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3、853.探寻 血肉圣城 【如一 ...
-
【如一滴水汇入大海,
如一粒沙撒到大地,
你因何降生到这人世,
像一只苍蝇,来而复去?*】(《鲁拜集》)
……最后还是带上他了。
男人的眼泪,女人的软肋,陆昭昭真有点吃不消茶凉的撒娇。更别说他现在惨惨的,像只落难小狗。而且……理智地思考,把他送出北海再回来,路上要耽搁不少时间,如果一周目注定要回档,那带着他也不是不行。
当然,前提是把人按在忘忧涧,彻底检查并处理伤口,确定他真的还有行动和一定的战斗能力;并且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恢复状态后,再一起出去探查。
“茶凉”的脸红就没下去过,费了好大劲才让陆昭昭相信他不是伤重发烧感染……倒是老老实实休息了一阵子,毕竟这具身体真的濒临极限了,要想不给她拖后腿,确实需要休息。
虽然,徐逸仙心中有那么点忐忑……
【该不会,休息一会儿,茶少主就醒了吧??】
那他,那他……
他……就可以松一口气了。毕竟……
青年黯然:
【她至始至终,都不知道徐逸仙的存在啊。】
也是……好事。他只是一块石头,一个已死的亡魂,哪里配得上她呢?
不对不对……他一定是受了这具身体影响,才会生出这等荒唐心思!只要茶凉醒了就好——
只要,茶凉醒了,就好。
但他没醒。
神识消耗更甚于身体消耗,他的灵魂已然沉眠。那徐逸仙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暂时借用他的身份,为陆昭昭护道……
嗯,只是护道。不管怎么说,他好歹也是曾经的大修士,温养了这么多年,又有茶凉的身体做媒介,护住一个后辈性命,还是做得到的。
况且这后辈,还是他恩人(茶凉把他从秘境里救出来怎么不算恩人)的未来道侣,于情于理,他都得护着的!
就是这样……
嗯,就是这样。
而陆昭昭的心思,就远没有那么百转千回。北海变成这样,她真是焦头烂额,茶凉休息时她也没闲着,跟亭曈报备传讯,采集血肉样本稍作分析,思考对策……
还放陆丹煌去了一趟团海城。但他没能进去,因为团海城结界仍开着,在内外隔绝的最高档位。目前谁也不能进,谁也不能出,但既然结界还□□,陆昭昭认为,其中至少还存在着一定的秩序与幸存者。
“……那就……优先级往后排。”
陆昭昭也很想救灾,但这会儿联系不上里边的人,有联系方式的都没回复,也只好稍放:“海岸边有没有幸存者……唉,一堆血肉也看不出来谁是谁。”
这里没有死亡,所以某种程度上,不是有没有幸存者,而是根本没有死者。陆昭昭只能确认,这片区域目前清醒、能活动、能交流的,似乎只有茶凉一个。
“……还是先找人。”
祝青燃,敖孟章。祝家,北海妖族。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得先找到他们两个。她看了眼罗盘,为防万一重定位了一下。看光点的亮度,祝青燃似乎更近一点。
其实她一进北海,就开了寻人,用的自然是目前手中最好的寻人法宝,不仅能够指示方位,甚至还可观察大概距离。其中茶凉最近,而后祝青燃与敖孟章似乎差不多都很远。她这会儿也是认真比较了一下,才确定祝青燃更近,便决定先去找他,再与敖孟章汇合。
而罗盘指示的,祝青燃的方向……
少女微微拧起眉毛。
此时她已经和恢复了少许的茶凉一道上路。而罗盘指示的方向……大概可说是祝家的方向。
祝家也是此次北海大静默范围的一员。虽然就地理位置来说,他们并不算在北海范围内,但陆昭昭没能联系上那边。莫非现在祝青燃在祝家?但看距离,又觉得不太像……
她又尝试给他发送了消息,却仍石沉大海。
而她的一部分神识,落在下方。
“麻烦了……”
临行之前,她检查了那些怪犬,还有远处肉山一样的血肉怪物。如果说怪犬是“运输兵”,那肉山就该是“运输站”,单个怪犬的行动极轻便快捷,但负重并不算多,不过因为有肉山在旁,它们只需要把合适的血肉运送进肉山即可。
而这种肉山……从外表来看,真的仅仅只是一座“肉山”。她尝试了攻击,它的防御力不高,但恢复力惊人,她居然花了不少力气才将其打碎,看到其庞大身躯之下,宛若脐带一般的血肉长绳,绵延入海,不知通向了何处。
……运输带?
陆昭昭的表情越发严肃。她有很不好的预感。因为如果有运输兵,有运输管道,那就意味着……
怪物是有组织的。它们有族群,有目的。
为了什么?
在找寻祝青燃的路上,她也注意了下方。肉山不止一座,而是零散分布,互成网络,有些扎根大地,有些浮于海洋;运输类怪物也不止怪犬一种,她看到了更大型的,像一头头魔熊,还有蜗牛状的,而在海中,有类似鲸鱼和海豚的“运输兵”,亦在勤勤恳恳工作。
造型一个赛一个的掉SAN,陆昭昭觉得有点头痛,不知道是真有精神污染,还是单纯的辣眼睛。她护住茶凉,仔细观察:凡是有血肉尸骸聚集之处,都有这种“肉山”驻扎,它们将生物组织仔细分拣收集,不知运向何方。
这让她感觉很不好。所以她尽可能地快速出手,把看到的每一座肉山打散,就算一时难以根除,也足够拖延一阵时间。而她攻击肉山,怪物当然不会干看着,只是运输兵显然攻击力不够,后来出现了战斗兵种,却大多都不会飞。
不过并不是说它们没有对空能力,陆昭昭就亲眼看到,一种巨型蠕虫状的怪物弹射出十数条触手冲上天空,但凡她飞低一点搞不好就要被打到,不过现在它们显然只能无能狂怒。而仗着这种制空优势,她却可以随意攻击,只挂念着优先找人,所以主要攻击肉山节点。
而后,鸟类怪物就出现了。
她甚至得以观测这个过程:首先是一批运输兵种聚集,将一团血肉像种子一样“种植”在大地上,并不断地投喂血肉。这团“种子”便以惊人的速度膨胀,逐渐变成体型较小的“肉山”。
而从肉山中,便会涌出更多的怪物。陆昭昭不知道这是“运输”过来的兵员,还是就地制造的?看起来肉山竟还兼顾“兵工厂”的职责……它们甚至是有【记忆】,或某种【集体智慧】的,因为陆昭昭为了观察,并未出手攻击这座肉山;但它还是第一时间就生产出了鸟类怪物,目标显然冲她而来。
【某种集体智慧,还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指挥?】
她审慎地观察着,击溃了鸟群,又见它们迅速地聚合,变成另一种更大型一点的鸟类怪物。
【融合……与,不死吗。】
陆昭昭听茶凉说了,这两者影响的生物会划分阵营,但并未看出这群怪物的阵营属于融合还是不死。她只是表情凝重,杀退了新的怪鸟并确认其实力比之前更高后,看着再度凝结的血肉,拉升了高度。
【杀不尽的。】
她面对过无数暗鬼,所以能够理智而迅速地做出判断:在如今血肉横陈的北海,这群怪物有着数之不尽的补给,根本不可能杀光,就像之前那无法抗衡的暗鬼一样。要对付他们,决不能陷入无尽的消耗战里,面对暗鬼,要摸索规则,面对这些血肉怪物,也要找到其背后的【根源】。
但她有更要紧事,暂时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回档最多只有六个小时,她得合理安排时间。便不再管那些肉山与怪鸟,加速向前行进。有些许进化后的怪鸟跟随而来,却很快被甩掉,要是用游戏术语来说,它们的基础属性并不高,“融合进化”两次后,属性提升也有限,至少目前,绝不可能追上她。
但这份疾驰,却在不久之后,逐渐变缓,甚至,几乎停滞。
连风都好像在这里停滞了。没有人言语。因为在他们视野尽头展开的是……
一座巨大、陡峭、几乎垂直插入大海的山体,那应当是原本北海与北俱芦洲相接处的山地,只是因剧烈的动荡稍微改变了形貌。而某种……斑斑点点、深深浅浅的红色,在其中张牙舞爪地生长。如寄生组织一般,覆盖着峭壁的血肉;横跨峡谷,不知什么生物巨大的骨架……大量血管与肌腱垂落,有些腐烂,有些又新生了肉芽,随着海风缓慢地摆动。
肉壁覆盖住了整面峭壁,越是向下,越是腐烂。海浪翻涌,白色的浪末、黑红色的腐肉、黄绿色的脓液,摇晃混合。在这混合的溶液中,又有骨肉拔地而起。沿着巨大的尸骨往上,内脏一般的血肉组织膨胀、蠕动、呼吸,竟好似攀附在其上、冲天而起的一栋栋巨型建筑,而无数这样的建筑,就化作了城池。
血肉的……圣城。
没有明确的地面,骨骼是巨大的支架,大量建筑向上堆叠,更多的却向下垂落。肉膜覆盖山壁,血管宛若瀑布,山体与城池难以区分;或者说,骨柱嵌入山体,山体长出肉壁,肉壁包裹尸骸,尸骸形成支撑……建筑、山、尸体、器官,已经成为了同一种东西。
一个庞大的、无法描述的、正在呼吸的……怪物。
【嗡嗡,嗡嗡。】
听得到赞颂之声。
【咕嘟,咕嘟。】
万物都向此俯首。
【哗哗,哗哗。】
海风吹着。
人们的目光为之所迷。人们的脊柱自然弯曲。大地的重量在呼唤,邀请万物加入这场狂欢——
【何等神圣的建筑!】
【吾等崇高无上的圣城!】
“多么……美丽……”
筋肉,骨骼,坚韧的皮肤,其下流动的血。
“多么……神圣……”
一个细胞与一个细胞,将你我剥开,看看我们真正的内里。
【跪拜吧,跪拜吧,跪拜吧……】
【向着那主宰生命的、主宰死亡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昭昭!!!”
陆昭昭猛然惊醒。头脑犹如钢针猛刺一般的锐痛。她反手握住将她唤醒的“茶凉”,目光不敢再落在那座“血肉圣城”之上,猛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在痛楚之中品尝到铁锈味,才换来一丝清醒。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嗡嗡声如此响亮。她抬起头,看到从城市上空升起的一条流动的黑色烟带。但定睛看去,她才发觉,那并非什么巨大的帷幔轻纱,而是……
无数盘旋的、黑色的苍蝇!!
这哪里是城市,分明是巢穴!腐烂的、恶臭的、非人之物所铸造的、肮脏亵渎之所!
可脑海中始终有一个声音……
【看看吧,它多么神圣。】
【听听吧,那圣歌奏响。】
【吾等完美的、崇高的、圣洁的——】
“看着我。”
“茶凉”捧住她的脸,直视着她的双眼。
“看着我,深呼吸,不要想……跟我念。”
他说:“人是只有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一对耳朵、一双手、一双脚的存在。”
她说:“人是只有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一对耳朵、一双手、一双脚的存在。”
他说:“血肉应当归于生命,生命应当融入自然,绝非神圣的造物,更不归属任何神明。”
她说:“血肉应当归于生命,生命应当融入自然,绝非神圣的造物,更不归属任何神明。”
他说:“你有事要去做,你要去做什么?”
她说:
“我要找到祝青燃。”
她醒了过来,从那种迷惑之中。深呼吸一口气,感激地抱了下“茶凉”,没有在意他的呆滞,敲醒了也在迷糊的小猫,重新看向罗盘。
“……真要命。”
那罗盘的指向,正在城池之中。
-
呼,吸。
呼,吸。
生物需要氧气。
少男的胸膛微弱地起伏。巨大的嗡鸣在脑海中响彻。有一阵子,他完全没有动静。有一阵子,他的大脑是空白的。
我是谁?
不是很记得。
我在哪里?
不是很知道。
我要死了吗?
死亡在此地是不存在的。
他空茫地躺在那里,仿佛一句虚无的空壳。直到记忆深处翻涌出声音。
【燃燃……】
【燃燃!】
【祝青燃——】
他猛地醒来,惊魂未定。
【我是……祝青燃。】
虽然更多的记忆还没有浮现,但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情。
【要活下去……昭昭她在等我。】
【我还想……】
……再见到她。
他挣扎起身,却被剧痛猛地拉扯。定睛看去,方才察觉,沉重的锁链穿肩而过,将他牢牢地锁在了地上。
该说是锁链吗?
它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骨骼结构,连接处灵活至极,质地却坚硬无比。它从高处垂下,从他的身前穿入,洞穿血肉,自背后而出,延伸至地面,将他牢牢锁死。祝青燃感觉自己好像一柄被鱼叉穿刺而过的鱼,或被穿在烧烤铁签上的肉……他摸索了一下位置,只是稍微移动,疼痛就电流一般窜过神经,但他咬死牙关,大致感觉到,这条锁链卡死了他的整个肩部,位置选择得极为精妙,即使洞穿身体,也不至于让他伤重死亡,甚至手臂活动都还算灵活,只是,也绝不可能轻易挣脱。
“逐……泉。”
他忠实的伙伴在掌中嗡鸣,但它甚至无法在锁链上留下痕迹。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祝青燃紧盯着它看,在确认自己似乎暂时无法将其破坏后,顺着锁链的方向,看向它的两端。说到两端,他又仔细端详自己如今的处境——他大约,是在一个【牢房】里。
虽然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牢房……面积不算大,却宛若活化放大的胃囊,血肉脉络在墙壁上鼓动,地面鼓起环形的血管。而在他身下,则是一方圆形的、黑红的血肉平台,但它并不柔软、十分坚韧,白色的繁复花纹呈现其上,定睛看去,才发现是血肉之中,埋着道道白骨,形成了装饰。
而从那些血肉里,延伸出黑色的肌腱与红色的血管,缠绕在他的手腕与脚腕处,没入他的经脉,不断的蠕动犹如在输送什么未知的物质。它们十分有弹性,有一定延展性,故而他方才活动时,并未被其束缚,而现在观察,才后知后觉。
再向上看,天花板与脚下的平台,颇有相似,不过是拱形结构,显得那些骨质花纹,透出一股诡谲的神圣。血光从肉膜穿透而下,带来些许光照。而锁链的末端,刺入穹顶的最中心,延伸到不知何处;向下看去,也是如此。
少男不由得抿了抿唇。
“……鬼东西。”
他尝试了一下破坏脚下与头顶的平台,那些血肉倒还勉强可以斩开,骨骼却坚硬不似凡物,且血肉愈合得极快……最终还是宣告放弃。额头早已因痛楚沁出汗珠,他原地盘坐,休息了片刻,低头,用剑挑断了连接在手腕与脚腕处的肉索。
“唔!”
分明是外来之物,斩断之时,竟也好似斩断自己的手足,剧痛令人眼前一黑。但少男并未倒下,反倒咬着牙,将逐泉变化得小一些,连带着手足腕部之前衔接凸起的肉瘤,也一并剜除。
“呼,呼……”
剧烈地喘息。他艰难地摸向乾坤袋,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口。所幸乾坤袋还在身上……只是宝镜不知丢到了哪里去。但这会儿他没空寻找,只是稍微休息了片刻,服用了丹药,便再次看向,那穿透了己身的骨链。
是谁捕获了他,将他囚禁于此?
幕后之人,想用他做什么?
但不论做什么,他都不会让他如愿。
他祝青燃,绝不做阶下囚!
不过是贯穿身体的锁链,如果其本身无法被破坏……
少男将手放在自己肩头,眸中流露出一抹凶光,猛地运起灵力,震碎了筋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