白檀脸上的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指尖迫不及待的触及广霍胸口的疤痕,上下细细摸索了一翻,说:“我看看,不可能啊,我用了这么多灵药,周围灵山还有广陵派的药园子都快被我薅秃了...没道理还没长好啊...”
广霍看着火光映衬下自己的伤疤,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伤疤似乎要比刚才匆匆一瞥看见的白檀的伤疤淡了许多,似是用了许多名贵药草温养祛疤之后的效果。
广霍伸手抚了抚自己胸口细长的伤疤,道:“应该不是因为伤疤的缘故,或许是你刚刚传给我灵力和我的身体有些抗衡吧。”
白檀似乎对广霍的话毫不怀疑,伸手帮他拉好衣襟,道:“没事儿就好,幸好我只给你导了一点点灵力,这回应该不至于闯祸了。”
“这回?”广霍敏锐的察觉到了话中的异样:“你以前也这么干过?”
这话问的白檀一愣,旋即扭开了头:“小时候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咕~~~”
不和谐的声响从广霍腹中传来,打破了这略有些尴尬的瞬间。
白檀小心探头到还冒着屡屡黑烟的大锅上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抽,咬着嘴唇道:“这个...烤王八的火候大约是过了一些,应该是不能吃了......要不我在山上四处看看有没有果子吃吧,等明日广陵派那群小崽子散了,我再去他们厨房摸点儿现成的吃的。”
广霍勉强扶着石头起身:“让我看看。”
白檀横跨一步拦在了大锅前:“还是别看了吧,免得又呛到你了,我还得照顾你。我看是没救了,还是我出去找果子吧。”
看着黑衣红发的少年一脸惭愧的挡在黑黢黢冒着烟的大锅前,广霍记忆中的某个片段似乎被莫名的惊醒,和眼前的画面影影绰绰地重合在了一起。
回忆中的画面,天蓝如洗,绿草如茵,茅草屋边葡萄藤下,正中支着一口大锅,一头暗红色长发的少年也是这般挡在锅前,垂着头道:“大师兄,我把草药熬坏了...你别看了,真的没救了,我再去离人涧采一回药重新熬吧...”
自己的声音从画外响起:“不行啊,来不及了,院中那么多病人都等着呢,拖不得了,你让开,我来看看吧,兴许还有救。”
广霍猛地甩了甩脑袋,本就有些模糊的画面被轻易撕碎,消散在了破碎记忆的长河里。
“怎么了?头疼吗?”白檀的神色有些紧张起来,赶紧上前扶住广霍。
广霍:“没事儿,扶我过去看看吧,兴许还有救。”
扶着广霍胳膊的那只手猛地一收,旋即缓缓松开。
“好”
锅里还是有些黑烟时不时地腾出,白檀生怕呛着了广霍,便拿自己的广袖当扇子使劲儿扇着风。
“行了,这点烟呛不死我,别再把你衣服点着了。”
白檀一脸不在意:“这有啥,一件破衣服而已,回头再去找广陵派要一件就是了。”
听到这,广霍的眉头不由得皱起:“不告而取是为偷。你虽灵力高深,想来那广陵派的人无力与你抗衡,但是你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
这说教,和白檀熟悉口吻太像了,想的他一瞬间甚至晃了神,仿佛回到了昔日药皇谷,他刚去隔壁昆仑山上打了一袋松果回来,被大师兄抓个正着的样子。
白檀像是做错了事儿的小孩儿一样垂下了头,嘟嘟囔囔答道:“知道了...其实也不算偷啊,我当年救过他们开山祖师的命,是他跟我说的,以后缺什么随时去拿就好。谁知道那老伙计才走了没几年,这些娃儿们就不记得老祖宗的祖训了,成日家对我大呼小叫的...”
广霍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向锅里开始细细扒拉那看似已经烧成黑炭的大鳖。
“烤的...是有些过了火候。”广霍斟酌着字句:“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吃,这三足鳖龟身极厚,耐寒耐火,你把这大鳖取出来,破开龟壳,说不定里面的肉还能吃呢。”
听到这话,白檀眼睛一亮,七彩的瞳孔瞬间又有了流转的光华,像是孩童见到了最爱的粽子糖一样:“真的?哎那我马上取!”
\"小心烫!\"广霍还没来得及出手拦,白白嫩嫩的手就已经伸进锅里,将黑乎乎的焦壳儿大鳖倒提着出了锅。
清俊的脸上浮出了傻气十足一笑:“我手上都能生火,怕什么烫啊。”
广霍这才反应过来,对面可是能御凤凰清火的人,无奈摇了摇头:“是我多虑了,这大鳖拿来给我看看吧。”
“喏”
白檀乖乖地将黑乎乎的乌龟壳儿双手奉上递到广霍面前,像是孩童献宝一般,广霍眼前虚影一晃,记忆的残片和现实的浮光不知怎的又重合在了一起。
“师兄师兄你快来看!我抓到好东西啦~”
“你个小乌鸡,又霍霍谁家药圃去了...”
“我没有...这回真的是在野外抓到...你看,这鸟有两个头哎,真是好玩儿”
“我的妈呀,这是命命鸟,是神农大圣的宠物,你赶紧给我放手,给人家好生送回去!”
“凭什么啊...这鸟儿是我在山涧抓到的,头上又没有写名字,凭什么你说是他的我就得还回去...我不”
“你要气死大师兄是不是!”
......
“师兄,师兄?你没事吧?”
记忆的薄雾如烟笼秋水,被这细语一搅,便散了。
广霍回过神来,目光猛地撞上了少年的七彩双瞳,脸上不知为何就热了起来,有些局促道:“没事没事,我看这大鳖虽然外壳焦黑了,内里的肉倒是火候刚好,今日便以它果腹吧。”
白檀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似是有冲口而出想问的话,可到了嘴边却又生生给咽了回去。眼眸一垂,将心事都埋进了鸦黑的羽睫之下。
闷头用力扯下了大鳖的一条腿递给广霍,问道:“你现在身体有什么感觉吗?可有不适?”
广霍接过了递来的焦黑鳖腿,慢条斯理地扯下一丝肉送到自己嘴里。细嚼慢咽之后,才缓缓道:“你出去的时候,我给自己诊了一下。似是收过什么重伤,脏腑中曾被人剜去了一块,血精枯竭气海干涸,几乎丧命。但这缺了的一块似乎是被什么灵力充沛的东西填上了,再加上这龙穴的温养,现下...算是大好了吧。”
“哼,我倒忘了,你自己就是个医者,还是药皇谷顶好的弟子,是我多问了。”白檀有些自嘲的说道,手上动作不停,麻溜几下就将大鳖给彻彻底底大卸八块,鳖肉都乘在龟壳盖子上,一股脑儿端到了广霍面前:“你的医术自然是比我这不入流的小药童不知道好多少了,既然你的医理没忘,那今后你就自己看着给自个儿开方子吧,我去帮你弄药。”
纵使广霍大病初愈,可脑子到底还是好使的,这话里带着的六七分赌气味道怎会听不出来。他缓缓将递到自己面前的黑炭龟壳接到手中,小心放在了自己腿上,抬头看着红发半垂的侧颜道:“医者不自医,你这小药童连这都忘了?我能诊自己的脉不代表我就能治自己的病,怎么,你这游方郎中治了半道儿就想甩下我这病人不管了?”
白檀抬起头,漫无目的地看着二人上空嘤嘤作响的小飞虫,抿了抿嘴道:“我的医术本来就不好,药典也不精...我怕治不好你...”
广霍双手捧着焦黑的龟壳,漆黑的双眸如凝滞般牢牢锁在白檀暗红色的长发上,道:“可你到底还是将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剖肝度血,安神祛疤,每一样,你都做的很好。”
白檀猛地转头看向广霍,一双七彩瞳惊得光芒四溢:“你!你怎么知道的!你都想起来了?”
广霍轻叹一口,嘴角缓缓勾起,浮出一丝悠长的笑意,目光像是穿透越了百年的岁月,道:“你不都说了,我是顶好的医者。若是这都判不出来,我也算是白担了这虚名了。”
少年眸中的光瞬间黯淡,声音也踉跄了起来:“我还以为...以为你...”
广霍缓缓道:“受这么重的伤,脑子没坏就已是万幸了,多亏有你。放心,只要脑子还在,记忆,慢慢的,总会回来的。别急。”
这话说的,仿佛白檀才是那个失忆的病人一样。这道理白檀都懂,可他这心急火燎的性子最不耐烦的就是等了,长长的广袖不知觉得就往空中飞去,没好气地刮出了一片大风,赶跑了头顶盘桓的小飞虫群。
“刚才就想问了,这些小虫子是什么啊?咋么我似乎从未在医书典籍中见到过。”
白檀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被风吹散到远处的飞虫,瘪了瘪嘴道:“哦这些啊,是龙蚨。这些个小东西还算上古就有的生物呢,是伴龙而生的,最爱寄生在龙鳞之内,狐假虎威。上古神龙匿迹之后,这些小东西也就跟着消失了,写医术的人估计连这小东西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吧。”
“哦?”广霍脸上顿时来了精神:“这我竟闻所未闻,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白檀伸手往远处的山壁上一指:“喏,那里。壁上记载了许多关于上古龙族的事情,里面就有关于这些小飞虫的。那会儿我在洞里实在憋得无聊,就只能琢磨这些奇奇怪怪的记载了。这些小东西刚飞出来的时候我还开心了好一阵呢,想着你总算是有点儿生气能招虫子了。可谁想到越招越多,一天天嗡嗡的,给我脑子都快吵炸了...”
絮絮叨叨念了这许多,白檀抬头一看,才发现广霍的双眼一直定定地看着自己,不由觉得脸上有些发烫:“我...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哎你别误会,其实平时我嘴没那么碎...就是太久没跟人好好聊天儿了,所以才...”
白檀将腿上的龟壳小心托起,放到一边的大石头上,扶着腰慢慢起身,走到白檀近前。伸手触碰着少年暗红色的发丝,缓缓道:“你刚出生的时候,是不是黑的和碳一样。大师兄说,要不给你起名白檀吧,压一压,这样说不定长大就会变白一些了呢。”
“师兄,你...你终于想起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