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3、843.温暖 所为何故 ……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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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了一些温暖的东西。
多了一些，温暖得，让人想要落泪的东西。
哭声一直萦绕在她的耳旁。那些发自这个世界本身的声音，生命凋零前的最后一次叹息，本该消散的悲声，偏偏有一个人能够听到。
听得到万物的声音，这是祝福，还是诅咒？
但在此时此刻，从梦中醒来，哭声虽然仍在，更多的却是某种无形却温暖之物，如阳光一般，护佑在她的身侧。
【谢谢……】
似乎听得到，又似乎听不到的呢喃。一声一声的呢喃叠在一起，像给她披上一层暖洋洋的轻纱。那种刺骨的悲伤与冰冷仍在，却温柔地被阻隔在外，从切肤的疼痛，变成隔着毛玻璃的触摸。
【善人当有善报。】
【我等与您同在。】
温柔地，保护着她。于是她不再痛了，只是在这样的温柔里，感到眼眶酸涩，心底发软。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可哪怕她自己这么觉得，哪怕她每每感到痛悔，那些声音却拥抱她。
【你所做的一切都有意义。】
【不要怀疑，向前去走。】
向前去走。
心头仿佛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一直以来隐隐的沮丧与焦虑得到了缓解。少女深呼吸，又看了一眼特殊商店。
【……还差不少。不过，总算有盼头了。】
果真“何不食肉糜”，她吐槽兑换码给的一万二千劫钱少时，压根没有意识到，劫钱其实是很难获得的。她只是看到自己一开始就有一万七千劫钱，就以为这个东西不难获取；结果买完后打算重新攒的时候，才发现这玩意来钱真是很慢……
才意识到，那一万七千，是她死死活活不知多少次，加上回档这种作弊手段，甚至可能还要加上翻译鸦大爷的所见……等等等等，才能累积到的数值！而想要再重新得到一万七千劫钱，甚至攒到足以购买【天遂/地应】的十万之巨……
陆昭昭：不乐.jpg
之前看那个可怜巴巴的数字，她真的很沮丧。但自从铸鼎军抵达凡人界后，那数字居然飞速地上升起来。她才差不多理解了获取劫钱——或者说，获取功善的原理——
应该，是需要她在【此次大劫】中，做出【直接影响大劫发展】的行为，如果【有助于灵枢星存续】，则增加功善，反之则大概会增加罪业。而这个【直接影响大劫发展】，不仅与她个人的行为有关，也与她【直接影响的人或势力】或【参与的重大事件】有关。这个判定还没摸太准，不过应该是需要她具有极高的【参与度】或【影响力】。
比方来说就是，她作为魔尊，在铸鼎军的诞生一事上，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影响），而且铸鼎军的成立是她拍板的，与修仙界的交涉也是她直接参与的（决策与参与）；于是铸鼎军前往凡人界支援，救人与阻挡暗鬼，对“大劫”的整体进度造成了“积极”的影响，其获得的功善，就加持在了在此事中具备重要参与度与影响力的陆昭昭身上。
据陆昭昭猜测，她获得的功善，只是一部分，应该还有相当一部分——甚至可能大半——在铸鼎军自己身上，或可称之为“功德”。因为虽然她这边功善源源不断增加，但是考虑到之前她的功善获取，再考虑到铸鼎军的兵力和救人数量之巨，计算一下，她如今获得的这些显然就很少了。所以【功善】的计算，显然还有一些权重的因素，比如她越是直接参与，则计入比率应该越高；间接影响，则只能多少蹭一点……
belike下副本，自己单刷当然经验独吞。（划掉）
不过，如果这些【功德】真的更多被加持在铸鼎军身上，陆昭昭真的会很高兴。她多希望，那些英勇的战士们，也能得以善报，幸运一些……
幸运一些，幸运一些，也许，就能有更多，更多的人活下来……
……生命是很宝贵的。
她永远都不会把那些牺牲当做纸面上的数字而已。
是和她一样，能吃得下臭豆腐的人。
是或许和她不一样，喜欢吃面时加很多很多香菜的人。
是会笑，会哭，有血有肉的人。
而她要背负着这样的重量走下去。
睁开双眼，她对他们说——
“……谢谢。”
是笑着的，而不是沮丧或带着泪水。因为这些仍然愿意围绕着她的残念，绝不希望她落泪。
“请和我一起……”
她的眼神明亮，如淬火时一瞬的闪光。
【……去做，力所能及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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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会害怕吗？”
篝火明亮，烟气袅袅。坐在一旁的布衣男子沉默良久，还是忍不住发问：“明明，你们也看到了那些鬼东西……”
而他眼前，身着黑色军服的铸鼎军士兵，只是略微挑了挑眉。
“喝酒吗？”
“呃，这……”
“喝不喝？”
“……喝。”
士兵把酒囊抛过去。男子接住，犹豫了一下，拔开塞子，仰头就灌。
“咳咳、咳咳——”
该怎样形容那种口感？明明是酒水，却粗粝得可怕，吞咽仿佛小刀拉嗓子一般的煎熬，又和着强烈的苦与涩。男子脸憋得通红，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真恨不得一口吐了；但无论是眼前这群人救了自己，还是这酒他们本身也在喝，或者为了一丢丢微妙的颜面与礼貌，他捂住嘴，硬生生吞下去了。
“哈、哈……”
“味道如何？”
男子一脸菜色。
士兵们哈哈大笑。不含恶意，只是有人摇头：
“尽把这破玩意儿拿去给别人喝。”
“你也没拦着啊？？”
便又笑起来，是一种有点幸灾乐祸、“我吃到了难吃的东西所以要恶作剧让朋友也尝尝”的窃喜。才有人给说不出话的男子揭露答案：
“这是我们大暗黑天的特产，从前很流行的，现在算是怀旧款啦，也就我们班长爱喝。”
又补充：“难喝是难喝，这东西喝了很暖身子，你缓缓，是不是感觉暖和起来了？”
男子感受了一下，打从胃袋里，还真是腾地升起一股暖意，那是很霸道的、把整个肺腑都要照得亮堂堂的热浪，在这严冬时节，居然也逼得他额头冒了一层热汗，蜿蜒流淌。
“这是……这是……”
他舌根还有些发麻：“劲儿怪大的哈……”
但这效果——也是够劲儿！身子一下从里到外地暖起来，跟在三伏天似的……好东西！尤其是在冬季冷得要命的乌磐，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来的好货！
前提是它别那么难喝……
男子苦着脸，吧唧吧唧嘴，回味让他的脸皱得像苦瓜：“……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能这么难喝！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有人吹了声口哨。
“别问。”
魔域特产嘛……外人怕是很难理解的。就算如今生活好起来了，因为魔域整体的贫瘠，现在虫肉还是重要的食物来源之一呢……别问，别想！
其实魔人们自己倒觉得没啥，不过这段时间和凡人界寻常百姓相处，多多少少也知道，自家情况特殊，有些东西，还是不说为好。
男子：“？”
士兵们笑笑，又开始喝酒。乌磐的冬天极冷，他们资源有限，喝酒暖身是个不错的方案。当然，他们也知道决不能喝醉误事，只偶尔小酌一口，维持温度与活动即可。
然后，有人说：
“也会怕的。”
这是终于回应了男人最初的问话。怕不怕暗鬼？实话说，不可能一点害怕没有的。铸鼎军是人，人就是会恐惧，尤其【暗鬼】本就源自人的恐惧……但这种对暗鬼的恐惧，远不足以让铸鼎军停下脚步。
“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什么是更重要的事情？”
男人问。他很好奇：“我知道你们在救人……可是，你们也会死。”
身为被救援者，他或许不该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也许是夜色，也许是酒精，也许……是即便在这样的时节，那些人脸上依然灿烂的笑容，依然明亮的眼睛，让他很难不……
满心困惑。
为什么呢？
人真是奇怪的东西。当他面临死亡求救无门时，满心只希望有人来救救他，什么人都可以，他没想那些会是什么人；但当被救下之后，他却开始好奇：这是怎样一群人？他们为什么要救人？
他们不是乌磐的军队，何况乌磐军可没有救人的职责……他们说是仙界来人，但他们不是神仙，也会流血，也会死的。
男子就亲眼看到好几人死去，像镰刀收割麦子一样的简单。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才有人笑道：
“救人就是重要的事。”
“可……我们和你们，无缘无故啊。”
男人不是坏人，他生活中偶尔也会帮衬一时困难的亲友。但那毕竟是亲友，而且，也不需要他真的付出什么重要的东西。而眼前这些人，却愿意为陌生人付出生命，为何？
他或许本不该刨根问底的。这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好处。但人类的好奇心也好，探究欲也罢……促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也或许是他潜意识里，想追寻一种心安理得。
【他们有原因才救我们的。】
人天生讨厌没有原因的事物。因为没有因果就无法积累经验，无法逻辑推导，也就无法做出判断，这是非常危险的。
他迫切地想找到原因。
“是……是仙师叫你们来的吗？来了会给你们什么好处？？或者不来会有惩罚？？”
士兵们的表情相当微妙。迟疑片刻：
“算是……有好处吧。”
莫名其妙的。男人觉得安心了。或许正是因为他亲眼目睹，为了救下他们这群人，这些士兵实打实地付出了性命的代价。这让他在无尽的感激之余，心底里很不好受，总觉得那些人命，其实背在自己身上。
那种感情，名为【愧疚】。
但如果这些士兵有自己的目的，能得到好处，男人觉得，自己会好受一些。就好像这样的话，那些人就不是为自己而死的了。
人性之幽微以一种他自己也未必意识到的方式运作着。凡人渴求一个答案。而另一群凡人想了想，回答了他。他觉得好过了，但是不多，因为……
什么好处，能重于生命呢？
男人甚至有点儿想为他们打抱不平：“为什么仙人不来呢……”
士兵们的表情很古怪。半晌，有人问：
“你是不是觉得，修士一挥手，就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了？”
“……不是吗？”
他们露出微妙的笑容。并非嘲笑眼前民夫的无知，而是一种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的无奈。有些人甚至想到自己，很久之前的自己。
而眼前之人如此询问，固然是出于他的无知，却也正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了解“仙人”的渠道。这就像农夫幻想皇帝用金锄头……他们真的已经竭尽所能去想象最奢华的生活。
但是，这种“无知”，与那种“仙人就该无所不能”的理所当然，有时，甚至令人觉得悲哀。
仙与人之间的鸿沟。
反过来说也一样。
“首先，修士并非仙人……真正的仙人，也不一定就无所不能。”
士兵说道：“而且……我们虽然没有灵根，但我们班长，就是修士。”
“嗯，只不过她修为不高，所以看着和我们可能没啥区别……”
“我怎么听着有人编排我？？”
刚带人去巡逻检查了一番的班长才走回来，便听得有人在说自己。笑骂一句，大刀阔斧往大石上一坐，别的话不多，先来一碗酒。
“呼……舒坦！就是这个味儿！！”
布衣男子：“……”
随着“酒香”弥漫，他又露出了一脸菜色。班长瞥了他一眼。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男子不敢说话。其实他和士兵们说话，也是鼓起了很大勇气，是意识到这些人和自己没有太大的区别；但面对班长这样的领导，他便一下唯唯诺诺，头脑空白了。
凡人国度的小民。即使他自认也不算最底层，在城中有个活计，甚至认得两仨大字，能说官话，生活比上是不足，但不至于三天饿九顿。日子凑合能过，已是难得幸事，这辈子却也没有什么和官员、军官打交道的经验，更何况眼前的是仙师呢！
虽然这仙师看着一点不神圣，粗犷豪迈得很，脸上黑色的花纹也邪性……
他就不说话。班长看看，也不意外。士兵们回答了她：
“报告班长，我们在积极解答人民群众的问题！”
“对的对的，这位老乡在问我们此行的目的与收获呢！”
“哦……”
班长一拍腿：“就是好奇咱图啥呗。”
在那叽叽歪歪的，就这么点事！她又灌口酒：“别银儿我不知道，不过我来，是因为有人需要帮忙……不过，不是你们。”
不是眼前这些人，这些人关她屁事！八竿子打不着的。是为了……
“我呢，修为也不高，把我当凡人看呢，也没差。”
班长道：“所以在我们那儿，原来啊，我这种人，是很难活下去的。”
“……”
寂静的夜中，她又猛灌了一口酒。
“但是因为一个人，我活下来了，活到现在，成了修士。”
她说：“我这人不爱学习，说不来什么大道理。但是这人吧，总得知恩图报，对吧？”
有人让她活下来，她就愿竭尽所能去帮那人的忙，仅此而已。
哪怕代价可能是她的生命。
“这就是我加入铸鼎军，奉羲旅的理由。”
末了，沉默须臾，忽然一握拳。
“（一段优雅的魔域脏话）怎么没把我分去铁拳旅！！！”
羲君有令，叫她的好儿女们，给暗鬼狠狠地来上一拳，这是全军皆知的。故而……铁拳旅因此得名，也因此被所有人趋之若鹜。班长没能挤进去，多少有些怨念，不过奉羲旅也不错啦。
“我就没班长这么纯粹……”
听她这么说，有士兵挠了挠头：“虽然我也很想报答羲君，但主要还是想让家里的孩子们将来……”
过上好的生活，不必再在魔域受苦。为此，他们这些大人，不惜一切代价。
毕其功于一役！
“哪来什么纯粹不纯粹的！孩子们的将来，难道不是羲君所愿吗！”
班长笑道，叹道：“羲君的愿望，何尝不是我们的愿望……”
众人皆默然。而那布衣男子，犹豫再三：
“你们说的羲君……”
他想问，那就是派他们来的仙师吗？但话没说完，只提了这个名字，身旁的士兵就高兴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对我们羲君感兴趣？哈哈，那可太有眼光了！我跟你说啊，我们羲君——”
男子：“呃呃呃……”
士兵：吟诵了一大段赞美诗.txt
“啊啊啊……”
士兵：夸耀了一番羲君的伟业.txt
“赫赫赫……”
士兵：赞颂了一番羲君的姿容.txt
“……+_+……”
其他士兵：“你快把他勒死了！！”
“啊，对不住！”
男子猛地呼吸起新鲜空气。然而，看着那张平凡的、带有一点担忧、一点不好意思笑容的脸……
不知为何，他也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听起来……真是，一个好主公啊。”
“是吧，是吧？！！”
士兵们都显得很高兴：“那我再给你讲讲我们羲君的事，她特别可爱的我跟你说……哦，对了，我教你唱我们的国歌吧！”
他就那样唱起来：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火光照耀着他朝气蓬勃的面庞。照亮男人原本灰暗的眼。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玉帝……”
此地没有无所不能的神仙。铸鼎军不是，羲君亦不是。
人类的历史，由人类来创造。人类的灾难，由人类的血肉来抗衡。
循此苦旅，以抵繁星*。
作者有话说
第843章 843.温暖 所为何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