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4、854.觐见 朝圣之日 【圣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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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之中，万事俱已备齐。
为何敬拜之人昏昏欲睡，
在神圣之门外踌躇徘徊？*】（《鲁拜集》有修改）
祝青燃提着剑，小心谨慎地行在阴暗的山道。他并非独自一身，身旁跟着位个头矮上不少的姑娘，右手持一金刚杵，亦是戒备姿态。二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默契地戒备着四周，谨慎、沉默地前行。
“这鬼地方……到处都是怪物。”
刚躲在一处，等路口的怪物行过，祝青燃松了口气的同时，表情很是难看：“……没完没了。”
个个实力也不弱。当然，让他出手，就算如今有伤在身，对付十几个还是不在话下；但问题是，这城中的魔怪，可不止十几。
之前他杀了一些，就如捅了马蜂窝一般；若非身旁的少女出手相帮，真说不好，会不会被人海战术堆死在那！
祝青燃很感激她。当然现下，他们也是彼此能找到的唯一的活人，自当互相扶持。
而这名少女，祝青燃其实并不全然陌生。
海音寺，潮音吉尊。
虽然尊称吉尊，但并非已经佛法大成的高僧大德，而是海音寺佛子的尊称。海音寺位于北俱芦洲东部，确也临着北海，虽然与祝家交集不算多，祝青燃多少听说过她的名号。
就像她也听过祝青燃的名号……不过比起赫赫有名的红莲修士，潮音的名气就平平。两人从前也没什么机会相交，直至今日，却在这血肉之城里，落了个同病相怜的处境。
同病相怜。
是的，潮音也和祝青燃相同，是被捉来囚禁于此的。当然也都落了个锁链穿胸的待遇。那锁链贯穿，可绝非小事，处理不了锁链，想要脱身，唯有自残。但其穿胸而过，周遭血管经络颇多，稍有不慎便可能重伤致死；祝青燃也是仗着自己艺高人胆大，硬是震碎了相对不太重要的筋骨，切开了部分血肉肌腱，才生生脱身，为此，右臂已然是动弹不得，如今连剑也持在左手。
而他身为剑修，意志力顽强，处理伤势的经验也丰富，才能勉强做到这点，脱身后甚至保持着一定的战斗力，已然十分惊人；这位潮音吉尊，却也不遑多让。祝青燃的锁链穿在右肩，因而废了右手；潮音的锁链却在左胸，牵连心脉，更为凶险。
她却也硬生生撕开血肉，再撕开囚笼肉壁，成功脱逃，逃出来的时间甚至比祝青燃更早。也因此，她更早探明附近情况，才能在祝青燃惹出麻烦时，及时带他逃走。
然后一个小可怜就变成两个小可怜。
两人能在这凄惨境地下聚首当然是个好事，但两个人的状态也都不佳，一个半残，另一个也是半残，遂不得不在这妖魔横行的城池里小心行事。其实二人也很想试试解救其他人——既然有他们俩了，估计也还有更多人被关着——奈何这血肉之城太过掉SAN，结构错落乱七八糟，到处都是血肉，他们根本分不清哪里可能是“囚室”。
试着闯了一处看着像是的，切开肉壁，一屋子的怪物扭头过来，二人当即转身就跑，好不容易才甩掉。结果街上巡逻的怪物更多了，它们居然是有组织的，大约知道有囚犯跑了，如今正在满城搜捕。
二人只能庆幸，这群怪物没收走他们的乾坤袋。
在法器的帮助下，稍躲一躲，还是容易的。
“……这地方挺大。”潮音道：“出路也不好找。”
两个人的记忆都有破碎模糊之处，对现状并不是很清楚。聚首后讨论了一番，如果彼此都是全盛时期，倒也不怕跟怪物碰上一碰，探索它们抓捕他们背后的根由；可如今状态实在不好，便不得不以逃离此处作为首要目标。
但要逃离，也绝非易事。这座血肉之城面积庞大，结构复杂，二人如今又需避着守卫，不免显出几分狼狈。
“我是真没想到，声名赫赫的红莲修士，也会落得这番境地。”
潮音说。祝青燃顿了顿，迅速瞥了她一眼，见女孩眼神清澈，不似嘲讽，才回道：“我也没想到海音寺吉尊，会在此处。”
这番对话听上去难免有些针锋相对，但潮音表情仍是带着忧愁的认真：“这意味着，哪怕记不太清楚，海音寺和祝家，也都卷入这场灾祸里了。”
顿了顿，她又说：“若能再找到一个同伴就好了。”
“一个有何用？”
“再来一个，多少就可以总结一下，我们之间的共性。”
为什么抓他们？是只抓了他们俩，还是什么修士都抓？抓他们有什么用处？……全是未解之谜。不知为何，潮音感到非常不安，这种不安，在她感知自己伤势时，细密地加重了。
伤势……
比预期中，恢复快得多。
固然，她身上不乏宝物伤药，恢复快也正常；但潮音自己造成的伤势，自己知道有多重。无论如何，顶着这样的伤势行动，是非常艰难的；但现在，她甚至在轻快的步伐里，感到一阵轻松。
这让她的眉眼显得更重了。
“祝道友有觉得，伤口恢复很快吗？”
祝青燃顿了顿，轻抚了一下右肩，神色凝重。
“……快了很多。而且……”
他感知着自己的状态：“……我现在的状态，非常好。”
不能说恢复到了全盛时期，但也肯定不是重伤能有的状态。他甚至能感觉被打断的骨头在逐渐愈合……这肯定不止是伤药的作用。
顿住脚步，少男沉下面色，握紧剑柄，将刃横在指尖。
轻轻一划——
溢出的液体，漆黑如墨。
“……”
少男不语，只是侧头看去，与同样指尖乌黑的潮音对上目光，神情是如出一辙的沉重。潮音道：
“之前还不是这样。”
祝青燃当然知道。他靠自残才能脱身，怎么会不知道自己血的颜色有没有变化？但如今伤口处流淌的液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甜腻气息，这变化是何时发生的，又是为什么？
是毒素，感染，还是……
【咚咚，咚咚。】
闭上双眼，就似乎能够感受到的，同频的律动。
如同什么庞大的生命体，正与胸膛中小小的脏器同调。
【不得……】
祝青燃猛地睁开双眼，来不及任何提醒，一道灵力挥出，便将潮音击飞出去。
这当然不是为了伤害她，而是下一刻，巨大的金属权杖，猛地刺入她方才所在的位置。
他抬起头来，与枯瘦佝偻、但奇高无比的人形对视。它暗红的破烂长袍随风飞舞，苍蝇在它畸形的头部围绕成活体的王冠。
手持着黑色的、如玄铁般的权杖，挥舞起时，却轻盈得不可思议，有如拨动琴弦。
【不得……违逆……】
明明并未开口，却在心底炸响的声音：
【朝圣……在即……尔等……需……随吾觐见……】
“觐见你个锤子！！”
潮音一跃而起，降魔杵舞得生风：
“今儿个揍不烂你这瓜怂，姑奶奶这吉尊给你当！！！”
祝青燃：“……”
剑光出鞘。权杖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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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似乎刚爆发过激烈的战斗。”
陆昭昭低头查看：“虽然血肉恢复很快……骨骼还是可以看出痕迹来。”
她抬起手，小猫便飞跃而来：“昭昭，没有发现什么。”
“看来无论战斗的是谁，他们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此时，此刻，她和“茶凉”已经潜入城中。虽然这城看起来就很危险，她其实很想直接一炮给轰了；但祝青燃在里面，她要找到他。
好消息，潜入行动很顺利。坏消息，城中怪物极多，实力更非外界小兵能比。
更坏的消息，也许是距离太近，也许是有干扰，也许是城池结构复杂……总之，罗盘的指针一直在小幅度震动，无法具体指明位置。陆昭昭只好换纸鹤寻人，但道路错综复杂，纸鹤也是走走停停。
这座城池只是存在，就仿佛散发着无形的精神污染，他们也无法把神识外放，反而精神要非常集中才能不恍惚。行动便颇为受限。本来正在探索，方才忽地听到了极大的响动，仿佛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战斗；便循声赶来，不过显然来晚了，此地非但无人，愈合的血肉都快把痕迹吞没干净了。
“总觉得，很熟悉……”
陆昭昭闭上眼睛，感受空气中的灵气。但在这血肉之城里，灵气似乎变得尤为稀薄；但取而代之，弥漫在四处的，是另一种【力量】。
说不清，道不明……就好像她看那些怪物，它们并无修为；但她依然能够感受到它们的威胁，清楚它们具有超凡能力，就仿佛……
……两种力量体系。
……而且，不是暗鬼。
她深呼吸一口气，又深呼吸一口气，看向“茶凉”，注意到他似乎在看她，但她看过去的一瞬，他就移开了目光。
“？”
“茶凉”看天又看地：“……这些怪物之间似乎不会打架。”
“嗯，所以如果这里刚才真的爆发了战斗，那就应该有修士，或者妖修。”
陆昭昭被他引开了话题：“也许……就是燃燃。”她似乎感受到，火系灵气的扰动格外剧烈。
但她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是他。
“如果真的是他，那总会会合的，祝青燃的实力不弱，不至于折在这种地方。”
“茶凉”安慰她：“也许他们也没走远。”
陆昭昭点点头。虽然陆丹煌方才迅速在附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不过……
“唧，唧！”
粉白的小鼠从虚空穿出。玉钥之前就已经休息了一段时间，抵御不死者时也没什么能出力的地方，如今是茶凉灵宠中状态最佳的一个，便仗着灵界潜行的能力，做个“侦察兵”。与陆丹煌可以说打了个配合，小猫咪速度快，战力高，但没有多少特殊能力，小鼠虽然战斗力不行，但有着非常强悍的灵性直觉。
这会儿比陆丹煌晚了些回来，“茶凉”伸手去接，它犹豫一下，还是老实落下：其实如果是茶凉本人，它肯定就落他头顶，反正好搭档不讲究这个；但它当然认得出，现在主宰这个躯体的灵魂，其实是它的“老师”……
曾经在化雨秘境，教它人类语言与常识，怎么不能称一句“老师”？虽然他们关系算不得有多好……总之，鼠大王给他个面子！
便落在掌心，叽叽咕咕地开始传递情报：
【仙女容禀！怪物们好像都在朝一个方向聚集！】
“茶凉”立刻翻译，陆昭昭蹙眉：
“哪里？”
小鼠飞舞起来，正欲带路；却听得翁然轰鸣，钟声炸响。
“当——”
悠远的，洪亮的，十分厚重的钟声，贯彻全城。
陆昭昭抬头看去，穿过纵横的血肉肌理，似乎遥遥能够看到一座勉强跟钟楼沾边的建筑。
“当——”
不多时，又是一声。响在空中，如响在心底。咚咚，咚咚，心跳不知在和什么同频，只是一个隐约的念头，浮上心头。
【是时间了。我得……】
得去，做什么来着？
“当——”
那念头便陡然清晰。
【是朝圣的时候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肩膀忽然落下重量。侧头看去，是少男担忧的眉眼。陆昭昭冲他安抚地笑了笑：“没事，我对这个还挺有抗性的。”
也就之前看到血肉之城时恍惚了那么一下，后面也很快就清醒了。可能是因为以前就看过不少掉SAN的事，或者死都死习惯了的缘故？陆昭昭确实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不过小心谨慎是应该的：“你还好吗？我们再对一对？”
重新和彼此对过了常识，也和亭曈做过确认，确定所有人都在清醒状态，二人都松了口气。
陆昭昭问：“是哪个方向？”
小鼠飞舞起来。“茶凉”有点欲言又止，但看着少女沉稳坚毅的眉眼，便又将话都咽下去。
“小心。”
陆昭昭便牵住他的手：“嗯，你也是。”
“茶凉”：“……”
少男的脸又红透，抿着嘴儿不吭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模样堪称乖巧。所幸玉钥在前引路，陆昭昭也在前半步，全副心神皆在戒备四周上，没有人注意他的窘迫，真是叫他松了口气，又感到惭愧。
都什么时候，还想东想西！
再念一百万遍清心咒，将注意放在任何可能的变动、与保护少女安全之上。
【咚咚，咚咚。】
于是，他也注意到那同频的心跳声。
发热的头脑稍稍冷却。徐逸仙才意识到，这心跳声并不是他恋爱脑上头的结果，而是冥冥之中的某种东西正在产生影响。呜呼哀哉……其实恋爱脑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比如，本来他难受得不得了，感觉好像触发了什么……嗯，陆昭昭说过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总觉得那种认知混乱似曾相识，让他感觉有亿点死了……
在提醒茶凉之前，他就保持着这种“有亿点死了”的状态，几乎什么都干不了；之后也是勉强振作，不代表那种难受消失了。但是，但是——
代打上线，见到陆昭昭之后……
……忘本了。彻底忘本了。
什么难受，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统统飞飞。满眼都是她神采飞扬的模样，空气里原本弥漫的腥臭散去，唯余她的芳香缠绕，唇齿间尽是细密的甜意，仅仅是将她的名字含着喉中，竟好似有蜜在口腔浸润，将灵魂也拉进漂浮的泡泡里。
昭昭，昭昭。
真是个好名字啊。
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少女，此刻哪怕叫他上刀山、下火海，他恐怕连眼皮也不会眨一下的。什么认知混乱，什么精神污染，不知道啊不知道！
意外地，倒是让他原本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现在那是好得不得了啊！虽然有一点……亿点点上头，但徐逸仙还是很能拎得清状况的。
……想要保护好她。
绝对不要让她受伤。
唯独这份心情，他能够无比地确认，无限地放纵。这份心情，是哪怕无关茶凉，徐逸仙本人也一直存在的意志——
【这么好的姑娘，该有人保护她的。】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而现在，这个任务落到他身上了。
【血肉，心跳……】
理智回笼，躯壳中成熟的灵魂正在思考：【感觉不太妙……】
虽然这个现状已经是很不妙了，但是……
而后，事实验证了他的猜测。
她停住了脚步。他们一起抬起了头。
蝇群在高空乱舞，黑压压的宛若乌云。而呈现在眼前的……
高耸的尖塔、巨大的拱窗……如果那层带着血管的肉膜能够被称之为拱窗，尖锐的骨刺可以被视作尖塔……一座宏伟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建筑。血管、肌腱，瀑布一般垂落，“拱窗”的肌理形成繁复的纹路，骨质的贴花镶嵌四处，光照映射出斑斓的图形，隐隐之中竟还真透露出一股人类能够理解的【神圣】。
而在寂静之中，是万众俯首。黑压压的身影，在这座“圣所”外虔诚跪伏。明明一路走来，所见的各色扭曲怪物颇多，但在此处，至少接近“圣所”的地方，跪拜的，却几乎全是人形。
统一地身着黑红色破烂外袍，标准地将身体伏低，如要亲吻什么至高存在的脚趾一般，充满狂热与虔诚。而在队伍的最前端，是一片几乎完全空白，洁净的大地，那是建筑的门扉之前。两名高大的骸骨卫士庄严地守卫在血肉门扉的两侧，它们的身躯被厚重的骨质结构包裹，肩部与背部突出如异常的肋骨增生，这些特别的骨质结构形成了一副重型盔甲；双臂坚实硕大得可怕，手持高达数米的长杖，杖头附有钩刃，寒光凛凛。
而在卫兵之中，仍有一位醒目的、让人不得不将目光集中过去的存在。它的身形，高大且枯瘦，一袭暗红色破烂的长袍垂地而拖行，比起布料，更似腐烂的肉膜与干涸的组织。从那破烂的衣摆下方，隐约可见奇长无比、宛若枯木的肢体。一圈不断旋转的苍蝇群环绕着他的头部，既好似冠冕，又几乎让整个面目模糊到难以辨识。
他单手持一权杖，另一手举起，下压，让四下更为寂静。随后，他从破烂红袍之中，取出了一本硕大的皮质书籍。
【肃……静……】
明明没有开口，却仿佛能够听到庄严的声音，无需语言，那只是一种概念在传递。
【今日……乃……朝圣之日……】
【特许……尔等……欢呼……歌颂……】
他将双手高举。
【……诚心供奉……以……祭献……天君！】
怪物们便随之吟诵：
【……祭献……天君！】
……那种恶心的混沌感再次袭来，但徐逸仙看向少女，头脑就一点点镇定。她也回望他，从他的眼睛里找到锚点，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翻手给他看了眼罗盘。
颤抖的指针，正转向那“圣所”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854章 854.觐见 朝圣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