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0、840.侦查 命悬一线 云诏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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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诏国有着长久的佛教信仰，从前可说是一个宗教国家，自然，举国上下，是相信六道轮回的。虽然安济会的到来对此有所改变，但这份信仰早已根植在文化之中，本身又并非完全的糟粕，并不会在几十年内便被彻底根除。而在大灾降临的现在，信仰作为精神寄托，自然地又开始了复兴。
但如今的云诏国信仰，自然和旧时代，也有很大不同了。在暗鬼逼迫下重新兴盛的宗教，并不引导人逃避或盲从现实而追求来世，反而——
【无需畏惧死亡，因为我们来世还会再相聚。】
“我想变成小鸟！”
有士兵高兴地说：“变成飞得很高、很快的小鸟，这样我就可以给你们送信，部队现在可缺信鸽啦！”
“那我要变成马——我要变成不怕鬼的马，这样你们就可以骑着我，撤离也好，去前线也行，我一定给你们送到！”
“那我要当——”
【如果下辈子，你不知道会投胎成什么性别，什么种族，什么阶层……你希望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无知之幕）
【如果你有答案，那就从现在开始，做力所能及的事，去实现它。】
亲手去创造，让下一世的自己也好，无论什么生命也好，都能有尊严地活下去的世界吧。
云诏人这么相信着。她们这么相信着。所以并不害怕去死，相信下一世，下下一世，她们的灵魂，终会回到这片自己所深爱的土地。
……当然，也要抓紧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去爱，去相信，去创造。
爱着这片土地，爱着新时代。所以，对于带来毁灭的鬼怪……
她们无所畏惧，唯有战意与觉悟，在胸中沸腾。
队长深呼吸一口气。
“再休息半刻钟。半刻钟后，继续前进。”
“是！队长！”
他们很快整理行囊，再次出发。穿越了阵法最后能护佑的距离，从生者的世界，半步踏入黄泉。
迎接他们的，是淡淡的迷雾。
灰色的，如被扯得很薄一般的棉絮一样散落着，十分稀薄的雾。这不是什么暗鬼巢穴的特征，至少按目前得到的线索来看不是；而是某一区域大量暗鬼聚集之后，量变引起质变，造成的超大范围区域异常现象。
类似的现象，在其他地带也有出现，但这片区域，是距离云诏国的国都、云诏附近最大的安全区，最近的一片。故而，这支小队，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小队，都被派往此处，分散开来，收集情报，她们得到的情报，将关乎着后方决定如何对这个方向做出针对性的处理。
当然，这也绝不是单纯地让她们送死，反而所有人都期待着她们能活着回去，她们自己也在有着死亡觉悟的同时，充满着求生的意志。而之所以这支小队仅靠三十人独立活动，则完全是因为，暗鬼并不是人多势众，就能解决的东西。
反而，人大量聚集，一旦踩中某一条规则，直接团灭的前例也不是没有。故而，经过慎重地考虑，此次行动拆为许多三十人小队，各自负责一片区域，彼此之间不会产生交集，所有情报全靠“鬼虫”与幸存者传回后方。
她们也不会得到支援，除非能够完成任务，撤出迷雾区，才有可能得到援救。
而现在，她们已进入目标地点。
“我们已进入异常迷雾区域……能见度明显有所下降。”
队长道，声音略低，但很清晰，是讲给“鬼虫”的。准确来说，她所携带的这一只是“鬼子虫”，而“鬼母虫”在后方安全的位置作为接收器。“子虫”有很多小能力，但对云诏人来说，最大的作用是传递情报，这也是一个被动能力，不像其他能力，一旦使用，基本上就进入了生命倒计时。
而能传递的情报，其实取决于“鬼子虫”自身的感官，所以当它在锦囊中时，感官严重受限，队长便需要根据情况，将现状语言转述，方便记录与传达。而如果情况危急，队长才会把“鬼子虫”取出，激活“寄生”状态，此时“鬼子虫”会进入她的身体，在蛀空她的同时，也带来些许超凡能力。
因为出发之前就将血液给予过子虫，子虫就算被放出来，也只会吃掉队长。而哪怕队长死去了，甚至是没有激活子虫就死去了，到达一定时间，符咒失效，子虫也会自己爬出锦囊，寄生队长的尸体，只要尸体的残缺程度不算太高，就能将她的记忆同步，传递回去。
这就是，近乎万无一失的，获取情报的方案。
暗鬼是很危险的，哪怕是相对温和的“鬼器”也同样如此。“鬼虫”在其中算得上很温和了，子虫的“寄生”是短暂的，而且寄生后也完全受控于“母虫”，不会失控。当然，母虫那边也有自己的规则与代价，但这份代价，云诏人愿意付出。
但凡是利大于弊、收大于支的方案，就能去大胆实施，因为现实就是已经坏到了这种程度。云诏国甚至是很幸运的，在前期就得到了一些相对温和的鬼器，帮助其他国家处理暗鬼的过程中也收获了不少，如今才有能力去选择“付出”；而很多小国，连这份“付出”的机会也没有，就全军覆没……
人类如此脆弱。
……却又，如此顽强。
“能见度大约……不足百米。”队长继续道，根据步行距离和所见标志物大约估算了一下：“可能七十米左右……对了，你们闻到味道了吗？”
“闻到了！一股烧纸的味道，有点像祭祀烧纸钱……”
“我闻着有点像烧过的香灰，但太淡了，不能确定……”
“综合来说，空气中有一股很淡的，类似纸灰或香灰的味道。”
队长道：“但视野范围内，未见气味可能的来源。嗅觉也辨别不出方位……暂且认为是区域异常之一。目前，暂未遭遇暗鬼。”
顿了顿，她又补充：“空气很冷。”
异常的阴冷也是暗鬼出现的特征之一，但因为目前还没有感受到那股异样的、标志性的恐惧感，所以这份阴冷更多可能是暗鬼聚集的异常。队长不着痕迹地抚摸了一下手臂，军装之下的皮肤，早已颤栗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并非“气温很低”的冷，实际上周遭的气温虽然低了些，但还不算寒冷的程度；而是一种感觉，一种……
一无所知的人，走入了强大野兽猎场，那骤然生出的，濒临死亡的直觉。
“……暂未发现其他异常。”
她说完，短暂地不再言语。警惕地环顾四周后，沉吟片刻：
“……所有人，两人一组，散开。彼此保持在视野范围之内。”
“是！”
散开，就和她们三十人成队一样，是为了避免团灭，而需要保持缓冲距离。但是又因为三十人已经很少，不好再继续分队，如今又情况不明，故而出此下策。
队员们也都纷纷听令，依照先前训练的模式，两两结对，依次散开，保持队列前进，将有着传递信息之责的队长保护在正中间的位置。一张张年轻的面庞上，布满了严肃与紧张，此刻再无一丝之前打闹的笑意，哪怕她们都是新兵，却也都经过了严苛的训练、满怀觉悟而来，绝不会犯下掉以轻心的的低级错误。
而就在这谨慎、沉默、所有人都精神高度紧绷，唯有队长不时开口传讯的环境中，随着时间一滴一滴地坠落，山林之中，隐约浮现缥缈的身影，与遥远的哭声。
【暗鬼习性之一：会被一定范围内的活人所吸引。】
士兵们心中一紧，却并不意外。如今云诏国除了以国都为中心的大安全区外，其他区域已经很少有活人了。她们走出安全区，便好像夜色里忽然出现一点火光那样的醒目。如果附近有能够移动的暗鬼，它们是很可能被吸引过来的。
但那也正好，她们正是为此而来。
“山林，哭声，人影……”
队长在记忆里翻找：“……这个方向……代号【山难】，【树中人】，【露营】，【登山客】都有可能。它们的规则是……”
云诏国多山林，而不知是不幸还是存在某种概念性的吸引，她们这里和“山林”有关的暗鬼也极多。只是这一个方向，队长就能回想起十几个记录在案的暗鬼，不过，很多只有名字或残缺的未经验证的规则猜测，探明的并不多。
毕竟很多都是最近大爆发才出现的，根本没有去探明和封锁的时间，能有这些情报，都是紧急撤离后从幸存者口中收集的……
而这仅存的情报中，这些暗鬼，有些规则是冲突的。这可能未必是规则本身冲突，而可能只是幸存者的推测出现了错误；但这些并不准确的情报，已经是她们现在能够抓住，最可靠的救命稻草。
队长深呼吸一口气。
“云一，云三……你们遵循这份规则。”
“云二，云五……你们遵守这份。”
“除此之外……全员遵守之前总结的山林系暗鬼常见规律，必要之时，可以动用携带的民俗物品，使用之时要汇报用了哪个。”
“是！”
不知道出现的是什么暗鬼，就不知道哪份规则才是正确的。事到如今，也只好冒着生命危险去试探。而每个队员，腰间都配备着一份“民俗物品装备包”，其中包括盐、糯米、一小份黑狗血……等常见的民俗仪式物品，人均还佩有一柄桃木剑。因为不同的暗鬼可能对不同的仪式有反应，所以士兵必须在使用时传达自己用了什么，其他人才能根据结果判断，该物品是否有效，从而判断是否需要效仿或排除。
笨拙的排除法。却是目前最有效的策略。人类总是擅长累积经验。这是一个没有传承记忆，也没有天生漫长寿命的种族，生存与延续的智慧。
包括……从同伴的牺牲中，汲取教训。
气温越发低了。
队伍在紧张与沉默中前行，踏上曲折的山路。不是不想走大道，而是分到的这片地区本就少有大道可走。哪怕明知山林之中，危险重重……
一股奇特的悚然，忽地从脊背攀爬而上。
“我们可能进入了巢穴范围！或者……有暗鬼，正在接近。”
队长急促道明情况，又即刻大声道：“远离树木！警惕四周！！”
在所有可能的暗鬼中，【树中人】的规则与树高度相关，这条规则和其他的并无冲突，所以所有人都可以优先遵守这点。此刻众人虽然依旧分散，但仍隐约保持着阵列，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近不远，无论要支援还是躲避，都留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整支队伍不再前进，原地警戒，紧张地观察着四周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悚然感仍在不断攀升，令人不禁从每一个细胞开始震颤，一种强烈的被锁定感，在每个人的心底沸腾。
逃，逃，逃！
身体的求生本能在尖叫，但军人的素质与觉悟让她们强行抑制住了这种冲动。一滴汗珠从云十一的额头滑落，她抿紧嘴唇，一双小鹿一样灵动又机敏的眼睛捕捉着周围的一切信息。
叶片的晃动，沙沙的风声……胸膛之中，砰砰的心跳，在危机感中被煮到沸腾的大脑。云十一早就知道，暗鬼会带来强大的恐怖感，这是它们的特性，每个人都知道，这也是为什么来的路上，队长允许大家嬉闹。
因为正面的情感能够一定程度上为她们在暗鬼面前提供一份“防御力”，哪怕这层保护微乎其微。但总比充满负面情感反而加速吸引暗鬼，要好太多太多。云十一知道这一切，也早就做好了心理预备，但当真正感受到这股莫大的恐怖感……
【天敌】。
暗鬼毫无疑问，是为人类量身定做的天敌。而面对这诞生于人类恐惧根源的怪物，常人的心智根本难以坚持，甚至许多人根本没有余力去思考什么规则什么逃生，当场吓死的，怕也不在少数。
云十一勉强能保持一点思考能力，并非她生性坚韧、意志强大，而是她们这支队伍在训练时，就已经接触过“鬼器”。鬼器也是暗鬼，只是自带隐蔽性，不过通过特殊手段激发合适的鬼器，的确能让人感到一定的悚然，便作为目前部队的训练环节之一。
但训练时的“鬼器”，和这真正活跃的“暗鬼”相比，根本不是同一个量级。但即使死亡的压力已经兜头砸下，截至目前，她们甚至还没看到暗鬼出现的迹象。
无形之物？还是……
就在这紧张的死寂之中，呼啸之声，伴随白色闪电迅疾而至。而仅仅是听到声响紧急转头的那一刻，飞溅的红色就已经模糊了视野。
“……”
弥漫的铁锈气，冲天而起的血柱。同伴言笑晏晏的笑脸早已消失不见，映入眼帘的唯有血色蒙蔽之下，失去生机的眼眸，被咬断的咽喉与骨茬，因重力而坍塌的躯体，又因什么东西的咀嚼而摇摇欲坠地挂在尖牙利齿之上。
雪白的怪物，赤红的双眼，伴随着咀嚼而活动的口轮匝肌，它享受着鲜血，皮、肉、骨骼混杂在一起，被利齿一下一下研磨的感觉。
“……”
失去声音，失去控制，一片空白的头脑。就连“转身逃跑”的念头都无法升起。那一瞬间仿佛被雷劈中的麻木，在真正的死亡危机之前，就像被粘在蛛网上的昆虫一样动弹不得。
直到队长的尖叫声撕破寂静：
“是山魈——”
她几乎声嘶力竭，用一种要撕裂咽喉的声调咆哮：“山魈能杀！全员、举枪、射击！！！”
云十一依然无法思考。但好在之前的训练足够严苛，学堂也不乏军训，肌肉记忆此刻取代了大脑，让她本能地举枪、打开保险、射击。
甚至根本不必瞄准，因为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而那雪白的怪物身形又如此高大，根本没有打偏的可能性。恐惧的人举起冰冷的枪，而子弹不知畏惧，它忠诚地冲向敌人，安济会特制的符文手枪，即使是此等拥有坚实皮毛的怪物，在弹雨倾泄之下，也不由痛呼出声。
“——”
而这一刻，云十一才像终于活了过来，剧烈地喘了口气。她才刚刚发现，自己方才已经完全屏住了呼吸，如一枚生锈卡死的齿轮；此刻才终于又开始转动，恢复了一丁点的活动力。
或许是因为，怪物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死，给了她一点信心。然而——
在痛呼之后，是暴怒。雪白的魔怪将巨大头颅猛地转向最近的攻击者，赤红的双眸，倒映出云十一惨白的脸。
“……”
……太近了。
云十一已经想起了山魈的情报。之前训练时，她们针对性地记忆过目前已知的暗鬼情报。虽然时间太短，后方情报也很混乱，她们无法清楚记得每一个；但暗鬼【山魈】却令人印象深刻。
因为它是目前出现的、非常少见的、能被【物理击杀】的暗鬼。
山魈者，独脚反踵，人面猴身。在这世上，既存在名为“山魈”的动物，也存在名为“山魈”的异兽，但暗鬼【山魈】，和它们绝不是一种东西。取代号为【山魈】，一方面是因为其在山中出没，如山中之鬼，又似猴形，往往群体出没……种种特征与“山魈”多少有点形似；另一方面，就是因为……
它们，能被杀死。
并非彻底的消灭。而是暗鬼【山魈】的个体，可以被物理手段灭杀，且这种灭杀呈现类似于普通生物的特征，甚至其尸身会自然腐烂，不会原地复生。尽管它们源源不断，疑似存在一个“生产源头”，但至少个体是可以被杀死的。安济会学者猜测，或许【山魈】个体并不是完全的暗鬼，而可能是暗鬼力量寄生后变形的其他生物（如本地野猴），故而出现了“可击杀”的特性；也或许，是因为其得到了名字【山魈】，而在人们心底，山魈就是会死的生物，所以赋予了其“被击杀”的可能。
不论如何，结果就是，暗鬼【山魈】，是普通人遇到了也有一定可能逃生的“有解型”暗鬼。它的表现为群体活动、力量速度体型都大得惊人的猴状怪兽，唯一的规则就是会捕杀一切视野内的活人；但由于可击杀的特性，尽管要击穿它厚实的皮毛，躲避那极高的速度……都十分困难，但……并非绝不可能之事。
至少，比起那些神鬼莫测的规则，【山魈】要显得可爱得多！
云十一还想起一些杂七杂八的。比如【山魈】没有固定的巢穴，虽然推测有源头，但目前尚未发现，以及它出现的地点根本不该是这个方向，情报明明显示它们的活动地区在完全相反的区域……
这些都只是不受控制地迅速在脑海闪过。但当那猩红的眼眸锁定自己，灼热的鼻息扑面而来，云十一能够做的也只剩下颤抖着手，不断扣动扳机。一下，一下，一下……却根本无济于事。魔怪向她扑来，压下巨大的黑影——
“愣着做什么！！！”
有人大喝道：“你就不会边跑边打？！”
云十一下意识道：“我移动靶成绩一般！”
而且它离得太近了……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感激地瞥了一眼紧急时刻将自己拉开的女人，那是她的战友，看上去有二十来岁，比她要成熟得多的战士。尽管也是新兵，此刻却沉稳得可怕，哪怕直面鬼怪，那握枪的手也不见分毫动摇。
反而，从那双沉稳的眼中，云十一看到熊熊燃烧的烈火。她忽地想起，在之前聊天时，这个女人曾淡淡地说过：
【我的家人都不在了。】
死在暗鬼手中，死在怪物手里。所以——
枪□□发出一簇簇的火光。
“给我——去死啊——！！！！！”
对死亡的恐惧，膨胀出复仇的怒火，与子弹一同咆哮。而在全员不惜代价地射击之中，山魈终于还是无力抵抗，摇摇晃晃，倒了下去。
最后，由队长举起□□，将之枭首，确认其彻底死透。
“呼……呼……”
激烈的战斗之后，唯有急促跳动的心脏能确认彼此的存活。队长深呼吸一口气，疲惫道：
“遭遇暗鬼【山魈】个体。死亡一人，受伤两人，已击杀。”
只是一个照面，就瞬杀一人，重伤二人。这样的怪物，甚至是暗鬼中最容易对付的。云十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去帮忙给方才受伤的战友包扎，其中一个是刚才救了她的女人。为了救她，她与山魈的利爪擦肩而过，肩膀上皮肉绽开，格外可怖。
云十一咬紧嘴唇，给她紧急处理。一张年轻稚嫩的脸绷得很紧，反倒伤势不轻的女人跟不觉得痛似的，甚至抬起另一只手给她抹了两下被血糊住的脸。云十一赶忙自己也胡乱擦了两下，而女人看着她，忽然弯了下嘴角。
“你看着年纪很小。”
“我……我十八了！！”
“看着不像。”
云十一不说话。她确实没有十八岁，按照规定是没到参军年龄的。但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姐姐又怀着身孕，她就偷偷报名，谎报了年龄；因为现在安全区到处都是灾民，各地数据缺失颇多，一时居然没人查出她谎报，就这么让她进了军营，上了前线。
当然，她也不叫云十一，就像眼前的女人也不叫云九。这只是她们编成小队之后的代号，方便管理，也可以规避一些针对【真名】的暗鬼。
云九笑了笑：“你最多十六。”
“我十八了——”
“哼。”
云九根本不信她：“你看着跟我小妹一个年纪。”
“……”
她们忽然都不说话了。因为她们都知道，云九已经没有家人了。云十一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小妹的缘故才会救她，但她真心地感谢。
“谢谢你，救了我。”
女人一挑眉毛：
“我们不是战友吗？”
她笑。云十一也笑了。人与人的关系真是奇怪，在这劫后余生的一瞬，一个对视之间，便生出了浓厚的情谊。云十一把绷带打结截断，想说：
【这次要是能回去，我请你去我家吃饺子。】
离年节不远了，云九一个人，到时候该多难过啊。她家人多，不怕添一双筷子，姥姥做饺子可好吃了，云九一定会喜欢的。
但也就在这一个瞬间，女人眼中的笑意登时消散，云十一还未反应过来，便感受到一股巨力将自己掀到一边。
因为恰在斜坡边，她往下滚了一小段距离，才晕乎乎地狼狈爬起。刚抬起脸，在林木与天色的眩光之间，看到雪色的巨怪将女人单薄的身影提起，贯下，再如破布一般被丢开，生死不知。
“啊……啊……”
只能够，发出这样的呓语，然后爆发出无意识的悲鸣：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早该，想到的，因为山魈是群体出没的暗鬼。只要有一只山魈，就意味着，会有更多……
到底，只是一支，全无经验的新兵队伍而已。
犯下了致命的错误，但如今甚至没有弥补的机会。泪水混着血水从脸颊冲刷而下，云十一往上跑，准确来说，连滚带爬地攀着，捡起云九飞出去的枪，她刚才换了弹匣，目前应该还是满弹状态。
指向怪物。悚然感仍在，但愤怒已经压过了恐惧。脑海中回忆着战友的脸，扣动扳机——
第二只山魈，也倒下了。
可气氛没有一丝一毫的好转，云十一甚至没有扑过去查看云九的时间。因为……
草木摧折之声连绵不绝，而更多白色的身影，隐约可见。
一只、两只、三只……
她们都呆站在原地，已经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弹药是有限的，因为她们主要对抗暗鬼，而大多数暗鬼都无法物理消灭，所以在负重有限的前提下，大家带的更多是民俗物品，而武器和食水，都相当克制。
但仅仅是出现在视野里的山魈，数量就堪称无穷无尽。
【就到这里了吗？】
云十一想着，比起恐惧，更多的是茫然：【明明，才刚刚开始而已……】
才刚刚进入特异地区，才遇到第一个暗鬼，她们还没有获取到更多更重要的情报，居然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可她们没有得到重要的情报，后边不是还会再派人来送死吗？！再说，如果特异区域再扩张的话，巢穴再发生变异的话……连山魈都能跨越千里出现在这里，又有什么不可能呢！安全区该怎么办，她的家人该怎么办……
而且、而且——
她还没有请云九吃饺子呢。
她不甘心……她不甘心——
……可是，又能做些什么呢？
小队只能默默地聚拢在一起，试图在生命的最后，做出有限的挣扎。队长已经默默解开了锦囊。因为山魈会吃人，以防万一，她得提前让鬼虫寄生，山魈理论上不吃寄生体，这可能会让她能多活动一会儿，多获取一些信息。
而雪白的魔怪已蜂拥而至。
云十一打出了她的最后一发子弹。
【……下辈子，我会变成小鸟吗？】
想变成飞得很高、很快的小鸟，这样就可以给大家送信。她要飞到前方，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飞得很快、很快，把情报带给大家，让大家能够活下去。
到那时，也许，能和家人，和云九，再相见吧。
她不害怕。
“嘭——”
火光，并着魔怪的头颅一并炸开。在女孩糊着眼泪、汗水、血水的视野里，一道影子从天空投下。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道从天而降的身影，和一道女子的喝声：
“安济会驻阴浊界分部，铸鼎军铁拳旅三营九连三班，前来支援！”
“伤者后撤，有余力者协助射击——”
在云十一的视野之中，一道道身着黑色军服的身影，悍然冲上。手中明显制式更加精良的枪支，其上的符文流转着微光。
而那出言指挥的女人手持黑刀，从空中落下，身先士卒，一刀披向扑来的山魈。
声音之中，竟不见丝毫的畏惧，反而奇特地，染着一股颤抖的喜意。
“传羲君旨意——”
她喝道，一刀劈开山魈壮硕的身躯，温热的鲜血兜头淋下，却只是让她的眼睛越发明亮璀璨，燃烧着如朝圣者一般的狂热：
“同胞们——去狠狠地，给暗鬼来上一拳！！！”
作者有话说
第840章 840.侦查 命悬一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