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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百年 你还知道要醒来吗 “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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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哪儿?”
勉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周遭的像是有无数星星悬在近空,闪烁着金银色的光芒,若有似无的悬浮在虚空之中。
头顶有不知名的小虫在盘旋,嗡嗡作响,吵得人脑仁疼。幸而那些小虫子似乎都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头,近不得身,否则脑壳都要被吵裂了。
远处一声清脆的裂响传来,似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石头上。
“你终于醒了!”
远处,清朗的少年音遥遥传来,微微有些发颤。只见黑红色的身影微微一晃,人便已轻飘飘地落在了石榻近前。
“五百年了,你终于醒了!”
“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了?”
“我是谁?”
“......”
少年暗色的长发瞬间燃起了一把火,烧的发丝根根通红,鲜艳如血。
“吵死了!”广袖再次挥起,一阵强风猛地砸在了笼罩着石榻上的金色封印:“一天天的还没完没了了,这些破虫子......”
躺在石榻上的人身形未动,只是微微皱眉道:“只是些小虫子罢了,何必如此动气...”
金红夺目的长发在风中四散飞扬,似是无声的宣泄着少年心中无言的怒火。他背过身去,似乎是不想多看榻上的人一眼,背在身后的拳头攥得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公子,看来你大约是认识我的?能不能劳驾道告知我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红发少年没有作答,只是背手站着。
山风猎猎,良久,金红的头发才慢慢褪去灼人的颜色,露出如浓稠血液般暗红的本色。
“你叫广霍,是药皇谷的大弟子,我的大师兄。”
石榻上的人垂下了头,口中喃喃着:“广霍,药皇谷,药皇谷,广霍...”
红发少年猛地转过身来,伸手勾起广霍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一双勾魂摄魄的七彩琉璃瞳似是要穿过眼底直穿人心一般盯着广霍:“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广霍被这流转着七彩光芒的瞳孔迷的有些失了神,似是被勾了魂一般直愣愣的看着对方,眼神迷离道:“我真的不记得了...只是觉得广霍,这名字好熟悉...药皇谷,广霍,师父...”
“哼,还是师父!”红发少年似是被激怒了一半,猛地甩开广霍的下颌,流着七彩光芒的瞳孔在瞬间扩大,那迸裂的光芒似是要从他眼中满溢出来。
怒火方歇的一头长发又隐隐现出光,似是有金色的火焰自发根燃起。盘桓在上空的小飞虫,有一只不知怎么的迷了方向,一头扎向了少年的红发。
刺啦
小飞虫瞬间没了踪影,只余一丝黑烟,一缕焦糊味儿。
少年不耐烦地捋了捋自己的长发,忿忿道:“这些破虫子...一天天真是没完了,早晚有一天老子把你们连锅一起端了......”
广霍不知少年为何如此大的怒气,但看当下的情景,对方大约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于是拱手抱拳道:“敢问尊姓大名?想来我受伤这些时日,应当是多亏阁下照料,才能在今日醒转。他日待我大好,必定报救命之恩。”
“哼,救命之恩,报答?”少年飞扬眉毛轻轻一挑,扭头道:“我为你剖心挖肝,在此守了你五百年。你说,你想如何报答。”
五百年,自己竟沉睡了这么久。广霍的眉间蹙起了一道深深的沟壑,这少年看着如此飞扬跋扈,也不知他说的是真话还是诓骗而已。沉吟片刻后,方才开口:“既是如此大恩,定当粉身碎骨以报。”
“哼,我要你的骨有什么用。”少年俯下身来,屈指再度勾起广霍瘦削的下颌,七彩流转的瞳孔直勾勾地对上广霍漆黑的双眸:“我要的是你,知道吗?若要报答,那便以身相许吧。”
一抹妖异的红色瞬间攀上了广霍苍白的面颊,一向端庄自持的他从未被人这般调戏过,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这就不肯了?啧啧,看来粉身碎骨都是诓我呢吧。算了,不同你计较了,是我当年欠你的,如今连本带利奉还给你罢了。”红发少年打了一个响指,一道红光瞬间笼罩在已有的金光结界之外,将那些飞舞的小虫们驱散的更远了些:“我呢,叫白檀,是你的小师弟。说来这名字还是你给我起的呢,这么不霸气......行了,既然你醒了,我下山去给你弄点儿吃的,你就给我在这儿待着,不许跑。”
话音未落,石窟中已没有了少年的身影。
傻愣愣坐在石榻上的广霍看了看自己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涌动着薄薄金光的结界,冰冰凉凉的,像是触到了冰面,喃喃自语道:“把我罩在这么严实的结界里,我又不会施法...想跑也没法儿啊...”
金色结界只笼罩了小小的一方天地,将石榻围在其中。因为太过低矮,导致广霍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坐在榻上呆呆看着头顶盘旋的小飞虫们。
“一只,两只......五百八十七只,五百八十八只...”
广霍数累了,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的泪珠模糊了视线,朦朦胧胧中,只觉得有一团黑红黑红的东西向自己的方向飞快的撞了过来。
来不及细想,广霍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想要接住这团黑红的东西,同时,脑中似是有一道惊雷劈过,撕开了满是混沌的灵台,直直劈向了混沌之下尘封的回忆。
弥漫着药香的山谷中,也是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直挺挺地向自己飞来,广霍也是这样的张开双臂,任由那东西直直撞进了自己的怀里。冲击的力道太大了,将广霍生生地向后撞飞了好几米,幸而身后的大桃树精出手扶了一把这才停下来,肋间被撞的气血翻涌,生疼生疼的。
黑红的身影径直冲了过来,却在离广霍胸口一寸时骤然停下。
一阵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然而胸口却没有受到想象中的重击。闭着眼的广霍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眯开了一条缝,只见自己眼前是一片敞开的衣襟。黑色的外袍松松垮垮的垂在肩膀,露出里面凌乱敞开的鲜红中衣,比火焰还浓烈的颜色衬的大片胸膛肤白胜雪。
胸口正中,一道长长的粉色疤痕自心口起,纵贯而下,蜿蜒隐没在鲜红的衣襟之下。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广霍感觉把眯起的眼缝紧紧合上,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
少年清朗的声音自头顶响起:“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傻...不知道撞了会疼吗?”
广霍有些不自在的别过了头,轻咳一声道:“不接,你不就摔着了吗...那个,你的衣服开了...”
白檀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慢条斯理地爬下石榻,抬手扬了扬手里东西道:“今儿晚上喝王八汤~广陵派真是小气,不就拿他们一只王八吗,至于追了我十多里地还不放,给我衣服都差点儿扯坏。修仙之人,打起架来还跟泼妇似的就知道扯衣服抓头发,真是有辱师门。”
面前灼人的热气散去,广霍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眼镜眯开一条缝,见白檀是真的离开了,这才放心睁开眼,往他手上看去。
“这...这是三足鳖...传说是上古鲧圣的尸体所化灵兽,这怎么可以吃呢?”
白檀挥了挥手,燃起了一堆篝火,麻溜地将大鳖往篝火上的大锅里一丢,拍了拍衣襟道:“有什么吃不得的,不过是一只王八而已啊。就算不给我吃,回头广陵派自己也要拿它炼丹,反正都是要死,有什么区别嘛。”
“这...”
见广霍一脸犹豫,白檀有些不耐烦起来:“天地万物有谁规定了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了,你看他们人族天天飞禽走兽什么不往锅里丢,龙肝凤髓他们都敢肖想,你在这儿大慈大悲个什么劲儿哦。”
看着白檀一脸狼狈样,广霍知道这三足鳖的来历肯定是不能细究的,担心给他惹事儿。不过既然正主都没意见,广霍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可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一骨碌翻身下床,广霍刚准备起身,却一头撞上了白檀布下的结界,不由得跌坐回石榻上。
“哎你没事儿吧!”白檀忙忙地丢下篝火大鳖,三两步冲到了石榻边,挥手除去了结界:“头撞伤了吗?我看看。”
微微有些发烫的手指触上广霍的额头,细细摸索了一番确认无事后,白檀这才送了一口气。
撞的有些迷糊的广霍只觉得身子一轻,人便离开了石榻,直直往篝火的方向飘去。定睛一看,原来自己这是被人打横抱在怀里了!
不等广霍反抗,二人已经来到了篝火边。广霍刚想出声抗议,却被大锅里扑腾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你...这是水煮三足鳖?”
白檀一脸漫不经心:“对啊,不是很明显吗。”
广霍脸上再次出现了犹豫的神色:“你觉得...三足鳖能这么煮着吃吗?”
一听这话,白檀狭长的凤眼流出了些许不耐烦的颜色:“哎别给我讲大道理啊,今天这王八我是吃定了,谁来劝都没用。”
“放我下来。”
许是躺的太久了,踩上的地面干净竟然陌生的很。许久没有站立的双腿有些颤抖,广霍不得已找了块大石坐下,轻抚心口,指着大锅道:“我不拦你,不过你看,这水都沸了,大鳖还在锅里扑腾的欢呢。你觉得咱们今天,能吃上水煮大鳖吗?”
这话倒是让白檀愣了神,定睛往锅里一看,大鳖果然在水里扑腾呢,一点要死不活的迹象都没有,好像这一锅沸水不过是给他洗个热水澡呢。
“这...我也没做过饭,不知道啊,那你说咋办...”白檀傻了眼,一双凤眼下意识的飘向了广霍求助。
广霍低头略略想了一会儿,道:“我曾在师父的手记中见过,三足鳖入药需以祝融火炮制,方能破龟甲显药性,估计这寻常篝火是奈何不了三足鳖的吧。”
像是被触及了什么逆鳞,白檀清俊的脸上登时显出些许恼怒的神色来:“师父师父,又是师父。我今天还就不信了,这大王八我非吃不可!”
话音未落,白檀指间腾起一团青蓝色火焰,伴随遒劲掌风直扑大锅而去。
“凤凰清火!”广霍惊呼:“这是凤凰一族才有的火种,你怎么会有?”
正和王八较劲儿的白檀右眉一挑,道:“你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这些东西记得这么清楚,三足鳖,凤凰火,你还记得什么,都说来听听?”
广霍哑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现下自己灵台一片混沌,许多记忆的碎片糅杂交织,汇聚不出一个完整的片段,但这些医术药典古籍手记的记忆却是清清楚楚的。
见白檀面色逐渐变黑,发梢像是又要腾起金火,广霍赶紧给人捋捋毛解释道:“关于人事的记忆我真的想不大起来了,只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我想大约需要过些时日才能逐渐恢复吧。我脑子里现下唯一记得的,只有许多以前读过的医术药典了。”
“哼...”白檀冷笑一声,催动掌间火焰,道:“你还记得师父...”
广霍脸上出现一丝不解的神色,犹豫片刻后,问道:“你说我是你的大师兄,那么我们应该算是师出同门,我的师父理当也是你的师父。怎么每每提及师父,你似乎总是十分怨恨的样子呢?”
“怨恨?我可不敢。”白檀语气戏谑,可面上的神色却瞬间阴沉了下来:“大师兄事事都遵从师命,对师父至纯至孝,我又怎么敢忤逆师父呢。”
口里说着不敢,可这话中字里行间皆是不屑,这里面究竟有多少故事,恐怕一时之间也说不清了。或许只有尽快恢复记忆,才能知道这百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药皇谷如今如何,师父身在何方,而广霍自己又为什么会昏迷在此,身边还有这么一个美目流转亦正亦邪的神秘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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