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恋爱物语》这个糖硌牙了

842、842.重量 飞蛾扑火 真是一

　　真是一份叫人一言难尽的战报。虽然理论上来说，这应当是份喜报，但陆昭昭确实很难弯起嘴角……

　　嗯，伤亡率低于预期，很好；她的将士们打出了风采，很好；凡人界也在积极配合，救援工作展开得十分顺利，很好……

　　可她的指尖抚过那一行行伤亡数字，心情便如潮湿雨季被浸泡腐烂的木料。

　　【不是死了三百个人，是死了一个人这件事，发生了三百次。*】

　　死去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存在。她可能是她曾去过的早餐摊的老板，每日凌晨就要起床揉面盘馅，才能在早晨带着大大的笑脸递给她一个热气腾腾的鲜肉包子，蓬松的外皮与鲜美的馅料，每一分都出于她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她依靠这些为生，她的女儿偶尔会来帮忙，老板会给她准备好包子和米粥，百忙之中抽空给她整理没穿好的校服，叮嘱她今天在学校也要乖乖听话，好好学习。

　　他可能是她曾搭过的车上，给她让座的人，虽然也快要下车，但毕竟还有距离，但他依然选择了起身，冲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的微笑。他带着一个背包，他可能要忙于工作，也有可能，他马上要回家去，会有一盏灯照在他回家的路上，他带着善意与朝气向前走去。

　　她，他，她们，他们……

　　可能是任何一个，曾与她擦肩而过的人，曾谈笑的人，曾有过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所爱的人。然后她，他，她们，他们……一个叠着一个，一个叠加一个……

　　一个人生命的重量有多重？

　　而这么多人的生命，居然可以……

　　只变成她手里轻飘飘的纸上，轻飘飘的一行字啊。

　　陆昭昭无法露出笑容。悲伤像霉菌啃噬她的心灵。这份低落的心情自然被谢观微察觉，他轻叹一声。

　　“您不必为此感到难过或愧疚。”

　　他说：“如果没有您，这些人根本活不到现在，也不会有所选择。”

　　如果没有陆昭昭，这些人会是怎样的命运呢？作为血奴，依附魔人，过着朝不保夕，没有尊严的生活，也根本活不到现在，可能很多年以前便已化为枯骨。

　　如果没有陆昭昭，他们不会有选择的权利，哪怕是作为一个有尊严的人，去选择自认为有意义的死。

　　她根本不必为此愧疚。

　　陆昭昭叹息：“……我救下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去死。”

　　“尊上……”

　　“……但我现在不该否定他们的牺牲。”

　　少女闭上双眼，合上报告，无声地呼气。

　　“那样……就，太对不起，他们的决心了。”

　　再难过，再悲伤，她不能够否定，他们的决意。而今能够做的，唯有信任，缅怀，致敬——

　　她的子民，她的同道，为相同的事业，不吝牺牲的人们。

　　【正因为付出了如此沉重的代价，正因为我们都相信着光明的未来，并为此不断努力……】

　　她的心底，这样的声音越发清晰：

　　【所以，一定，要去实现！！！】

　　那个他们期望的未来，生活在阳光下的未来，以及——

　　这个星球，这个世界的未来！

　　必须，必须……

　　虚幻的山河在她脑海中浮现，右侧的金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向上攀升。

　　与之相应的，劫钱也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增长。缓慢，但是几乎没有停歇。这样下去，也许只要再过一段时间……

　　毫无疑问，作为魔尊，由她批准，魔域的行动，也是可以为她带来功善与劫钱的，而且效率比她个人的行动还要高上很多！

　　所以，只需要再等一等，再攒一攒……

　　徐徐吐出一口气，她平复心情。

　　“所有牺牲的将士……尽量回收尸身入殓，至少也要把身份牌带回来。伤员也都要妥善安置……图南那边要是忙不过来，你们多帮着点。”

　　她说：“我不懂军事，也不懂指挥，就不乱插手了……交给你们。拜托了。”

　　“尊上客气。”

　　谢观微有时候也觉得很神奇。陆昭昭不同于魔域曾有过的任何一位君主，她的实力其实并不算是高强，至少没有镇杀所有大魔修的本事；她的才能其实也并不能说多么出色，无论是政治觉悟还是其他，肉眼可见地不够成熟与圆滑。

　　她甚至平日里没什么架子，除非大事或紧要关头，她从不行使身为魔尊的威严；她似乎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不懂的领域她都坦然承认，虚心求教，从不因自己是领导，因所谓面子，就随意插手，胡乱指点。

　　她甚至不像是他从前见过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遥远记忆中的那些正道人士，绝代天骄，也绝没有一个，能与她有半分相似。

　　特别的人。魔域前所未有的领导人。

　　……但也正因如此，谢观微无比坚信，她能够带领这个世界，走向前所未有的未来。

　　即使如今，山河飘摇。

　　“尊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魔域这边，谢观微可以全权负责；陆昭昭却暂时没空去魔域或凡人界。不过她现在也不在天衍宗，而在杏林谷。

　　倒不是没心没肺到这个时节还串门探望，她其实是作为援兵来的。秦令雪目前仍在追捕百里澄，之前特地路过天衍宗，和甘净等人一同出手，将附近难处理的暗鬼简单封锁，宗门那边压力大减；陆昭昭也算终于有点空闲，去考虑自己最好在哪里发光发热，结果还没等她有个想法，杏林谷这边就出事了。

　　出现了非常棘手的暗鬼，偏偏杏林谷的人手不足。在护宗大阵的庇护下，保住山门自然问题不大，但问题就在于，杏林谷周遭庇护的凡人，是非常多的。

　　而杏林谷的人手不足，其实并不是弟子总人数不够，而是在宗门的人数不够。尽管如今各宗说是召回了自家弟子，却也并非全部召回，因为修仙界除了宗门与世家之外……

　　还有城池！

　　城镇乡村……别的不说，主城无论如何也是要尽量保一保的。这和保凡人界的理由基本相通。而这些驻留的弟子，其实有相当一部分，是杏林谷弟子，他们不仅有不少驻扎各城池，还有一些停留在其他宗门附近的……

　　因为杏林谷的立派之本，便是——

　　【治病救人】。

　　尽管如今杏林谷的纯医修少了，那根本的精神却从未改变，杏林谷弟子哪怕是丹修，其实也都有一定的医术在身。而在这大灾之时，正是他们必须挺身而出的时候，虽然暗鬼的死亡规则很多无法留下活口，但天下大乱，除了鬼事，亦有意外，与人祸……

　　总是需要医生的。而需要医生，杏林谷修士就会在。就连之前派去凡人界的支援，杏林谷也努力又挤了点人手出来。

　　而代价，就是他们自己守宗门的人手，严重不足……

　　能守住山门，已是拼尽全力，对于周遭，实在无力处理。原本百药老人是觉得，杏林谷离南海也不算太远，真出了什么事，以他们大修士的实力，分分钟也就到了。可情况危急时，他们这边却根本腾不出手……

　　南海，作为对接摇篮星的最大破口，情况更为紧张。

　　不得已，只得紧急向其他宗门求援。而陆昭昭，便是因此而来。因为天衍宗目前情况稍缓，她便带了一支小队紧急前来支援；其他宗门也根据情况派遣了人手，来得最多的是御灵宗弟子。

　　一来，他们地理位置上距离杏林谷较近；而来，他们也是目前难得稍有余力的宗门。不用多说，自然是因为人均御兽……因而在宗门人数本就多的情况下，算上灵兽，相当于可用人手直接翻倍。

　　而灵兽面对暗鬼，也是可以卡一卡和妖修相似的bug的。虽然也不乏生命风险，好歹多点腾转余地……

　　加上御灵宗狗大户，身家丰厚，舍得砸法器资源等等，他们如今的情况，其实在所有势力中都算是最好的那一批。因此，此次支援杏林谷，来的人数也最多……

　　不过，茶凉没有来。

　　不是因为他作为“御灵宗少主”要留守宗门，实际上目前御灵宗由他的师姐们管理；而茶凉其实个人行动很自由，不如说自由过头了……

　　毕竟御灵宗这边其实也没什么非要他帮忙的，反而他很容易撞上难搞的暗鬼，虽然最终都能解决，但其中的波折吧……总之可以说气运之子光环最拉的一次。师姐们大约意识到了他的衰欧二象性，权衡了一番有他在时的大起大落，和他不在时的平淡但稳定……思虑再三，将其放生。

　　爱上哪上哪去吧！别在宗门惹事就行！

　　茶凉：“……”

　　按这么说，他其实很应该来杏林谷的。不过他免费（free）得太早了，当时杏林谷还撑得住。所以按茶凉的想法，他是想去陆昭昭那边的；但陆昭昭考虑过后，希望他能去北海支援。

　　毕竟敖海若将北海托付给她，但她一时也腾不出空，而亲友中的自由人很少，茶凉是难得的人选。要说北海那边情况也有点微妙，敖海若带着她的心腹去支援静海了，北海本土其实还不缺大能，毕竟海族最不缺老怪物，但是——

　　这些老怪物，是否会听敖海若的命令，是否有小心思，是否会处理暗鬼，是否会保护人类……

　　全部都是不定数。

　　所以敖海若才希望陆昭昭帮她照看北海。这其实也是之前她为什么一直待在北海，很少出门。因为她真的就是北海的定海神针……而让茶凉去，陆昭昭也是慎重考虑过的。毕竟她也很清楚自家老公（之一）的衰欧二象性……

　　毋庸置疑，作为气运之子，茶凉不会遭遇真正意义上的霉运，那些倒霉往往是后续大收获的开端。但这个过程确实很刺激，而且众所周知，超级英雄往往会造成超级破坏……气运之子自己得利，未必他身边的人就受益。

　　所以师姐们把他踢了出来，避免他这神鬼莫测的气运引发什么大事件。而让他去北海，也很难说会不会有这样的风险；然而……

　　茶凉他去哪儿没有风险啊？！

　　陆昭昭仔细想了想。茶凉的特质描述很清晰：【天道宠儿，时代主角，容易遭遇各种事件并从中获益】。一直以来，他的表现也十分符合描述；但令她在意的反而是【天道宠儿】。

　　天道工具人展飞光都在打工（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在干嘛，但肯定没闲着），茶凉就算再衰，也绝不会引发威胁此界存亡的危机，反而有可能对此界有所助益。也就是本质上，他所引发的危机是有下限的，好处却是无上限的。

　　所以其实也不必太担心。当然她当时也找不到其他能拜托的合适人选……自然，这只是她的想法，具体去哪儿还是茶凉自己做主。不过……对茶凉本人而言，他当然不会违背她的期望，还很高兴，她愿意信任他。

　　在眼下这种情况远行前往北海，毫无疑问是一种托付重任。而在此之前，茶凉其实很少有被这样托付重任的时候……莫名地，就生出一股责任感，遂爽快应下，动身启程。

　　目前，人还在北海，和陆昭昭也随时保持着联络。此外，为防万一，陆昭昭也托秦令雪走了一趟北海——他追捕百里澄，但对方的空间之术神鬼莫测，其实没留下什么线索，所以也只能到处转碰碰运气，才能有空回宗门；自然，正因如此，再走一趟北海，也并非玩忽职守……

　　办事途中，顺路镇个场子罢了，简单。再之后……祝青燃也去了北海，准确来说，回了祝家，但因为和北海挨着，和北海妖族、茶凉等人守望相助，也是很方便的。

　　总之，当下，北海还算安生。有茶凉和祝青燃在，一个气运之子，一个祝家嫡系，陆昭昭还是很放心的。故而她才能抽出空来杏林谷支援……

　　忙得脚不沾地，又是疯狂回档。现在也很难每次都群里报备了，她只能说尽量不是死亡回档，主要也是现在回档时间太短……她只能尽可能收集信息，避免严重伤亡这样。连听谢观微报告，也是只能梦里抽空……

　　少女想了想。

　　“杏林谷这边……很麻烦。”

　　她说：“我们也只是勉强限制……还要等大修士们腾出手来处理。现在各地暗鬼肆虐，不少都滚雪球似的成长起来……我之后，可能看情况，去不同地区支援吧。”

　　她有回档，她不怕死，自然优先去最危险的地方。如今情况严峻，亲友们也无法阻止她了。但陆昭昭已经懂得珍惜生命，懂得与人合作，所以，目前精神还算稳定。

　　只是有点惭愧：“抱歉，魔域，西牛贺洲，还有凡人界……恐怕都得拜托你们费心。”

　　就算是一直甩手掌柜的她，想想这个工作量也心虚起来。谢观微面色倒是淡然，前提是忽视他青黑的眼圈，和棒读的语气：

　　“作为忍人，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你少玩你那烂梗。”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天将将忍人打死也……谢观微还没从他那烂梗里出来！陆昭昭瞪他一眼。

　　“还有事汇报吗？没有就退下吧，我还好多事得做呢。”

　　“倒还有一件事禀报。”

　　少女严肃：“你说。”

　　她疲惫的大脑仍努力运转，思考着问题可能出在哪里，是魔渊有异动？兵力不足？西牛贺洲有情况？或者与修仙界的交涉问题……

　　她牵扯的势力与事件都太多，一时思绪纷乱如麻。大约是因为眼下情况严峻，总是忍不住要往坏处想。不过，谢观微停顿了一下，却道：

　　“只是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

　　“他们说……【谢谢您，我终于看到太阳了。】”

　　“……”

　　陆昭昭怔怔地看着她，青年的眉眼一如既往地倦怠，只是半垂的眸中，流淌的神采，无法用语言形容。就像她此刻的心情，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他没有说这句话是谁说的，但她已经理解了。他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但她已经体会了。

　　铸鼎军。

　　那些一生从未走出魔域的人，走出了魔域；一生从未得见光明的人，见到了太阳。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

　　一生未曾见过太阳的人，真正见到了太阳，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陆昭昭可以想象，却无法感同身受，但她知道，那或许会是，很让人想要落泪的。

　　【谢谢您，我终于看到太阳了。】

　　它是如此明亮，如此璀璨，散发着光与热，令人畏惧，又让人向往。而只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这一眼，我等期待了千千万年，追逐了千千万年，梦想了千千万年。

　　【所以，请您，不要难过。】

　　不要为我们的死去而难过，因为让我们安心赴死的事业如太阳一样辉煌。因为您实现了我们的心愿，我们也愿如那扑火的飞蛾，始终如一地向前。

　　向前，向前，向前，哪怕将自身的一切尽数化作这份伟大事业的燃料，直到属于我们的，真正的“太阳”升起。

　　直到所有人，都能生活在阳光下的那一天。

　　【能够为此付出力量，是我等的荣幸。】

　　【所以，请您……】

　　她用手背擦去溢出身体的泪水。

　　【……欣然地接受这份觉悟，继续往前走吧。】

　　而我们存虔诚的心跟随你，无所畏惧；因我们信，你所行的道路，必至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