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9、839.气运 凡间危情 自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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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真诚，并不等同于“软弱”或“盲目暴露底牌”。谈判桌上有效的真诚，是指言行一致、尊重共同利益。是放弃零和博弈（抢固定蛋糕），选择合作共赢（把蛋糕做大），是立场始终如一，建立信任关系。
在短期博弈中，技巧或许能够轻易得胜；但对于长期合作而言，真诚，不仅是最有效的策略，更是唯一的策略。而不真诚的人，在长期合作的桌面上，早晚会被淘汰下去。真诚绝非愚蠢，反而，如果你拿出真诚的态度，而对方将你当傻子糊弄，那便足以证明，对方绝不是能够长久合作下去的人。
真诚，也是一种筛选。
故而，谢观微着实不是在安慰陆昭昭。在他看来，她早已具备了一个英明的领导者所需的一切品质。或许欠缺了一些经验，但这并不全是坏处，他们在做的是未有人达成的事业，每个人都是从零开始，而这世上的所有一切，都是从零开始建立的。
而她今天的表现，更是足够亮眼。开口的时机合适是一回事，那副真诚的态度才是重点。不够精明，但足够真诚，因为她真的发自内心想促成合作，想拯救世界，想降低伤亡，想走一条让更多人能好好活下去的路。
而这种真诚，是切切实实有其价值的。
尤其，是百药老人点出，她还是个孩子之后。无论她自己是否有所察觉，整个会议的气氛，其实和缓了许多。因为这其实同样是点明了，连一个百岁不到的孩子，都在为这个世界而奔波努力，她的赤诚显而易见，故而无法令人不深深动容。
那一瞬间，陆昭昭自己作为一个“孩子”，就代表着这个世界的希望本身。
而大人总是要为孩子做榜样的。
【羲君啊……】
说不定，真是气运加身？毕竟她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刻意的成分，仅出自本心，达成的效果便水到渠成。不仅是这场会议之中的作为，而是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开花结果。比如，正因她和不少人交好，会议一开始，敖海若等人才会直接给谢观微递话头。
诚然，陆昭昭想作为魔尊出席，是出于她的担当。不过这确实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对在座众人而言，该知道她身份的，都已心知肚明；而不知道她身份的，知道了也只会横生枝节。这场会议，是在许多心照不宣之下默契进行的。而这其中的核心，一来，是的确存在利益交换，二来，是切实地有着维系信任存续的纽带。
陆昭昭。
于信任她的人来说，她的重量不言而喻。而哪怕是对她不熟悉的那些人，看得到她的聪慧，也看得到她的真诚，知道足以合作，又不会太有戒心。“孩子”可以是轻视，自然也可以是保护色，百药老人也是人老成精的人物，他的那句话实在很有效力。
不过，不论如何，如今，却也是不错的结果。
只是陆昭昭，想起严峻的局势，和魔域将要付出的代价，心情便沉重起来。
“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不要牺牲，不要失去？她忍不住想发出孩子一般的质问，却又自己忍住了。
顿住，改成：
“……我会尽快腾出空来，支援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也直接告诉我。”
谢观微颔首：“那余就不多留了。”
要做的事堆积如山，他也拱手告辞。陆昭昭再惜别了司空琢、玉怜香、亭曈，最后，留下的唯有秦令雪。
他看着她，张开双臂。她奔过去，扑入他的怀中。
周遭场景，亦随之变换。从庄严封闭的室内，化为阳光明媚的春日郊野。
只是拥抱，只是思念，超越言语，与其他一切。
一直过了好久，他才开口：
“过两天，我经过宗门。顺手替你们把暗鬼收拾掉，你这几天就别涉险了。”
陆昭昭摇摇头：“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所在。”
她理解他，也希望他理解她。但她同样理解他想让她安全的心，就像她也那样期望一样。
秦令雪便沮丧地叹息：“我总觉得你背着我在干什么危险的事。”
陆·至今没把回档之事告诉秦令雪等人·昭昭：“怎、怎么会呢！！”
她大声道：“我可惜命了！！！”
秦令雪：“我不相信。”
陆昭昭：“。。。”
行吧，是道侣又是师徒，谁还不了解谁了。都难免担忧，都依依不舍，都必须克制，都理解彼此。
到最后，也只是紧紧相拥。
“早点回来。”
“嗯。你也别太拼命。”
“嗯。”
“我爱你。”
“……我也是。”
在兵荒马乱的世界里，两颗互相依靠的心，得到短暂的安宁。
然后，梦境散去。
少女睁开双眼——
“嗯，继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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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1048年10月11日，魔人正式入场。西牛贺洲且不提，不过是将与安济会的合作转入明面；重要的是，一支支小队启程，带着使命，火速前往凡人界支援。
此时，距离静海大陷落，已过去了十六天。
凡人界诸国，也已苦苦支撑了半月时间。
“仙界……还未来人吗？”
“恐怕，要靠我们自己了。”
修仙界自称修仙界，修仙者自称修士，但对凡人而言，那便是仙界，便是仙师。于凡人界而言，暗鬼虽然不是突如其来的天灾——至少不是这半月出现的，此前陆昭昭与安济会已经给予了支援——但这半月来，情况也是急转直下，除了安济会的人，竟也没有别的援手了。
凡人界很大，国家也极多，规模不同，位置四散。安济会只在其中部分大国设立了分部，驻扎了人手，这么点人自然是杯水车薪；好在之前云诏与大行便已采取了“D级人员”策略，这套方法也已推行出去，所以在静海陷落之前，凡人界的情况还算控制得住。
静海陷落之后，就是全然不同的情况了。
大量暗鬼涌现，有时一个极度危险的，就能短时间覆灭一处小国。起初大行、东昊、乌磐、曲兰、泽亚（凡人界五大国）与云诏（规模不大，但有安济会重点扶持，地理位置也好）还能给予支援；但这一切仅在静海陷落的第五天就彻底崩盘了。暗鬼是自带心灵恐惧特性的，带来死亡的同时也掀起了大面积的民众恐慌，就连军队，也无法很好地维护秩序。
军人也是人。而且这个时代的军人，大多数是远没有后世刻板印象中那钢铁般的意志的。军队是很脆弱的，一次营啸，三成的死伤，就足够让一支精锐部队溃散；国家是很脆弱的，一处崩盘，就可能引起连锁反应。
他们的强大在于体系稳固之时，却不在溃散之后。而暗鬼这种超规模的存在，已足以让这些强大的国家，也面临秩序崩溃的威胁。
别说支援，甚至自顾不暇。除去向安济会求援，各大国也通过往日仙门留下的信标，向各大正道宗门求援。奈何……正道宗门也正焦头烂额，哪里顾得上管他们！只是回信说知道了，之后会派人来。
但这个之后，是多久之后呢？
到头来，和凡人们站在一起，死在一起的，唯有安济会凡人分部。而随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情况越来越糟，有人求神拜佛，有人陷入疯狂，也有人深深地意识到……
【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最先振作起来的，是云诏人，她们是一个持续几十年都在深化改革，已经饱尝试错与失败之苦，却也磨砺出独属于自己韧性的国家。不过是再一次的尝试，不过是再一次的失败。国家小的好处，是举国上下，共赴国难，万众一心。动乱不是没有，但很快就平息了，崩溃不是没有，但很快就稳定了。
反倒大灾临头之时，人除了活下去，是无法思考那么多的。于是，罪犯被送上前线。罪犯死光了。军队顶上。军人损失惨重。
民众自发报名。为了孩子挺身而出的双亲，为了双亲不畏死亡的青年，明知自己陷入暗鬼巢穴已经没有生还希望，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试探规则与生路，竭力将情报留下的、如龚艺和大小樟村村民那样的人——
在这片土地之上，雨后春笋一般地浮现，又尽数凋零。
唯有安济会分部驻扎云诏国的总会，借助法器与鬼器的威能，撑起一方最后的净土。隔壁，大行情况稍好，却也面临着自己的问题，各州已不得不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再隔壁，东昊、乌磐、曲兰、泽亚……
都在苦苦支撑，为求生拼尽全力。而在更多的地方，是无数村庄、城镇、小国无声地覆灭……
而这一切，仅仅，只用了十六天。
暗鬼一方摧枯拉朽式的胜利。那是覆灭了一整个星球的智慧文明、将一颗美丽行星化为永恒死地的幽灵。
【真的……能赢吗？】
但这样的念头，甚至不曾浮现在云诏人的心中。
“簌簌~”
简单却明快的调子，来自一片抵在唇间的绿叶。吹叶哨的秘诀有许多，要选一片合适的叶子，要把叶片上的灰尘擦得干净。一般吹奏有两种做法，其一是把叶子卷起成哨来吹奏，其二就是直接吹叶子，使其震动发声。
吹叶之人，用的是第二种。嘴唇轻抿叶片，食指中指托住，叫叶片的边缘略高于上唇，这样才可以吹响。吹的时候呢，气息是一定要稳定的，均匀、连贯的气流才能让声音流畅圆滑；然后啊就是嘴唇和手指的配合，手指可以绷紧叶片，或放松，嘴唇可以抿紧，或放轻，这样组合起来，声调音高就有了多种变化。
厉害的吹叶人呢，还能通过改变口型、调整手部动作等，改变与增加音色。只需小小一片叶子，便可开一场别开生面的音乐会了。
吹奏之人，正是一个厉害的吹叶人。她微闭双眼，手指起落，叮咚的泉水就流淌而出，嘴唇抿动，林中便多出了嬉闹的鸟鸣。
在场之人，听得如痴如醉。待到短短一曲毕，热烈的掌声便迎了上来。
拍得最卖力的，是一位前排的士兵。她的眼睛很亮，将掌心都拍得通红，大声喝彩，称赞：“队长厉害！！吹得真好！！”
在大石上盘坐着，方才的吹叶人，有些爽朗又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哎……没别的什么擅长的，就这个吹叶子，还拿手一点啦。”
“队长真谦虚，我可吹不了这么好！”
“你只会把叶子吹烂吧！哈哈哈——”
“说得好像你就没有一样！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刚才把叶子揉烂扔了！”
于是笑声便回荡在并不明媚的天色之下。一张张笑脸，来自一个个年轻的人儿。他们是一队士兵，在前往暗鬼巢穴的路上，此时，正是中途休息的时间。
他们没有骑马。马在当下已经非常不可靠——大部分暗鬼不会杀害动物，但仍会对其造成影响，很容易惊马导致事故——而且马属于战略资源，如今良马也稀缺，不会轻易配备给他们这样的小队，他们也没有申请。
他们在向死而行。每个人都很明白。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没有畏惧，也没有悲伤。
“其实我会吹笛子，只是身上没有带，可惜了，不能和队长合奏一曲。”
有士兵遗憾道：“也不知今后，还有没有机会……”
沉默。沉默忽然降临。良久之后，有人轻声叹息。
“队长……还有多久到啊？”
“马上，就脱离安全区了。”
队长道，摩挲着叶片：“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休整，所以大家尽量恢复体力吧。”
又是短暂的静默。而后有人道：
“要是这次能活下来就好了。下次我要带箫，至少和队长合奏一曲吧。”
“我也是……我会打鼓，我给你们伴奏！”
“我会弹琴……”
“你们怎么都有那么多才艺！？就我什么都不会，只会给你们鼓掌……”
“哈哈……鼓掌也很了不起啊！不过学堂的才艺班你没报吗？？”
“我报的书画……我字倒是写得还行啦，可总不好随身带笔墨纸砚，即兴给你们泼墨一张吧？？”
找到了共同话题，年轻人们开始热闹地追忆起学堂生活。说着，说着，就不禁问起：
“哎，你是为什么报名参军的啊？”
被问到的士兵腼腆地笑了笑：“……我家孩子多，年纪都还小。我来参军，她们待遇能好点。”
“我也是……”
“我也……”
“我有阿姐。我阿姐都怀孕八个月了……所以，我就来啦！”
是的，这些年轻的战士们，并不是什么老兵，几乎全部，都是近期才临时招收的新兵。没有经历过什么军事化训练，但接受了一定针对性的对暗鬼训练，本来还应当再磨砺一下，然而严峻的现状是，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们在安全的地方成长了。
连新鲜的血液都要派到战场上去，只有一个还算有点经验的“老兵”（虽然仅仅是参军时间比较久）作为队长，谁都知道，他们此行的危险程度极高……
队长摸了摸腰间的锦囊，神色黯淡许多。而队员们已经又打起精神。
“已经很不错啦！为国家而死，为家人而死……光荣地牺牲，总比姥姥们说的，在从前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操劳半生，无家无姓无后嗣，说不定还得跳井博个贞节牌坊……可好太多啦！！”
“呜哇，你姥姥也给你讲了？我也是我也是，好恐怖啊，她们说那时候甚至会杀女婴，把女孩的骨头埋在路底下给人踩，叫婴灵知道害怕，再不投这户人家呢！”
“真的假的？！好可怕啊……”
“真的真的！那时候重男轻女嘛，好多女娃娃出生就给溺死啦……”
大家叽叽喳喳讨论一通，各自分享了家中长辈讲过的真实事件，均心有戚戚，一致认同：
“还是新时代好。”
队伍中的男青年也纷纷点头：“都是母亲的孩子，何苦相互倾轧！旧时代的人实在是不可理喻……”
大家便都点头：“是啊是啊，都是母亲宝贵的孩子……”
女孩也好，男孩也罢，都是母亲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孕育，倾注心血才养大成人的孩子。一条生命，要践踏，要扼杀，再简单不过；可要创造，要存续，太难太难。
莫非人性本恶？亦或环境使然？
原因总是很多的，可不论如何，至少新时代，至少现在的云诏国，已摆脱了昔日的泥沼。新时代的孩子们，母亲的孩子们，无论男或者女，再也不会出生就被杀，再也不会因为性别就被歧视，不需要冠以他人名姓，不会被抹去自身的事迹与功劳……
女孩也好，男孩也罢，都可以选择自己想走的路，可以坚强，也可以软弱，并且，只要愿意，一生都会和自己的母亲、姥姥、姊妹们生活在一起，永远永远，都有一个温暖的家可以回……
至少绝大多数人，是有一个温暖的家的。因为云诏国转向母系制度，男女都有各自的母族，少有搬出来成立小家庭的，孩子也基本都在母族成长，接受全家人的爱护。这样双亲无论怎么分合，孩子都不会受到影响，整个母族的人都会照顾TA；也少有偏心的情况，至少不会很严重，因为整个母族所有人都偏心的情况，是非常稀少的，假使有严重的情况，国家也会介入……
谁也不遭受歧视，谁都能拥有作为一个人的尊严，谁都能在遵守法律的前提下，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包括，选择，为何而死。
“对了，还没问，你们是为什么参军的呢？”
有人转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几人：“也是为了家人吗？”
几人依旧沉默。许久，其中一位才轻声道：
“……我家里人，都被暗鬼……”
“……”
“所以，我要报仇。”
士兵垂下眼帘：“哪怕，能用这条命，拖延一会儿时间，试探一条规则……”
年轻人们都不说话了。半晌才有人说：
“我们一定会传消息回去的。”
是的，她们的任务，是尽可能地收集情报，传回后方。这不需要有人活着回去，在队长腰间，锦囊中有一只鬼虫。那是一个鬼器的衍生物，无论队长把它带回去还是战死，它都能把他们这支小队的见闻完整传回。
这就是，她们的使命。
她们不是专业的战斗人员，面对暗鬼也很难产生寻常意义上的战斗。但她们会拼尽全力，在前方的迷雾区中获取情报，这些情报会对后方加固防线、调整结界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会对云诏国的存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为此，母亲的孩子们不畏牺牲。
“哎，你们说，”忽然有人道：“下辈子，我们会投胎成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839章 839.气运 凡间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