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8、838.争执 解杀还杀 自然， ...
-
自然，这并不是说谢观微没有弱点，其实他的弱点在陆昭昭看来是相当明显的。但，对于在场的这些并不了解、也无从了解谢观微的大能而言，他的弱点，等同于不存在。
一个不可能被拿捏的人。确实很适合作为魔域的外交官。
陆昭昭越看谢观微，越觉得顺眼。帅得很呢！她的大执行官——最得用的下属没有之一！也怪不了她一直没法给他放假对吧……
谢观微：:)
只要不下班，就不用上班……*
总之，可靠的大执行官也可靠地进行着谈判。得益于陆昭昭适时帮腔，加上现状确实紧张，正道大能很快统一意见，决定雇佣魔修处理凡人界暗鬼。但在价码方面，谈得非常焦灼。
谢观微：“我要西牛贺洲今后成为魔修的自治州。”
“这不可能！！”
“那就免谈。”
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一群人的心眼子加起来比全天下的莲藕还要多，陆昭昭听着就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烧掉了。政治家是世上最精通语言艺术的一批人，在座的领导者们更是深谙千层饼之美学，深刻让陆昭昭意识到自己果然在这方面是个菜鸟，政治素养有待提升。
根本插不上话不说，谈判上强度之后，他们言语中的机锋，她都得隔个两三秒才能反应过来。但大致能听明白，谢观微咬死了要拿下西牛贺洲，而且这个“拿下”是需要全体正道大势力签订契书、昭示天下的永久转让；正道当然不能够同意！虽然历史上不是没有过魔人霸占整个西牛贺洲的先例，甚至“西牛贺洲就是魔人大本营”都算是个常识，但正儿八经地书面立契，绝无可能！
然后围绕着这个核心，又开始一连串地掰扯。引经据典，援古证今，针锋相对，各执一词……而谢观微舌战群儒，分毫不落下风。陆昭昭帮不上腔，只能睁着大眼睛旁观大能们吵得像菜市场。当然也有人没参与争辩，比如秦令雪，他在给她剥橘子。
陆昭昭：“……这里是梦哎。”橘子是假的。
秦令雪：“梦不正好？现实里都不好找这种味道的橘子，给你甜甜嘴，好吃着呢。”
他俩本来没坐一起（座位按势力排的，陆昭昭此次并非作为天衍宗弟子出席，坐在第三方的席位），但吵起来之后，秦令雪就丝滑地拎着椅子，坐陆昭昭身边儿了。这会儿翘着二郎腿给她剥橘子，剥完了为了让她安心，还自己拿了个梨子啃。
就很离谱。但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大抵对他的德性也都习惯了。而陆昭昭迟疑了一下，顺从地接过了，但是吃得很秀气，一边吃一边谨慎观察，活像个偷吃好旁友储备粮的坏松鼠似的。
敖海若瞥见了，觉得很可爱，忙里偷闲地给她扔了两个大桃子。巫婋也看见了，沉吟片刻，给她传过去一包青枣。
鬼姜摸了摸下巴，给她塞了两块卤牛肉，陆昭昭大为震撼！！百药老人见状，便给她传了一包药糖，并一杯清茶。茶簟想了想，给了她一包桂花糕；司空琢给她传了栗花凉糕，师宜年见状，也开始若有所思地掏兜……
不知不觉，堂中激烈的争论声小了许多。而陆昭昭怀里面前，忽然多了一大堆零食……
陆昭昭：“……”
在场众人：“……”
吵得脑仁都有点疼的泽家家主扭头一看，震撼非常：“？？？？？”
百药老人轻咳一声：“小孩子在呢，别让后辈看笑话。”
万英嘴角一抽：“出窍期也不算是小孩子了吧？？”
“陆离元君还不满百岁呢。”
“……”
万英沉默须臾，默默地给陆昭昭扔了一颗表皮带有奇妙花纹的灵果。
“……小孩一边吃果子去。”
陆昭昭：“OoO……”
年过半百的她在这场会议上居然也坐上宝宝椅了……不过话说回来，在座的得有一半都是她的熟人，连祝家家主都给她塞了零食吃……搞得剩下几个跟她不熟的大眼瞪小眼，迟疑了半天，居然也给了她点吃的。
陆昭昭：“O.O……”
迟疑地嚼嚼。话说大能就是大能，明明是她的梦，他们凭空造物还挺顺手，竟是很短时间就摸索清楚了梦中造物的逻辑。这就像之前她把他们拉进来，明确地感觉到，如果他们自己不愿意，那她就算使尽浑身解数，也不可能把他们带到梦里的。
而现在，众人也都是想走就走的状态。只能说，大修士就是大修士……
而就在半百小宝坐拥零食无数，这一奇诡的现状里，原本变得剑拔弩张的氛围，又一次和缓了下来。大抵真如百药老人所说，身为前辈，也不能在小孩子面前闹得太难看；况且，吵吵半天，大家心里多少也有底了……
便由魏序开口，一锤定音：
“我等并非西牛贺洲的主人，无权给出西牛贺洲，你所求的契约是不可能的，也无需再提。”
这话看似是否定，其实大有深意。否定的是立契，却点出西牛贺洲无主，魔修只要有实力，完全可以自己占据，无需任何人的许可。隐含之意，就是在默许，魔修可以这么做，只要不做出太过分的举动，正道不会干涉。
但这显然不是谢观微的目的，更不可能令他满意；所以魏序顿了顿，道：
“但既然魔域道友有意共御大劫，我看不如依照前例，暂时接入天道盟。而天下诸事，包括凡人界之事，皆按战时计算功勋与贡献。便不说什么战后论功行赏的车轱辘话了，按当前各家共同对抗暗鬼的模式来，凡有功勋贡献，随时可兑换物资情报……如何？”
“善。”
“这倒是可以接受……”
谢观微则沉默须臾，道：
“不够。”
魏序也不恼，指尖在桌面轻叩了两下。
“……设【英杰令】。”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功勋抵达一定程度，可得【英杰令】，登【英杰榜】。凡持有【英杰令】者，无论正魔，即便在战后，若非主动出手害人，则所有修士，不得主动攻击【英杰令】持有者，违者，天下共击之！”
他显然已经明白了谢观微的真正所求——是的，魔修想要西牛贺洲，根本不必费这么大劲；换言之，既然费了这么大劲，谢观微想要的便只有一个：
【让魔修能够堂堂正正外出行走生活的权利。】
能够挺胸抬头走在修仙界，而不担心忽然被人攻击，拿人头换赏金。他要的不是西牛贺洲本身，而是一个【许可】。所谓【索求西牛贺洲】，只是一个跳板……甚至谢观微为什么想要这个许可，魏序看一眼陆昭昭，大概也能明白。
所以，他并不介意，让对方如愿。而这个方案，虽然让在座不少人的表情变得非常微妙，但却也并未有一人，提出异议。
“……”
谢观微闭上双眸，安静地思索。一秒，两秒，三秒……
“……我方接受这个方案。”
余下便是细枝末节的敲定。多少功勋才能兑换【英杰令】，处理怎样的事件能够获得多少功勋，如何确保功勋的计算是相对公正的……等等等等。当然还有规范一些战时条例，不过这方面有前例可循，讨论得很快，对谢观微和魔域来说，最重要的是联盟成员不得互相攻击，违者按叛徒处置。
当然具体落实的话，自然还会有许多问题，到时再依照情况调整。后来又特地讨论了一番，关于魔域派人支援凡人界的事。主要还是双方对彼此的信任度都有限，正道方严重怀疑魔域方没那么好心，怕是假借处理暗鬼之名屠杀凡人之类，谢观微也怀疑正道有可能卸磨杀驴，事后不认账……
玉怜香便不着痕迹地轻轻拍了一下陆昭昭。她顿了顿，咽下口中不知道谁给她的枣糕。
“安济会在凡人界有分部，我们也会跟进凡人界的救灾工作。”
有人看过来。而陆昭昭顿了顿，又道：
“但我们人手不足，还请各位如有余力，尽量给予支援。”
这话，半真半假。安济会人手不足是真，但魔域跟她是一家的，而魔域魔人那可太多了。但她之所以这样说，就是为了让其他势力能借此机会，安插人手——
毕竟，是魔修。各家不可能直接交付信任，肯定是要派人手监控的。
自然，也可把话说得更好听些：
【通力合作，同舟共济。】
果然，她话一出口，能够感受到原本有点打量的目光，又变得和善起来。倒也可以料想，她和安济会在这场会议中的存在感确实有点太高了，太跳也不是什么好事……
而派人监管，大家都是认可的。只是，派谁呢？谁家还有余力呢？
更何况，就算是监控，也得干实事，冒着生命危险的。
尴尬的沉默。每个人都在考虑，在衡量。最终，姚修言开口：
“天机阁会派人支援。”
眼下，能出人支援凡人界的，也只有天机阁了。毕竟他们的处境最危险——距离南海相当近；也最安全——天下大能齐聚，为了避免受影响，顺手就把附近的暗鬼全清理了……
宗门上下尽管也十分忙碌，但还是能挤出些人手的。修为不可能很高，但能挤出人手就不错了……
“我问道联盟也去几个吧。但不能保证人数。”
问道联盟长老也道。如今问道联盟处境也是相当尴尬，他们毕竟是散修联盟，散修散修，就是因为没有门派势力才抱团的，当然里面也不乏一些小门小派，但沦落到跟散修抱团的小门派，情况也可想而知了……
便不可能有宗门或世家那般的凝聚力，大家都只是抱团取暖罢了。也就导致他们这些长老并不能任意指挥联盟中的所有人……平日也罢，暗鬼这是真要命的。他能确定出人，那还是联盟林子大了，总有一些愿意去的，但毕竟保证不了有多少。
散修单打独斗惯了，一个个精明着，如今的局势下，有那贪生怕死的往哪个秘境一躲，那是真没办法追究。这样的人想必也不少吧，但也无可奈何……
所幸，只需再熬九十天罢了。
事情就这样敲定。约定好了散会之后，魔域那边尽快加入宝镜群组，也尽快组织人手，当然安济会、天机阁、问道联盟也同样，能尽早赶去凡人界支援，自然是最好的。同时，解红慢——天道盟——这边，也要做好协调工作，打好下手……云云。
说完该说的，便干脆利落地散会。陆昭昭作为梦的主人，一一送客。眼看着大能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去，熟人多少都跟她打了招呼，说上两句再走，但没想到，轮到万英时，她也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
“……？”
陆昭昭迷茫地看着这位并不熟悉的浩天府最高领导人。她个子很高，身材并不壮硕，但具有一种强韧的力量感，是一种近似于李小龙那样的武术家的精悍，而非泰森般的块头。精神气也极饱满，作为体修，比起鬼姜这个虽然热爱健身，却正儿八经的灵媒，仿佛自带三把火气，只是看着她便仿佛被照亮了，寒冬腊月也感受得到蓬勃的热气。
她的眼也明亮，明亮到锋锐，不笑时很像什么猛兽，笑起来又别样的豪爽。而这会儿，她低头看着她……
嗯，因为比陆昭昭高了有一个头，所以自然是低下头来。
“……万府主？”
并不知道对方这么看着是什么意思，陆昭昭谨慎地问了一句。而万英眨了眨眼，挑挑眉头，咕哝一句：
“……是挺可爱的。”
“？？”
万英对陆昭昭不熟。她也不是那种爱好八卦的人，从前只是听了一耳朵“陆离元君”的事，但印象不深，只记得是“天下第一美人”，以及是秦令雪铁树开花的对象（实话说这个比较震惊）。大劫后才正儿八经地打了照面，长得确实标致，谁走过路过都佯装不经意地多瞅几眼，万英也觉得挺赏心悦目的。
但也仅此而已。美人嘛，当然是很好的，但万英不是那种只看皮相的人。出窍期，对她来说还是太弱了，根本提不起劲去关注……
结果，竟是今天才知道，她还不满百岁……
……完全是小朋友嘛！
不知为何，得知眼前的姑娘，论年龄还完全是个小宝宝后，万英再看她，比起原本的美丽，忽地就咂摸出许多可爱来。矮矮的个头（比她矮很多），圆圆的杏眼……
万英尽可能把表情放得柔和（慈祥）：“灵果好吃不？”
“呃……好吃的。多谢万府主。”
“嗯。等大劫过去，有空去浩天府做客。灵果灵茶有得是。”
说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摸着感觉手感怪好的，像蓬松柔软又丝滑的小羊毛，没忍住又多摸了一把，再变个灵果给她。
“拿着吃。下回见。”
“哦……哦……”
陆昭昭一脸迷茫地看着这位前辈的身影散去，迷茫地看看手里的灵果。
“……真把我当小孩儿了？？”
玉怜香笑笑：“阿离年纪确实小。”
尤其在座都是大能，连卫红慢也近千岁了，就陆昭昭一个百岁以下的真·小辈。年纪小，长得可爱，人又乖又聪颖还很有潜力，招人喜欢也是应该的。
陆昭昭：“？？？”
她不觉得自己是小孩，她觉得自己早已是成熟的大人了！但是，今天确实让她有点沮丧，倒不完全是被塞零食这件事……
“我还差得远呢。”
人走得差不多了，她便终于敢说：“感觉都没有帮上什么忙。”明明身为魔尊……
“已经帮大忙了。几次推波助澜都很是时候，若是没有您适时发言，今日之事还要再波折许多。”
谢观微道。徐徐吐出一口气：“……魏序，果真老奸巨猾。”
陆昭昭：“……？”
“被牵着鼻子走了。”谢观微微眯眼睛，表情看上去有些不爽：“不过……目的也算是达成……可以接受。啧……嗯？尊上你那是什么表情？？”
陆昭昭：“解锁了SSR新立绘的表情……”
“？？”
她移开目光。想起自己是魔尊，又坦然地看回去。主要是觉得谢观微难得吃瘪的样子很新奇……“难得看到你被牵制的情况啊。”
“余经常被您牵制，这算不得稀奇。”谢观微淡淡道，表情已恢复如常：“……当然，您比他可爱多了。”
陆昭昭：“我姑且把这当做夸奖。虽然我其实很沮丧。”
自然，她知道大家都不是恶意，只是被当做孩子本身，就是被“轻视能力”的表现。但她也无话可说，在心眼子这方面，确实是还差太多了……
只能说吸取教训，尽快成长。身为领导人，她需得有所担当，可没有自怨自艾的余裕。无论如何，今日目的达成就算是好事，这会儿在梦中，也还有些时间来复盘思考。
【目的是为魔人争取到在外生活的许可……这个确实算是达到了。虽然有那么点曲线救国。】
英杰令的存在，看似是可以让魔修在外行走，但其实换个用法，用来庇护一方——简单粗暴点来说，就算建城挂城墙上，天下人也没什么话说——也不是不行。所以目的确实达成了，条件也可以接受，修仙界虽然不会给予额外支援，能在联盟内一视同仁已是不错。
【但……确实能感觉到，和谢观微想达成的效果有所出入。】
谢观微想争取的，恐怕是更多一点的主动权，否则便不会提出“雇佣”的概念。拿钱办事，钱货两讫，这其中的重点在于……
眼下，是卖方市场。
魔修的优势在于没有道德，无法选中。所以明知大劫是所有人面临的问题，魔修就是死撑着不出力，正道也一点办法没有。谢观微便完全可以咬死了这点来谈，他那样的狮子大开口恐怕难以达成，但要到部分西牛贺洲的地契，和某些暗中的默契与许可，却是不难的。且因为雇佣的模式，能再拿到多少好处便全看谈判水准，不论如何，肯定是比现在强的。
但魏序的高明之处在于，三两句便四两拨千斤，巧妙地盖掉了“雇佣”的概念，把魔修接入天道盟，划为命运共同体，无形之中就消解了其“卖方”的身份……
打个棒子，再给个甜枣。而这甜枣——英杰令，不仅是给魔人的甜头，正道同样能得到好处。这便是各大势力能够接受条件的前提……
分到足够蛋糕的人，才会主动维护联盟的利益。
但这些对魔修来说，当然是吃亏的。谢观微之所以倾向于“雇佣”，就是为了不被这套体系绑架，魔人随时可以入场也可以一击脱离，维持着这样的主动权，才能尽可能在短时间内，捞到更多——
毕竟，给他们的时间，只有九十天而已。
自然，不是说达成联盟不好，自由雇佣就尽是好处，而是【达成联盟】和【自由雇佣】是两种模式，而在时间有限的前提下，后者对于如今的魔域而言收益更大。故而，谢观微确实是被魏序将了一军……
而这一切，就在那三两句话中，解杀还杀，达成了困毙。
理解了这一切，少女徐徐吐出口气。心中暗惊，又庆幸自己几次发言，都姑且还在点子上，垫了谢观微一把，不算完全没出力。又有点沮丧，但这次并不是对自己的能力——她知道自己得成长，但这毕竟急不来。
沮丧，只是因为，回想起整场会议，即便大劫当前，仍不乏勾心斗角。虽然完全能够理解各方立场不同，需得为自己争取利益……
……就连她自己，也同样如此。
这就是大人的世界吗？
少年人带着满腔热忱走出象牙塔，总是难免在世俗面前沮丧的。
头顶忽然传来一点温度。
“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用安慰我。”
“并非安慰。”
谢观微道。也确实这么觉得。他收回手，轻叹一声。
“您知道，在谈判桌上，最有效的策略是什么吗？”
陆昭昭想了想，认真：“掀桌的武力。”
谢观微：“……”
陆昭昭：“……不是吗？？”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坐下谈判的前提就是没有或不打算使用掀桌的武力吧。”
大执行官露出一副“遇到熊孩子了”的微妙表情，叹了口气，揭露答案：
“是【真诚】啊。”
作者有话说
第838章 838.争执 解杀还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