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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7、857.地应 截天一剑 【如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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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能像天神一样主宰苍天,
我就把这苍天一举掀翻,
再铸乾坤,重造天宇,
让正直人都称心如愿。*】(《鲁拜集》)
一步错,步步错。可直到现在,陆昭昭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步做的是错的。进入教堂没有错,救下祝青燃没有错,连尝试击杀畸胎,也不算是错误。
可一切却都演变成了这个样子。而她甚至不知道应当如何去弥补。
要想办法,救活畸胎吗?
可那也是一尊邪神!
仪式必须被打断!她已经做好了觉悟!可不同于刚才的懈怠,在这场真正关键的祭献之时,所有的怪物都尽数涌现并竭尽全力阻止着他们的靠近。而那形成圆环的主教们,也仿佛镀上一层无法被伤害的血光,或者说哪怕被伤害了,也无足轻重,因为对于【不死】的信徒来说,没有什么能让它们真正停下。
陆昭昭甚至感觉它们有点感谢她——因为畸胎被削了一剑,现在已经马上就快死了!
而祂的死,正是这场仪式的最高潮!
【死死生生,无始无终。
朽生天君,万古长盛——】
“该死!!!”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这样的怒吼,她听到婴儿微弱的哭声戛然而止。
同时停止的,是音乐声,咏唱声,战斗声……所有的声音,都一并静止了。就好像有一根手指,轻轻地,按下了暂停。
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寂静之中,怪物们纷纷匍匐在地。无声的,虔诚的。天黑了下来,生物无法呼吸,呼吸消失了,就像死亡消失了。
唯有畸胎的血液,在汩汩地流淌……
连嗡嗡声,也消失了。
一片绝对的寂静。一块绝对的静止。不知秉承着怎样的意志力,少女如生锈的铁偶,缓缓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只,眼睛。
横在空中。浮现在空中。裂在空中。不不……只是原来那血色的苍穹,只是祂未醒时的眼皮,而现在,祂睁开了它。
无边的灰白色覆盖天幕,如一层湿润的薄膜。无数细密的六边形晶体镶嵌在其中,亲密地挨挤着,不留一丝缝隙。每一面晶体都映照着不同的景象,每一幕景象都映照出不同的死亡。
无论是天上的,地下的,海中的,庞大的,渺小的,过去的,未来的……
晶体兀自转动,有的映照山川,有的映照海洋。枯朽的骸骨是死亡,腐朽的血肉是死亡,未出生的胎儿也是死亡。每一枚晶片都像是一个独立的世界,又像是同一具尸骸上无数正在蠕动的细胞。
那是……
那是……
那是一只巨大的复眼。
它只是睁开了,仿佛有谁惊扰了祂的美梦,吸引了祂的注意。祂理应被吸引注意的,因为祂那疯狂的信徒为了祈求祂的关注,为祂孕育并杀死了一位神。那神的尸体还横陈在祭台之上,这应当是一场相当精彩的演出,因为天君确实注意到了这些小玩意儿,并愿意向此投来一瞥。
只是,一瞥。
不含任何的情绪,也并不代表任何的重视,就像人们走出门外,忽然用余光瞥了一眼异常聚集的蚂蚁。那只无边无际的复眼只是稍稍转动,无数晶体同时改变了角度,亿万道视线从天幕垂落,越过海洋,山岭与荒野。
看向这方祭台,看向……
那唯一一个敢于与伟大存在对视的少女。
……现在,祂开始有点好奇了,
对陆昭昭来说,这可绝对不算一件好事。
她在注视着神,神在注视着她。她引起了祂的注意,哪怕只有一丝,非常微不足道的余光。天空迅速地闪烁了一下,就好像神明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而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却都在这一次短暂的注视里,迅速地燃烧并衰朽。
她开始闻到甜味了,她开始感到神圣了,她开始意识到被注视着是一件幸福且光荣的事情,她开始感到来自死亡的甜美的呼唤,她的心智正在被无形的伟力摧毁并重塑。
她正在被转化为神的信徒,因为神看了她一眼。这理应是光荣的,哪怕它充满了痛苦……
【功善值已达标。您已解锁新的增益:精神污染抗性大幅增加。】
少女猛地惊醒,在剧烈的喘息中感到心有余悸。所有的不适感都像冰雪一样消融了,她甚至想不起刚才那种迷幻感的任何细节。
而眼前展开的屏幕,也打断了她与复眼的对视。她迅速地瞥了一眼功善值新解锁的增益,目光落在发光的特殊商店按钮上。
打开商店,特别商品正发出耀眼的光芒。
【地应·壹】[特殊](100000劫钱):召神感通,地应人志。刚毅贯于三界,遂得神威来应。天地鉴君一志之决,故假刑威以成事。
(当前可购买)
近来积蓄的劫钱终于在这个关键时刻抵达10万之数。按理来说可以选择天遂或地应中的一个,但地应所散发出的光芒几乎已经盖过了其他一切图标。陆昭昭注视着它,她好像知道这是为什么,没有哪怕一分一秒的犹豫,意念点击。
神在注视北海。
哪怕那只是随意投来的一瞥,哪怕从那复眼睁开开始,仅仅过去了不到两个呼吸。海水开始沸腾,腥味开始弥漫,一切都在腐烂。因为神在注视着北海。祂是行走的灾难,祂是有形的灾殃,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可救药的影响,任何个体都对此无能为力——
【所以我,召神来应!】
少女站起身来。她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匍匐在地。但她现在站起身来,腥风无法压下她的头颅,血雨无法打弯她的膝盖。
她的胸中涌动着愤怒,属于人的愤怒。是她的愤怒,也是众生的愤怒。这个凋零的世界在发出哀鸣,深陷战火之人在发出质问,不愿跪下的人们,不愿死去的人们,每一个还渴望活下去的生命。
她已完全知道了,【地应】到底是什么东西。
【召神·青萍截天】(特殊·一次性)
截一线生机,夺一线天数。感君决意,通天降念。赐尔青萍一剑,剑出则邪法消,锋落则天堑开,助君破阻,成此一事。
截教圣人,通天教主,青萍剑!
她终于领悟,为什么天遂地应,能卖到这么贵。因为这确确实实,是来自仙界,来自神明的——鼎力相助!须知仙界与下界是很难沟通的,更别说直接降下神威,但地应——却做到了!
青萍截天吗……
可她的怒火燃烧得更旺。她任由那火焰燃烧,将她的灵魂,和她背后的每一道意志点燃。她握紧了剑。虽然关节依然僵硬——就算免除了大部分精神污染,神明的威压,依然令她的行动困难。
她缓慢地,坚定地,举起了剑。
而后,一双又一双虚幻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尊上……别怕。】
魔人们的心念轻声安抚她。
【陆离元君,我们都在!】
凡人们的灵魂轻柔地附和。
【这是什么玩意儿?替我们砍他一剑!】
仇红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举起你的剑,带着我们所有人的一份。】
月慢平静道,偏执中带有理所当然的期许。
【姐姐不怕!坏东西就是要被打败的!】
因她而活下来的孩子们叽叽喳喳地叫嚷着。
无数双手握着她的手,她们一同将宝剑举起。
“飞——虹——”
少女以撕裂声带的气势发出怒吼,拼尽了自己的全力,竭尽了自己的所能,向天空中的眼睛质问:
“你算——什么——神!!!!!!!”
……真正的神,女娲天帝,她创造了人族,重定了水土,曾为这个星球带来万万年的安宁。
……真正的神,凤凰风阎,和他的道侣羌季,放弃了前往安全的仙界,留在混沌的世界里,护着文明的一丝火种浮尘。
……真正的神,哪怕还不知仙界具体的情况,但可以确定的是,祂们让这个注定走向灭亡的世界以游戏的形式在另一个世界焕发新生,拥有了新的继续下去的可能性。
……真正的神,为她点亮了众生灯,在应许台上给了她回应,在此时此刻,借给了她逆转的一剑。
真正的神,爱着世人。
“而你——又算——什么东西——!!!!!”
绝不跪拜,绝不屈服,绝不信仰,绝不承认祂有被称之为神的资格。如果祂真的是神,那她今日,就要杀个神看看!
看看,神,会不会死亡——
那贯穿天地的一剑。
徐逸仙猛地仰起头来。原本压在身上难耐的重力瞬间消散。他怔怔地,怔怔地看着那持剑的少女,在匍匐在地的众生里,她是唯一一个不肯跪下的人。
而此时此刻,在这颗星球上,无数的生灵也忽地抬起了头,看向某个方向。
那璀璨、夺目、闪耀的剑光。
静海。大修士们不约而同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凝重地看向天穹。
桃源山。无论是年长的大妖修还是年幼的幼崽,都同时扬起了头颅,剑光在幼崽们清澈的眼瞳中闪耀。
凡人界。无论是前来支援的魔人们,还是努力求生的凡人们,都同时感到了冥冥中的震撼。
魔域。谢观微抬起了头。
“……尊上?”
天黑了。
神明闭上了眼睛。这次,很久都没有睁开。一,二,三……过了好几个呼吸,倾盆的血雨忽然坠下。
砸在少女的脸上,将她金色的发也染作了血色。但她在笑,身体在颤抖,笑得张狂。
“什么嘛。”她说:
“你这不是,也会流血吗。”
神感到愤怒。祂理应愤怒。区区蝼蚁竟真的伤到了祂,令祂感到疼痛。于是天地震颤起来,神的怒火需要宣泄,渎神之人需要付出代价,而且神很清楚,虽然刚才的那一击令祂感到疼痛与忌惮,但那并不是这个小姑娘本身就拥有的能力。
陆昭昭也确实无力挥出第二剑。
苍穹在颤抖。神转了个身,睁开了第二只眼。面对这令人绝望的场景,面色苍白的少女,只是挺直了脊背。
她已经完全脱力了,但她不会跪下。
而伴随着骨节的噼啪声,徐逸仙艰难地站了起来。
一步,两步……
他站到她的身侧,举起了拂尘。
【我不再害怕了。】
神也好,魔也好,混沌与虚无也罢。因为她斩出了那劈天的一剑,也挥散了他心中所有阴霾。
与此同时,所有北海原有的智慧生灵,都在那剑光之中,再次找回了意识与理智,如同朝圣那般,面对着少女的方向,艰难地站起了身。
敖孟章睁开双眼。
“我还……没死呢……!”
余桃抹去泪水。
“我可不会认输……”
一个又一个生灵与死灵醒转。
“这是我们的北海……”
“这是我们的世界……”
“滚出去……”
“滚出去!!!”
无形的愿力点点汇集,即使面对邪神也悍然无畏。尽管面对那浩荡的神威,它们显得如此渺小……
却也如此,坚不可摧。
而这无形又激烈的交锋,终止于一个身影的出现。
“滚出去。”
他说。
相貌平凡的男青年,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长相,上下左右无论从哪里看都平平无奇,此刻抬起的眸子却锐利非常。他青色的发带在风中狂舞,一袭青衣也被猎猎的风拂起,掌心短剑灵活地转了一圈,带着雷光的剑芒指向天穹。
他与那巨大的复眼短暂对视。
那真的是很短的对峙。但神犹豫了。
如果只有刚才的那一剑,祂或许不会犹豫;如果只有眼前的这个存在,祂或许不会犹豫。但两者相加起来的分量,让祂陷入了短暂的踯躅。
而片刻之后,那只眼睛消失了。
天空与海洋中的血色,依稀间也似淡去了一些。男青年便转身,剑指血肉之城。
雷光落下。
少女的身影也随之倒下了。
展飞光当然不会伤害她,她只是浑身脱力,早已撑到了极限。以自身为载体,挥出神赐的一剑,已经严重的透支了她的精力,早在挥出那一剑后,她就该倒下,但她仍坚持着不肯向邪神跪拜,直到现在,邪神消失,她的精气神也一下散去。
青衣男子便下意识踏步,瞬间闪至她的身前,意欲接住女孩垂落的身体;但有人离她更近,所以他接了个空。
青年目光闪烁,轻轻蜷缩手指。
而徐逸仙只是紧张地盯着她,手先扣上她的脉门,生怕她出现一点问题。
陆昭昭还没有昏迷。
其实她已经很累,很想睡了,她也看到了展飞光,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就好像展飞光来了,事情就能解决了……本该如此,他是天道代言人嘛。
所以现在,她不肯昏过去,只有一个原因。
少女反手握住了少男的手。
“可以……告诉我吗?”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陆昭昭不是傻瓜,她不会认不出自己的爱人。祝青燃狼狈成那样她都能认出来,此茶凉非彼茶凉并不难发现。而且,陆昭昭其实知道,茶凉有个“随身老爷爷”的,虽然他从未告诉她,但她能看特质嘛。
按特质的说法,这个老爷爷对他没什么坏处,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没有追问。一如既往,温柔地包容着亲友的一切。直到今日,她发现了他的不同……他掩饰得也并不好,堪称拙劣,茶凉可没有那份精准到变态的微操本事,陆昭昭怎么会没发现呢。
但是,之前,她没有功夫,也不必追究。可现在,至少现在,至少作为战友……
她想知道,他的名字。
“……”
徐逸仙怔怔地望着她。那双包容的,温柔的,比天空或大海都更迷人的眼睛。心弦就那样轻轻地被拨动,而泛起一圈一圈不息的涟漪。他收拢五指,握住她的手。
认真回答:
“徐逸仙。清徵有逸仙,畴昔下南极。我叫,徐逸仙。”
如太阳一样的女孩,便弯起眼睫。
“徐逸仙。”
她念道:“我记住了。谢谢你,和我一路走到这里……”
“……辛苦了。”
她合上了双眼,在疲倦中睡去。而他怔怔看着她,在怦然的心跳声中,羞怯地抿起了唇。
【……她看到我了啊。】
从未感到如此的幸福,抱着她就像抱着整个世界。他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在自己怀抱里,想让她至少睡得舒服一些。
痴痴地,凝望她疲惫的面容。只是看着她,心儿就醉了,维持着这个动作,仿佛能注视到天荒地老……
直到茶凉迷茫的声音响起: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