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3、823.倾听 开诚布公 她做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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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错了吗？
其实在陆昭昭想来，她并没有试图去背负一切。她知道自己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天下的兴亡是她无法独自承担起的责任。
所以，从一开始，就只是……
【想尽我所能，去做到我能做的事情。】
【相比起有人死去，让我来是更好的选择。】
因为她经历过失去，才越发痛悔。她生有羽翼，就应该把能保护的事物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因为那风雨对她而言无足轻重，却很可能让小小的雏鸟伤病死去。
【我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撑起一小片空间……】
只是，能救一个，就多救一个，再多救一个，一个，又一个，再一个……
“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喃喃。
“展师兄……我到底……该怎么做……？”
阿修去赴险，灶客去赴险，她的士兵们奔赴前线。他们都要面对生命危险，而她对此无能为力。她无法赶到他们身边保护他们，无法提前为他们处理掉一切的威胁，甚至无法说出一句阻拦的话……
当士兵们，唱出那首被她传播过来，经由改编的国际歌。
当她看到他们眼中璀璨的神采。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明明……我只是……”
身体又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想要保护大家，而已。】
温暖的掌心落在头顶，他轻轻地抚一下她的发。
“……我不觉得，你所做的一切，称得上【错误】。”
他轻声道：“尽管，对于你的决定，我的确并不赞同。”
“……”
“我不知道，你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顿了顿，他问：
“陆昭昭。这几十年来，你过得，开心吗？”
“……”
她久久地不能言语。但回想起往昔的时光，哪怕经历了诸多波折……
“……嗯。”
她小声说：“我很……开心。”
“为什么不重来呢？我知道，你有那个选择。”
“……”
重来……是指……开新的存档吗？或者，使用【重生石】，回到最初的时间节点……
陆昭昭恍惚了片刻，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因为……舍不得。”
“为什么？”
“因为……”
她说：“再来一次……就……不再一样了……”
再开始一次，再重来一次，哪怕还是同样的世界，同样的人，那也不再是一个与现在相同的故事。就像……就像她和秦令雪，和烛九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了。
陆昭昭，无法接受所有人忘记自己，无法面对他们重新变得陌生的眼神……
“嗯。”
她听到展飞光的声音，平稳得一如既往：
“因为真正的世界，真正的人生，无法重来。”
“……”
“哪怕你觉得那样更好……哪怕你觉得，那一切值得。”
展飞光道：“我听说过一句话……【人生正是因为无法重来，每个瞬间才会变得弥足珍贵】。”
少女久久的无法言语。
“展师兄……是在说……我不该……回档吗？”
“不。”
他又摸了摸她的头。
“我只是觉得，你似乎有些滥用它了。”
一次一次的回档，一次一次的死亡，最终会不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吧。于是在面对任何选择的时候，下意识地，最先放弃的，便是自己。
然而又因为固执地坚信着，只有自己有那样的能力，只有自己能够承担起那样的责任，从而不再相信其他人的决断，不再倾听其他人的声音……最终，哪怕是想去守护他人的存在，也难免会走到一条，只有自己、只剩自己的道路上吧。
展飞光……其实无法对此做出评判。他不是真正的人类，没有情感与心绪，对于陆昭昭的特殊，也只是因为她的来历与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极为特别。
但并非他对于她，就有什么特别的……偏爱。他不会可怜她，他不会心疼她，他没有这样的能力，所以就连如今的安慰，其实也只是一种冷静剖析后，选择的最优解。
陆昭昭不能倒在这里。她目前的做法是不能够长久的。在这个时候做出干预，是最正确的选择。她在动摇，而他需要把她往更正确的轨道推上一把。他需要她留在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需要她留下来。
但是……
总之，当回过神的时候，身体已经擅自半跪下来，将女孩拢在怀中了。
“陆昭昭。”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这个世界不是你的。你不对它负有任何责任。”
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上的每一样事物，每一个生命，本来与她毫不相干。他……祂们不是为了让她感受痛苦才让她来到这里，可如今她所经历的折磨，已经超出了祂们的预料。
她本来不必经受这一切。尽管展飞光并不是特别清楚所有的幕后原因……但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本来应该是为了得到快乐的。
“我……”
他咀嚼着言语。
“我们……非常感谢你。”
“但是……其实，已经……足够了。”
她只是存在于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就交给这个世界，自己的生灵吧。”
他说：
“信任他们……信任我们。”
自己的世界……终究，要自己来拯救。
这个世界的命运，终究，只能由这个世界自己的生灵，来去扭转。
少女无力地靠在他怀中。
“可是，可是……”
她虚弱道，似乎只是在呓语：
“会死的……”
“万物都会死去。能够选择为何而死，是一种幸运。”
“可我答应过……”
她呢喃着：“我答应过……要带他们去新世界……”
青年闭上双眼，低头靠着她的头。
“新世界不是谁去寻找的。”
他说：
“它要靠这世上的所有生灵，一同去创造。”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陆昭昭。”
他说：“你终究无法，替他人去做决定。”
【那就去相信他们的选择，去允许一切的发生。】
“听听他们的声音吧。你过去的一段时间，都没有好好听过。”
你所想守护的那些人的声音，你真的，有好好去听吗？
她闭上双眼，靠在他怀中，微弱地呼吸，很久，很久。
“我……知道了。”
眼帘拉上，一片黑暗。但她在听。眼前之人心跳的声音，远处小鸟扑棱翅膀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流水的声音，呼吸声……凤凰那比常人要绵长一些的呼吸，小猫因担忧而略微急促的呼吸。
【我爱你。】
陆明修这么说。
我期盼你的愿望成真，期盼你活在更好的世界上，所以我愿意为此，为你，不畏艰险。
【我等必凯旋而归，为您带来和平与胜利。】
灶客这么说。
我们相信你对我们的许诺，为了那个你承诺带给我们的明天，我们愿意为此，赴汤蹈火，不惜一切。
【昭昭……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陆丹煌这么说。他说这句话时，眼神多么令人心碎，但她明明看到，却无视了。
无视所有人的声音，无视他们想要追过来的脚步，无视他们伸出的手。
【陆昭昭……】
【陆昭昭！】
她把那一切都抛在脑后。自顾自地往前走。
可如果，连自己想保护的人的声音都不去听……
那她到底，在守护些什么东西呢？
时间静静流淌。也许过去了很久，也许，只过去一瞬间。当再次抬起头来，白发的少女，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展师兄。”
“……唔。”
她紧紧地抱了他一下。
“……谢谢你。”
而后，起身，跑向不远处的二位，向他们张开双臂，而少年也几乎立刻，就飞奔过来。
“酥酥！！”
“昭昭——”
她把冲过来的他抱住。亭曈则拢住了她。亲亲热热地抱成一团，好像全世界的幸福在这一个瞬间，都集中在了这一处。
【我并不是，独自一人。】
她紧紧地拥抱他们，有点想哭，有点想笑，但最终，都化作一声带着愧疚的喟叹。
“对不起……我之前……一定，让你们伤心了。”
陆丹煌哭着拼命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陆昭昭摸着他的头发。
“我太任性了……而且，现在，也想跟你们提出一个很任性的请求……”
她顿了顿，认真道：
“……我一个人的力量，是不够的。你们，可以来帮帮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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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能力，名为【回档】。”
家庭群会议中，少女开诚布公。她其实有点紧张，双手交握在一起，不安地拧来拧去：“那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就具备的能力……你们可以视之为某种【天赋神通】。简单地描述……我能够【倒流时间】。范围应该是整个世界或宇宙……但是，只有自己，能保留其中的记忆。”
“？！”
略过众人震惊的反应，她低下头，绞着自己的手指。
“不过……实话说……我不能很好地控制这个能力，或者说……之前，完全不能控制。我没法掌控具体倒流的时间，所以……在十影镇，我没能救下陈医师；在魔域，我也没能……救下阿修。”
她不敢看大家的表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所以……过去我其实没怎么用过这个能力。但是……在不久之前，我和天道做了交易。”
她能从天道那里得到一定助力，这倒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就短暂带过：“总之……付出一点代价，我就可以大致地指定回溯的时间。利用这点，我就可以在遭遇暗鬼，并确认规则后，赶在死亡之前……时间倒流。”
“……”
“……这就是，我能探查暗鬼规则的，原因。”
气氛压抑得可怕，她一点也不敢抬头，甚至大气也不敢喘。片刻之后，听到宝镜对面，孟锦迎将牙咬得咯吱作响的声音。
“陆、昭、昭——”
她几乎是立马就条件反射地，抬手，抱头，预防一个其实根本不可能跨越空间而来的暴栗或拧耳朵。就那样很可怜地抱着自己的脑袋呜咽：“我，我错了嘛……”
“你气死我算了！！！”
孟锦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本来就积压多日的担忧，此刻都化作后知后觉的惊惧：“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要是你反应不及时……”
“没，没那么危险的……”
陆昭昭小声道：“展……天道会提前给我预警，我就知道得回档了。所以，其实，没有那么……”
她超绝经意地试图春秋笔法，假装这一切尽在掌控，如春游一般so easy。但在座的都不是傻子，仅仅想一想每次所传递出来的详尽的情报，连触犯规则的死法都写得清楚明白……
便不难想象，她究竟经历了什么。而此时只有孟锦迎一个人在发火，并不是其他人都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不如说，如果陆昭昭敢抬头看看……
大约就会发现，几乎每个人都是一副马上要心肌梗塞发作、很想直呼“天尊啊”一般的表情。
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要嘎巴死在那里那种。
而孟锦迎之所以还能做这个率先发难者，不过是因为她从前管教陆昭昭已成习惯，如今身体反应甚至快过大脑……但这会儿也要喘不上气，撑住桌面，缓了片刻。
“……陆昭昭，你实话告诉我。”
她哑声问：
“你……【回档】了多少次？？”
陆昭昭：“……”
陆昭昭：目移。
“这……这我怎么记得嘛……”
“到底多少次？！”
“呜呜……我真的记不清了……”
【呼声】且不算。【森林】也够她喝了一壶，之前修仙界最后那个也不算好搞；到了凡人界这边，没有巢穴的反而居多，规则也变化更多，更有不少直接降临在人类聚落附近，情况更为危急。她为了及时限制住它们，做了更多尝试，当然也就死了更多次……
死都死麻了，哪里还记得死了几次……这玩意又没有成就计数……
陆昭昭呜咽一声：“反、反正也不算太多……”
“保守估计，按已经处理的暗鬼数量，和其规则数量来算……”
沈素书皱着眉头：“……至少，也得六十次？”
“至少……”
苏栗衡低声道：“……有些规则绝不是一次就能探明的，限制方法更是要挨个尝试……真实的次数，恐怕……”
得比六十次，多出几倍，乃至几十倍不止。而这一切，居然就在他们无知无觉的时候悄然发生……
“等……等等！！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吧！！！”
陆昭昭大声道，惊慌失措地试图带过这个说起来可能会让她被男女混合N打的话题：“总，总之——我这次存档在了几天前……我暂时不会改变这个时间，要等阿修和灶客他们那边传来消息，才决定要不要回档。”
她努力地坦诚心绪：“现、现在把这件事告诉大家，是因为……我不想再隐瞒你们，我决定……和你们一起面对！但是……我希望，我和盘托出这一切之后，大家能群策群力，帮我好好想想，如何利用好这个能力，去救更多的人，去度过这次危机——”
“你还要使用这个能力？！”
“我必须用！”
她大声道：“这是重来的机会，是后悔药！只要有它，我们可以无数次尝试——”
“所以，你要我们去选择牺牲你吗？”
陆昭昭的声音一下小了。
“……也不是……一定要……濒死才能用……”
她听到长长的出气声，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而后，苏栗衡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昭昭，之前在大樟村那边，你突然要自己进去，是因为……我们一起进去时，出事了吗？”
“……嗯。”
“……我们死了，对吗？”
“…………嗯。”
时至今日，那一幕仍是她的梦魇。而苏栗衡用手撑住了头，感到天旋地转。
【……呼声一次的目标，最多19或20人。我们一支小队也只有20人。得出这个不确定的数字，就意味着，如果算上龚小彤……】
陆昭昭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因为数量限制侥幸逃脱猎杀的“幸运儿”，亲眼，目睹了他们所有人的死亡。
……而今，他才终于理解，她那突然的转变，究竟是因为什么。
也，终于意识到，她独自进去之后，遭遇了什么。
死亡。
一次，一次，又一次。
而他竟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无知又无觉……
“……所以你就决定自己扛。”
韩继喃喃，忽地低笑出声。那是一种惨笑，他捂住自己的脸。
“……我到底……都在干些什么……”
为什么不追问她？为什么不阻止她？明明已经感受到了不安，却仍盲目地纵容她去……
……送死。
本该是一场开诚布公的家庭会议，如今的气氛却压抑诡异至极。陆昭昭也不好受，她几乎想回档再吃一次“后悔药”，心中的声音在说：
【何必要坦诚！你可以不说的，你可以编个谎话，你可以不叫他们担忧难过……】
【回去吧，回去吧，你还能后悔，还能重来……】
但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抬起手，捉住自己心口的衣襟。
【我必须……】
相信他们。
【我不可以……】
再隐瞒自己所爱之人了。
耳旁传来低低的啜泣声。这是陆昭昭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感到了后悔。不是后悔坦诚……而是后悔，她在一意孤行的路上，走了太远。
伤透了他们的心，也让她……愧疚至极。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她低声道：“我做错了，我认，你们之后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现在，时间紧迫。”
深呼吸一口气，逼迫自己抬起头，认真地看向所有人。
“大家，”她说：
“让我们来，一起拯救世界吧。”
作者有话说
第823章 823.倾听 开诚布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