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恋爱物语》这个糖硌牙了

833、833.枫叶 原因为何 枫叶红

　　枫叶红了。

　　漫山遍野，千枝万叶，红得晃眼。红得，她忽地就想起一句诗来：

　　【枫叶，枫叶，片片秋来如血。*】

　　漫山红遍，便好似被凝固于此的逢魔之时……

　　“……呼。”

　　她吹了一口气。竟在空中凝成些许白雾。暗鬼附近，温度低，不奇怪。

　　“休整一刻钟。”她说：“一刻钟后，继续行动。”

　　显而易见，陆昭昭正在带队处理暗鬼。而让她从宅居生活走出来的，当然是之前的静海之变。尽管，当初，她已经果断地进行了回档；

　　然而，却并未能阻止百里澄。如此反复回档了数次，无论提前嘱咐多少布置，百里澄就是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引爆并逃之夭夭……陆昭昭终于意识到，这早已是一个死局。

　　毫无疑问，给所有阵法节点动手脚，绝非一日之功，百里澄恐怕从最初申请进入静海，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而陆昭昭的“存档”时间已经太晚，晚到根本不可能对这些手脚做出任何挽回了。

　　但如果能及时拿下她，那还是可以平息风波。可一来，事情坏在静海内空间混乱，联络不畅，给了百里澄很大的活动余地；二来，负责保护百里澄的，是浩天府人……

　　陆昭昭不知道百里澄是否也算到了这一点，她是否主动做了什么，让护道者变成了浩天府的憨憨？但细细想来，这又是非常合理的。

　　因为她是技术人员，但实力很差；自然众人倾向于给她配备不必多懂行，但实力极强的同伴。而相比起玄天剑宗的能打，浩天府又额外多出个能扛，本就是最佳的人选……

　　毕竟没有人怀疑百里澄，自然也没有人会多心。如今回想，顺水推舟，竟是如多米诺骨牌一般，早已环环相扣。

　　回档一次，两次，三次……

　　局面到底也只是大差小异。鬼知道百里澄怎么会那么警觉！只要身边的浩天府修士有哪怕一瞬间的迟疑，她就会立刻引爆所有能引爆的节点跑路！！

　　见鬼的是，仅有元婴后期的她，居然还真每次都跑得掉。

　　每次！！

　　这也太邪门了……不外乎有人怀疑她是被“腐朽的道”污染策反。如果是这种级别的存在，给她一些特殊能力相当合理。虽然陆昭昭不那么认为……

　　她尽力了。她真的尝试了很多次。但回档毕竟不能无限重复。最终，在那无数次回档里，她选择了一个后果相对最轻的——

　　全阵法108个大节点，只炸了72个（含轻与重），留了足足36个完好无损的，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总比最差的时候，整个南海都快完蛋了好得多……

　　而后，时间流淌，到了现在。

　　静海沦陷，计划重启，百里澄在逃。修仙界各家不再保留，已把能派的人手尽数派往南海，联手完成第二次驱逐计划。为此，魏序将极乐宫交给了查师师，各家宗主也多有出动，天衍宗严彤斗也带人去了，连未至渡劫但精通阵法的温影承也一并打包过去，宗门话事人暂且交由万法峰峰主甘净，她是严彤斗的徒弟，四个技术宅中矮子挑高个的“高个”，也是祝青燃的师尊……但严彤斗还不太放心，叮嘱她有事拿不准，如果没法及时联系他，就和陆昭昭商量。

　　陆昭昭：我吗？（指自己）

　　严彤斗：对的对的。

　　甘净：对的对的。

　　本来如果他徒弟靠谱，严彤斗就不会考虑下一任宗主交给秦令雪了，甘净能力是不错，但没有能够领导一宗的魄力，所以在严彤斗想来，将来若是秦令雪接班，其他人给他打下手是最好的。

　　如今秦令雪也在忙，那陆昭昭的能力也足够。其实若非她魔尊的身份是个不定时炸弹，严彤斗已经在考虑把陆昭昭作为继承人培养了……

　　多好的苗子！

　　可见愁继承人的不止玄天剑宗一家……陆昭昭这也算临危受命了。受的还不止天衍宗一个，敖海若也前往了静海，不放心家里，托她也照看一下。

　　“孟章那孩子近年虽然成长了些，短期照看北海应该没问题，但前提是不出什么乱子。他没有处理突发情况的实力与能力，你帮我多费心。”

　　敖海若道：“我已和他们都叮嘱过了，你的命令，视同我的命令。必要时刻，不必顾虑，放心大胆去做吧。”

　　陆昭昭：……

　　陆昭昭：我吗？？？

　　两方大势力突然都对她放权，陆昭昭难得一时都整得不太自信了。但既然他们如此信任她，她自然也勇于回馈这份信任。

　　可她如今既不在天衍宗，也不在北海，而是在带队处理暗鬼，自然是因为……

　　放眼天下，暗鬼已泛滥成灾了！

　　这便是百里澄引爆静海的后遗症。在静海事变的当日，对暗鬼联盟收到的新暗鬼报告就达到了数百份不止。过去那种虽说不至于游刃有余，好歹稳中有序的局面彻底破灭，人手不足，资源告罄，情况一时陷入混乱，伤亡人数飙升。

　　局面尚未彻底失控，但也相距不远。这就是为何各家忽然都愿意倾巢出动，处理静海，实则是多拖一天，情况都会再坏一分。而既然多数大能都去了静海，余下的都要守家，能出来处理泛滥暗鬼的，便只剩宗门中高层人员。

　　时隔数月，各家也已摸索出一套，勉强能降低伤亡的方案。其一是通力合作，各家所擅长之处不同，彼此协作更为有效——但眼下暗鬼太多，都忙着先各自把门前火扑灭，一时抽不出人联手。

　　其二是不吝牺牲，从势力所属范围征集人员，其实就是敢死队，用命来堆效率。这是陆昭昭最难以认可，却也最无可奈何的，天衍宗也已经推出了这样的临时条例，凡外门弟子在暗鬼任务中做出杰出贡献者，可破例直接进入内门，或兑换其他奖励。

　　其三，便是派出分神期修士，作为主力处理暗鬼。之所以是分神期，是因为再往上，真正能直接抗衡暗鬼的渡劫以上，都去了静海，合体期则无法分出分身；再往下，在暗鬼的死亡规则下，众生平等。

　　但分神期修士之特别，便在于其可以较为方便地凝出分身。这就意味着只要不遇到泯灭意识的暗鬼，便能直接多出一条命的容错率，且能确保情报可准确及时传回。

　　对此，余成绮已经提供了大量的经验与技巧，使之成为一个可行方案。不过，分神期修士损失分身，也是一种很大的创伤，所以虽然可以这么做，但不能够把所有工作都堆在分神期修士身上。

　　最合理的，自然是一二三点结合，奈何形势变化太快，如今也只能尽力而为了。而陆昭昭来这里，正是和分神期同门——万法峰大师姐姜予微，峰主甘净的大弟子，祝青燃的师姐——一道，处理天衍宗北面与东面的暗鬼。

　　他们是一支精锐小队，除了分神期的姜予微，还有蔡阳漫与一位阵峰弟子——负责布阵；两位虽不达分神期，但掌握化身、分身或傀儡之术，有一定造诣的弟子，负责在姜予微虚弱时或特殊情况下替补；陆丹煌——他不愿意离开陆昭昭，也想出一份力，便起到与妖修相似的作用，可以动物形态，先期探查。

　　而出窍期的陆昭昭，以自身丰富的经验，担任这支小队的总指挥。同时，她也要负责，在紧急情况下，用剑域阻隔诅咒、延缓规则发作等，保下同门性命。

　　一支七人（六人一猫？）小队，已经是处理暗鬼的最低人数配置。相比起要用命换情报的其他队伍，他们机动性更强，不仅要独自处理暗鬼，更要在必要的时候提供支援。

　　他们也有能力提供支援。

　　【光这附近，就至少有五个……】

　　暗鬼气息独特，除非隐蔽性极强的鬼器，寻常用神识一扫就能确定大概位置，只是因为其特性无法深入探查。陆昭昭深呼吸一口气，看向队友们。

　　蔡阳漫在调整阵盘，姜予微在闭目养神，一名弟子在裁剪纸人……她可以将神识附着在其中，这是比较常见的化身秘术的一种，阿修也会类似的；另一名弟子在雕刻木雕小人的面部，这种分身术依靠法器成立，每次使用都要重新雕刻人面，显而易见，他刚才已经消耗过一次分身了。

　　理论上来说，这些准备都要在出发前做好。所以现在，其实他们已经处理过不少暗鬼，正在修整之中……

　　而要处理的暗鬼，却多得好像看不见尽头。

　　陆昭昭在心底发出一声长叹。

　　“……去，酥酥，看看情况。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喵！”

　　小猫回应一声，如黑色闪电飞出。少女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其实不想让他去。她其实还是很害怕当初那个场景，但是……

　　她用深呼吸压下了颤抖。

　　【一旦有意外就回档。】

　　只能够，如此安慰自己：【……不必害怕。】

　　不要害怕。

　　姜予微缓缓睁开双眼。

　　“陆师叔。”

　　“状态好点了吗？”

　　“好多了。”

　　姜予微话不多，表情也少少，其实很有那种刻板印象中清冷大师姐的味道。她的师尊甘净也是这种类型，加上实力超群的同时不常在外活动，堪称宗门中最像清冷仙尊的人。某种程度上，祝青燃和她们，的确是有点一脉相承的意思。

　　法术是天衍宗的长项，万法峰也是天衍宗最强的一脉，全峰上下人多事务多，陆昭昭之前和甘净等人其实不算很熟悉（接触的机会并不多）。最近才频繁地打起交道，也才发现……

　　虽然外表看似高冷，但这师徒几人，其实真正的秉性，都还……

　　……挺祝青燃的（划掉）。

　　挺耿直的。

　　心思澄净，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过祝青燃是痴迷剑术，而他的师尊师姐们沉迷法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耿直到什么地步呢？倒也不是说不会变通，只是无论甘净被叮嘱有事可以和陆昭昭这个小辈商量，还是姜予微修为更高却由陆昭昭做领队，二人都稀松平常地接受了，一点也不会有不甘或怨怼，自然地好像本该如此似的。

　　该说是没有权力欲，还是有点呆萌呢……总之，陆昭昭大概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严彤斗说他的弟子都不适合当宗主。

　　矮子里拔出来最高的个儿也就这样了！

　　但是，也不奇怪。毕竟天衍宗这一代的宗主人选，本该是程衍或程乐风，也只有他们二人接受过相关的教导与培养。然而……世事不如人愿。到最后，反倒是本来自由自在，专心研究符文与法术的严彤斗被赶鸭子上架，接下了这份重任。

　　本就不是按宗主标准培养的，年轻的严彤斗更是醉心学术的类型，收的徒弟也是一个赛一个的i人……结果莫名其妙就成了宗主亲传，进入下一任宗主的候选，他的四个弟子，其实也都很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昭昭总觉得对于自己能分担管理权这件事，甘净是松了一口气的，看她的眼神也含着不少欣慰……

　　……就那么不想当宗主吗？！

　　真稀奇，多少人趋之若鹜的宗主之位，这家子却好像不但不向往，还有点畏惧。但陆昭昭完全能理解……

　　毕竟，尽管她无论在安济会还是在魔域都算个甩手掌柜，那工作量也已经令人头皮发麻——

　　……况且，如果成为了领袖，就必须有领袖的责任与担当。

　　陆昭昭其实不觉得自己适合成为领袖。但既然阴差阳错走到这里，她自当对这一切负起责任。

　　大到天下兴亡，小到眼前的这支队伍。

　　“……太近了。”

　　“什么？”

　　陆昭昭看过去，姜予微道：“……这些暗鬼，已经太近了。”

　　虽然其实距离山门还有不短的距离，但是，已经是很危险的信号。因为能引走的暗鬼很少，多半都只能就地封印处理，也就是说，在暗鬼泛滥的现状下，宗门附近的区域，正在不断【沦陷】之中。

　　沦陷区多了，就会形成合围，届时宗门便是一片孤岛……那可谓是最坏的结果了。若是静海那边顺利还好，但万一再出个岔子……

　　……而且，百里澄现在还未被抓捕，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陆昭昭叹了口气。她知道，秦令雪参与了百里澄的追捕，并差点在东古战场追上对方，可惜还是让她逃之夭夭。具体情况，她不是很了解，但在那之后，天道盟和万佛殿往东古战场派了很多人手过去。

　　至于百里澄之后的行踪，就不知晓了。但秦令雪给她传讯时稍微提过一嘴：

　　“得尽快抓住她。这混蛋想【开门】。”

　　“开门？”

　　“嗯。异界之门。”

　　……为什么呢？

　　眼下的情况，静海一个“门”，就已经足够这个世界陷入莫大的危机。百里澄炸掉了静海，又试图在其他地方“开门”，无论怎么想，也不知道她这么做的缘由。

　　她希望这个世界毁灭吗？

　　为什么呢？

　　“百里澄……就是那位一直像个小孩子的天道盟盟主？”

　　“嗯。以前还说过，她和你有点像呢。”

　　之前，和桃灵传讯时，有过这样的对话。陆昭昭确实觉得百里澄和桃灵有点相似，不是长得像，而是她们都保持着孩童的样貌。只不过，桃灵是因为垂体激素紊乱症，外表看起来永远如幼童；而百里澄是曾经受伤垂死，抢救过来后留下了后遗症，样貌被固定在童年时期。

　　但结果是相同的。就是她们不得不带着孩童的样貌，以永远也长不大的姿态，度过漫长的人生。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陆昭昭想象不到，但或许因此，桃灵难免生出几分感慨：

　　“……那我或许，有几分理解她吧。”

　　“哎？”

　　“身为天道盟主，却干出破坏静海阵法这种事……”

　　桃灵说：“常人恐怕觉得无法理解吧。但我却不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呢？”

　　“因为……天道盟主也好，烈士之后也罢，那些，都只是给外人看的，光鲜亮丽的门头。”

　　通话的对面，小女孩轻声道：

　　“……但这上千年，她具体过着怎样的生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

　　她过得真的好吗？陆昭昭不知道。她其实不是很了解百里澄。过往的百里澄对她来说更像一个名为“天道盟主”的符号，她知道她的一些故事，她和她打过一点交道，但也仅此而已。

　　真正的百里澄，对陆昭昭来说，是一个“黑箱”。

　　而现在，就更没有去打开它的机会了。

　　“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至于……”

　　想要毁灭世界吧？？怎么看，也都还没有到那种程度……

　　桃灵沉默了很久，忽然轻声笑了。

　　“其实，说来惭愧，”

　　她说：“我曾经，也恨不得整个世界，全都去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