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5、845.间幕 北海异闻 茶凉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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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凉感到坐立难安。
虽说眼下这个时节，大抵没有人能彻底放松下来……他总觉得近日，右眼皮隐隐跳动。俗话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确实觉得不大得劲。不过话说回来，陆昭昭也曾说——
【左眼跳时我乃玄学信徒，右眼跳时我为唯物战士！】
顺带给他解释了一番“眼睑肌纤维颤动”。实话说，茶凉没听懂。但并不妨碍他看着侃侃而谈的陆昭昭，发自内心地感觉：
【好聪明！好博学！好美！好帅！！】
徐逸仙：彻底没救！
按茶凉对陆昭昭的痴迷而言，他本来应该不太在意自己这乱跳的眼皮；不过修士确实有时也会有所预感，这是一种灵性直觉。但话说回来，他确实也不知道，情况到底还能怎么变得够糟糕了。
要他来说，北海这地方……也真是一言难尽。
“这群鱼是不是真没脑子？？”
茶凉揉揉太阳穴：“这种时候还争权夺利……”
“倒也不能怪他们。”徐逸仙看得倒是很明白：“但凡敖海若在，他们绝不敢妄动；但敖海若不在，这种机会就太难得了。”
北海那些不安分的老妖固然牵制着敖海若，让她很难离开北海；但敖海若何尝不是在镇压着他们？故而不能说北海妖族没脑子，赶在大劫的当口还搞事；实在是他们根本没有别的机会，能脱离敖海若的控制。
也算是一种“不得不做”。况且对他们而言，风险其实不大——摇篮人是人类，暗鬼是针对人类的恐惧诞生的，但对于海族来说……
虽然并不能摆脱影响，也会因规则而死，但海中的暗鬼，本来就是远少于陆地的。
这点放在空中也一样。所以如今飞行赶路还算方便，就是需要采取一些措施，以避免触发部分与“飞机”相关暗鬼的判定。
故而就算如今天下大劫，对海族而言，往深海一钻，也是高枕无忧。虽说世界覆灭，他们当然也讨不了好；但是敖海若不是已经带人去处理了嘛。
“他们倒也不是想颠覆敖海若的统治……那样的蠢货恐怕早就被她收拾干净了。”徐逸仙道：“不过……按海族那群顽固不化的脑子，确实很难接受敖海若与人族共存的新政。明里暗里，搞点小动作，倒该是常有的。”
茶凉吐槽：“实行了一千多年的【新政】吗？？”
“哈哈……你要知道，这群海里的老家伙，未必很能打，但是很能活！”
徐逸仙大笑道：“一千年，未必到人家年纪的零头……”
故而对他们而言，这自然是新政，而敖海若，其实也还是年轻至极的新王呢！新王即位，势力有所不稳也很正常……某种程度来说，敖海若已是很有能力了。
“小子，我且问你，”徐老爷爷悠然笑道：“你要去处理一件事情，而你有两个选择，一是依靠自己过往几十年、已经证明有效、又很省力的经验，二是尝试没有经验、不保证效果、可能失败又可能很麻烦的新方法……你会用哪个？”
茶凉：“唔……”
虽然他很想说后者，因为陆昭昭就是一个勇于尝试与开拓的人；但其实，他的第一想法，果然还是……
【既然有现成的、可靠的办法，为什么还要尝试别的呢？】
“海族也正是如此啊。不如说，修仙界的大能，皆是如此，而海族因寿命悠久，便格外陈腐些罢了。”
徐逸仙叹道：“有言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但这话反过来说便是——不至困境，则不易变。或可说，穷常促变，不穷易守常；守常可久，然久则亦穷。”
茶凉：“说人话。”
徐逸仙：“你小子——总之，智慧生物，便有思维惯性！人也好，妖也罢，都是依赖自己的固有观念与过往经验的，因为它们真的有用！因为他们正是由于遵循这些，才走到今天！”
故而，寿命越悠久，经验越丰富，则越可能固执己见、难以接受新事物。这当然并非绝对的，可确是有很大概率发生的。而要对抗这些固有观念，就好像要对抗过去的自己，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都能做好的。
所以徐逸仙一点不意外，海族还有相当一批老顽固，难以消化敖海若的新政。敖海若也确实是一位北海从未有过的君主，在她身上很少看到那种龙族自视甚高、凌驾于所有种族之上的傲慢。她向人族释放的善意比以往任何一任北海妖王都多，甚至于她麾下的势力组成，有相当一部分实权职位，都由人类担任！
所以海族遗老争权夺利——乃是不得不争！因为不争就等于坐视北海内部人族派系不断壮大……这当然是他们难以接受的。
“不过顽固不化，也有些好处。至少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很认可敖海若的。”
不满意新政是一回事，但不代表他们想推翻敖海若。沙长老那样的野心家终究还是少数。妖其实是一种很简单的生物，他们非常的尊崇实力高强、血脉高贵者，他们是真有血统高低！
而龙族，自然是金字塔的塔尖，T0级别神兽。所以这些海族，尤其是脑子一根筋的遗老们，反而是最支持敖海若作为统治者的“保皇派”。虽然一边支持她当权，一边抵触新政这事很难评，不过凡人王朝倒也很常见这种看似的“左右互搏”……说到底是利益相关，不同问题上立场不同罢了。
但这毕竟只是北海内部事务，徐逸仙他们作为外人，也没必要深究。所以他没往深了说，只道：“他们不会掀起太大风浪的，最多就是暗戳戳搞点小动作，等敖海若回来就好。其实也不用做什么，敖海若心里也门儿清，不然也不会让你家仙女儿看顾北海，她修为才多点，真出乱子不够海兽填牙缝的。”
所以看顾，就真的只是看顾，加道保险罢了，敖海若自己也知道不会有人敢搞大事。相比起担心那些海族遗老，她可能更担心敖孟章突发奇想……
敖孟章：阿嚏！！
茶凉：“昭昭很厉害的！！！”
徐逸仙：“我就知道你小子抓不住重点！”
真无语！说了这么老多，他就只听见一个“陆昭昭修为不高（对比海族老怪）”。但徐逸仙早已习惯：“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那么多，我看你只是在这待一阵，他们就被你玩死了。”
茶凉：“你说得好像我干的一样……我什么都没干啊！！”
徐逸仙在他脑海吹个口哨：“这就是气运加身呐～”
近年来，茶凉的气运是肉眼可见地越发跌宕。徐逸仙越看，越觉得他有可能是这个时代的气运之子——之一，因为同时代其实还有更像气运之子的人……
陆昭昭：咩？
修仙界自古以来都有着“气运之子”“天命之人”的传言，这倒并非单纯的荣誉光环，而是确切存在着这种命格。一个时代，往往有一个，或多个最为出彩的人物，潜力巨大，气运加身，惊才绝艳……世人便赞其为：天骄。
而徐逸仙知道得更多些，他知晓，天道有时真的会格外关照某些人，这或可说是看重，又可说是在利用其达成某种目的。而这样的人，严格来说，才真正是“气运之子”。而这真正的气运之子，世上是极为罕见的，比天骄还要罕见得多，可见天道的偏爱绝不常见。
往往一个时期，只会存在一位气运之子，只有极少情况下才会有多位。而如果同时存在多位，则要么分出阵营（如一黑一白），要么分出长幼（类似传承关系），基本不会有同辈同阵营的两位气运之子同时存在，这或许是因为对天道来说，不需要定位重复？
而关于当前这个时代，徐逸仙怀疑，秦令雪很可能是一位【气运之子】，或者说，上一代的【气运之子】。因为他竟然被称为千年前的“天下第一剑”……要知道当时，无极剑尊可还在！
连全盛时期、半步仙人的玄天剑尊，与其比之都稍显逊色，将“天下第一剑”的名号拱手让人。别说他这是否是作为老前辈，对后辈有提携之意；至少秦令雪那恐怖的天资与实力是毋庸置疑的！更别说，听闻他的运气也极好，出生富家，幼年在凡人界无师自通入道，拜入天衍宗宗主一脉，一生几乎都没有经历过什么波折……
这不是气运之子，还有谁能是！而再上一代，徐逸仙不清楚，不过大抵是玉衣仙子楼玉衣。而在千年之前，【气运之子秦令雪、天骄司空琢、楼惜玉、敖海若……等人】最意气风发的时光落幕后，这个时代，新的天骄也已然崛起。
红莲剑心祝青燃、奔雷斩道迟星文、妙手仁心苏栗衡、净世仙音沈素书、灵瞳神探巫岐、天机神算朱雀子……
以及，被他们众星捧月，围绕在最中心的，这个时代冉冉升起的太阳：
陆昭昭。
徐逸仙毫不怀疑，陆昭昭就是这个时代第一顺位的气运之子，她本身的神异就不说了，开挂似的；且和秦令雪还是师徒传承关系呢！但茶凉其实让他挺摸不清楚的，说是天骄吧，他这运气也太离谱了；说是气运之子吧，隔壁陆昭昭比他像得多……
搞不清楚。老徐也不想了。但茶凉这个气运是很可以，才来北海没两天就引发了一连串事故。具体就不详述了，反正对茶凉来说每次倒霉/幸运都是稀里糊涂；但结果就是，北海的不安定因素自己掐了起来。
暗戳戳想搞事的海族老家伙，和北海游荡的暗鬼，莫名其妙地对上，结果又是茶凉捡漏。不过茶凉并不在乎自己的收获如何，他只是很心惊胆战，生怕北海一团糟，搞砸了陆昭昭交给他的事！
但好在，并没有到那种地步。反而呢，混乱之源自己互掐，整个北海安定多了……暗鬼和海族老兽互相钳制，搞得如今北海一片祥和……
茶凉松了口气。
徐逸仙：就离谱。
结局也算皆大欢喜，虽然过程一言难尽。当然这种暂时的祥和并不是说完全没有风波和危险，不如说如今天下，实在很难找一处桃源，连己家人都被迫出山了……
茶凉按着自己乱跳的眼皮。
“我希望北海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无力道：“当然……西海更不要！”
如今天下大势，皆系于静海。天下大能齐聚，共同处理，其实很难想象，这次还会出岔子。但该说是直觉还是什么的，茶凉总觉得，这次或许也不会顺利。
陆昭昭似乎也这么觉得。
……昭昭。
茶凉又开始想她。他一天里，但凡有点空闲没在做事，那一准是在想她。好想她……感觉又好久没有见面了。虽然宝镜联系一直保持……他好思念她的温度和味道，想念她看向他时，带着笑与爱意的眼睛。
想牵着她的手，将五指穿插进指缝，牢牢地将她握住；想依靠在她的肩头，嗅到她身上花果般甜美的芬芳……
……想拥抱她。
想抱住她，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想挡在她的身前，想要保护她，想为她遮风挡雨，让她不那么辛苦，不那么拼命，不必……
……一次一次重来，一次一次……
……赴死。
茶凉当然知道，陆昭昭之前的【回档】行为。当时为此到底有多么心碎，已不必说了。而今，她仍继续着这样的行径，而他却丝毫不知，在他一无所知的那些未来里，她到底又经受了怎样的痛苦波折，到底又独自走过了多少的路。
他无法想象，也不敢去想。茶凉只是恨不得有那个能力的人是自己，他宁肯自己面对千百次的死亡，宁肯自己扎进暗鬼窝里，也难以接受，是她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为何……
天道，为何，如此不公？
如果她是气运之子，那究竟为何，要让她遭受这样多的折磨！
其实不止茶凉这些本就爱她的人痛彻心扉，当得知【回档】之事时，连徐逸仙也结结实实被镇住了。作为局外人，他本该震撼【回档】能力之bug；但事实是，当知道这件事时，徐逸仙的想法，与茶凉却不会有太多的差别。
【……傻姑娘。】
可她竟真的有勇气，真的有毅力，去独自扛下那些痛苦与责任。而正因如此，正因她是这样的人……
天道又怎么会不爱她呢？
而徐逸仙只能在良久的沉默之后，大骂——茶凉。
“你怎么不再争点气！你好意思让她一个人顶在最前头！！”
茶凉：“……”
无法反驳，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虽然他们都很明白，就算主观意念再想怎么样，他也没可能立地大乘……
……至少现在，看着北海，为她分担一些吧。
这就是茶凉愿意在这里，而不是直接去往她身边的理由。
哪怕他想她想得都快要发疯了。
“说起来，我真的不能堕魔吗？”
茶凉看看自己的掌心：“别的不说，魔修修炼是真快啊。”
虽然代价是挨雷劈……没事，他多得是辟雷符。
“你以为堕魔是什么很容易的事吗？？？”
徐逸仙没好气：“虽然对你来说，本来或许不难，但是……”
茶凉并不是那种是非善恶非常分明、道德感极强的人，某种意义上，他甚至可说是精致利己主义者。这就是为何徐逸仙早先一直非常担心他走岔了路……因为这家伙心性之凉薄，确实是很可能一念之差，就堕入魔道的。
他不善良，他根本不会在乎路边一条奄奄一息的小狗，或一个贫困潦倒的人。他甚至其实都不在乎他的几位发小，不在乎自己的师姐和双亲……好吧，至少，没那么在乎。甚至在心底某处，也许，他其实对他们，多少是有所怨恨的。
怨恨发小们自幼比自己更强。
怨恨师姐们个个都那么出色。
怨恨双亲看重师姐们，其实超过自己。
这些其实，也是常人会有的心理。但在茶凉这里，其实要更加潮湿，更加绵长。如果未来某日他会堕落，这一切就是他的草蛇灰线。但是……
陆昭昭出现了。
太阳或许无法照亮每一个阴湿的角落，但因为她看到了他，所以至少，他被照亮了。
而为了这份光芒，这份温暖，茶凉就算是装，也想去装一辈子好人。
所以，也因此——
只要陆昭昭不出事，茶凉恐怕是很难堕魔的了。
“而且，你真以为魔修和修士，就是换换名字，用灵气修炼和用魔气修炼的区别？？”
徐逸仙很难不觉得他天真：“魔修人人喊打，那是有原因的！魔气这东西，本身不是坏人脾气，就是坏人脑子，从堕魔那一刻起，他们就根本不是正常人了，失去同理心，变得残忍嗜杀，那都是最基础的变化，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是正道修士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
人均反社会人格……那真不是吹的。当然不是说歹竹绝对出不了好笋，但那肯定也是小概率事件！在陆昭昭出现之前，魔域真就是大粪坑，随便抓一个枪毙一千次也不亏！
“你现在看着他们温顺，那是有你家仙女儿管着。”
徐逸仙道。他不知道陆昭昭用了什么办法，也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天意想让魔域改变的因素存在，但总之，如今魔域的乖顺，全系于陆昭昭一身：“是因为她存在，所以魔人们就算是装，也想装得积极向上，因为——”
因为魔气对魔人的影响，是无法根除的。但这种影响的倾向，是可以改变的。勉强类比的话，同样是存在压力，有人为了发泄去运动，有人去听音乐，有人自我了结，有人报复社会……
同样是魔气入体，不同的魔人也会表现出不同的特征，这本质上和排解压力是相似的，人能承受的痛苦是有限的，多余的就难免溢出来。但这个溢出的通道，是可以调控的，只是很难、很难……
但陆昭昭做到了。
她得到了魔域的信仰，于是魔人们的【溢出通道】，就从五花八门，被强行扭转到了【信仰】。他们狂热地信奉她，将她的愿望视之为真理，为她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
这本来，就是一种疯癫。
魔人都是疯子。而陆昭昭不过是把他们变成了宗教疯子。再加上她的剑有逆转阴阳的功效，确实给魔人们醒了醒脑子。多重因素叠加，才能让如今的魔人，看起来好像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还有非常崇高的行动理念呢。
但也不过是看上去罢了。被魔气扭曲的心智，是无法回到正常水准的。
陆昭昭的存在，只是让他们愿意【表现得像正常人】罢了。
徐逸仙很清楚这些，因为他确实见多识广。他也觉得，陆昭昭内心，其实是清楚，这些人的本质的。但她仍然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仍然愿意相信，只要他们愿意去做好事，那就问迹不问心。
期望扫平世上的一切苦厄，为此就连深陷淤泥里的怪物的痛苦，也愿意去拯救与改变……
那个女孩，的确足以被称之为，【圣人】。
茶凉只是叹了口气。
“没法走捷径啊。”
“……哼。”
徐逸仙当然不支持茶凉堕魔以增快修炼速度，其实他现在已经修炼极快了。可能是因为陆昭昭自己太超模，这一代的天骄也各个如同怪物，五十岁的出窍期……你敢信？！徐逸仙自己就是天骄，他晋升出窍期时，也已两百余岁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宝镜忽然嗡鸣起来。
茶凉一个激灵，高高兴兴点开，发现不是爱人是碍事的人（敖孟章），不由垮下脸色。没精打采接起：“什么事？”
然而听着，面色却逐渐严肃：
“连体怪鱼？”
作者有话说
第845章 845.间幕 北海异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