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2、822.联络 与子同袍 陆明修 ...
-
陆明修，大傻瓜！！
虽然还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做什么事……陆昭昭心底里不祥的预感已经拉满了！不说别的，仅那一句——
【我爱你。】
便足够她警铃大作，头脑空白。毕竟，阿修这个人，实在是……
他曾经是一个很不愿意暴露真心的人。所以上次他觉得自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时，对她说：
【我不爱你。】
那毋庸置疑，是一句谎言。只为让她安心，让她……没有负担。
【因为我不爱你，因为我们不相爱，所以，别为我感到难过。】
而今，他说：
【我爱你。】
而她知道，那是一句真话。
是什么让他这样说？
……那甚至，是他第一次，直白地、明确地，告诉她：
【陆明修爱着陆昭昭。】
“……”
冷风拂面，她抬起手，擦了擦眼眶。不详的预感在心中滋生，此刻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也只能庆幸，凡人界最棘手、最容易造成伤亡的暗鬼，已经被她解决掉，余下的基本都在野外，或附近人口已经疏散，暂时不会造成太大危害，也就免去了她此刻可能有的犹豫与纠结……
让她可以全身心，只想着他，奔赴而去。
【快点，再快点——】
“呼，呼……”
“昭昭。”
凡人界灵气稀薄，只能依靠灵石恢复，她使用的速度甚至超过了极品灵石能供给的速度，以至于不得不暂时停下休息。尽管她的心中焦急如焚……
亭曈拧着眉毛：“你不能再这样透支身体下去了。”
“我很好——”
“不好。”陆丹煌很难过：“你这些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一直在忙，你会累垮的，昭昭！”
陆昭昭很想反驳。修士怎么会累垮呢？她都出窍后期了，就算不眠不休也没问题的，她很好。但亭曈的话打断了她：
“我以神通带你飞，速度要更快些。”
陆昭昭眼前一亮：“那……”
“不如先冷静下来。”
展飞光道。其实陆昭昭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上来的，这些年他的修为进展虽然也快，但还是不及她的，可一路上，他从来没有掉队过……一起坐飞舟的时候也罢，但她御剑与使用神通时，他也没有任何迟滞，“急冲冲赶回去，再快也要花上几天时间，不如去大行安济会分部，有信号加强的阵法，有梦术人员，传送阵法也在建，先和那边取得联系，问问情况，能更好更快地干预。”
“……确实。”
听他不疾不徐地讲着，陆昭昭也慢慢理智回笼，意识到自己多少有点失了智：“……好，那就去大行。”
便赶往大行，也终于得知了她那不祥预感的来源——
“有新的暗鬼出现在清平西镇附近。”
李妙玉汇报道：“按照您之前的吩咐，以常规手段防范与局限……但，对象表现出高移动性，虽然发现时距离尚远，但以移动路线来看，威胁村镇的可能极大。”
清平西镇是这些年来清平镇扩建的成果。相比起虽然与安济会总部相邻，但大部分还属于村民自治的曙光镇，清平镇因为本身就围绕着西牛贺洲儿童保护基金会而建立，这些年随着基金会发展，收容儿童增多，自然而然也扩建了许多，周围也依附了许多村落。体量之大，尽管名义上还叫“镇子”，其实已经不亚于一座繁盛城池。
各项设施齐全，为了孩子们的安全，安保措施也是一流的，这些年已经有越来越多西牛贺洲平民，在往这里迁移。而安济会对此表现默认，也派了人手去清理周遭……不全是为了凡人聚落的安全，更是为魔域凡人的迁移做充分准备。
按照之前……大劫之前的计划，他们已经在合适的位置，为魔域居民外迁做了基础的接应准备。清平镇附近（其实也不近，要预留安全距离）算是预计中的后期工程，所以只是简单划定了一个范围，没有更多筹备。
这个暗鬼，差不多就出现在那一片。
“您在凡人界，按照指示，我们有自行判断如何进行紧急处理的权利。所以我们先内部开了个会议讨论此事。”
其实如今的通讯也还是有延迟，但至少在阵法加持下呈现还算流利：“然后……陆明修部长自请带队探查……目前，已经抵达目的地，开始接触了。”
“胡闹！！！”
陆昭昭一巴掌拍在桌上，没收住力，灵材所制的桌案顿时裂出蛛网般的纹路。她也没空在意，只愠怒道：“现在、立刻、马上叫他滚回来！！！”
又厉声喝问：“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跟我汇报？！谁允许他这么做的？！你们都不拦一下？！！”
“这个……”
李妙玉犹豫了一下：“此事……”
“还是我来解释吧。”另一人接入了会议，向陆昭昭拱手略行一礼：“羲君。”
陆昭昭盯着他。
“……谢观微。”
“臣在。”
“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因延迟缘故，那边的回复来得很慢。
“壶天秘境大开，如今魔域对外通讯方便些。”
壶天秘境，就是茶凉贡献出来打通魔域内外的通道秘境，也是绕过魔域大结界，让内外能通讯往来的重要通讯节点。他既然说“大开”，应该是又进行了调整，故而如今即使身在魔域，也能和在凡人界的陆昭昭通讯。
……虽然有不低的延迟……
而顿了顿，他又说道：
“陆明修前往探查一事，由我批准并全权负责。”
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陆昭昭死死盯着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谢——观——微——”
“臣在。”
一如既往地波澜不惊，略带倦怠的眉眼。看着那张脸，少女胸口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盛，联想到阿修目前的处境，在极度的惊惧焦虑之下，几乎有种无法呼吸的眩晕感。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很清楚。”
“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您守好魔域，也不再质疑您的决定。”
魔域大执行官仍保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理性：“但事发突然，我以经验和理智权衡，判断这样做是正确的，我愿为此负责，也恳请您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如果按您的吩咐，等您回来处理，您是否可以保证，在这期间，暗鬼不会造成破坏与伤亡？”
“……！”
女孩咬着牙，牙齿在口腔内咯吱作响。她不说话了，因为她没法保证。
“虽然我是魔域的执行官，但安济会是您的势力，清平镇是您的领地，我有权为您维护好这一切，更别说，那附近是魔域凡人预计的迁移地。”
男人冷静道：“高移动倾向的暗鬼难以以普通手法限制，需要应急处理，而您是无法及时赶到的，我们也决不能只把您出手当做唯一的处理方案。派出人手，探查，拦截，是必然之事，只不过，这个人恰好是陆明修罢了。”
“可以让别人去！”
少女低着头，掩饰自己的哽咽：“他……他不是最合适的，他修为不够高，又只有魂体，抗风险性比别人都弱……”
“他是影部部长，统领着整个【夜不收】哨探部队。”谢观微道：“在其位谋其政，他应当负起责任。而且，是他主动请命前往，我只是批准了他的申请罢了。”
“他请命，你就要同意吗？！”
“他很合适。”
谢观微平静道：“陆明修不是单纯依靠裙带关系坐上的这个位置，他机敏善于应变，乃是魔域中也难寻的佼佼者。应对暗鬼这种莫测的生物，不能出动镇守魔渊的各基地高层人员的情况下，他是最好的选择。”
“那也——”
“不可否认他此行冒着极高的生命危险，但我们为其配备了能力范围内最能提高成功率的法宝器具，做了能做的一切准备。目前，他已带领一支夜不收小队与暗鬼展开正式接触……恕我直言，尊上，”
他说：“即使您想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
她不说话，但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紧握的拳抵在桌面，不断震颤。低着头，白发遮蔽了神情，但光芒在她眼底不断明灭。
【不行……不可以……会死的……】
【暗鬼那么诡异……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把他救回来一次……绝对……绝对不行……要阻止他！！】
【回档？我在之前存了档的，应该来得及……但是我来不及赶回去……】
【传送？我没有那样的神通，阵法也……】
【到底……该怎么办……】
“羲君。”
“……”
“羲君！”
她猛地抬起头，空茫的双眼看向投影。而一直冷淡的男人，此刻缓缓压下眉，抬起锐利的双眼。
“您曾经告诉我，为了大局或许要有所牺牲，但说出这句话的人，决不能将自己摒弃在牺牲之外。”
他慢慢道，这次看起来不像是延迟，反倒更像是在组织言语。
“我不否认这句话。您用您的言行，为我上了一课。”
他说：“但是……也有一件事，是我，陆明修，还有更多的人，想要告诉您的——”
在恍惚之中，她听到他的声音：
“……愿意牺牲的人，不只有你自己。”
“为了大局的牺牲，也不可能全部交由你一人。”
【如果要一个人去做救世主，那不是太可悲了吗？】
【对她来说是这样，对这个世界来说，也是。】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世界……陆昭昭。”
这似乎是第一次，他直呼她的名字，语气却格外地温柔。
“它的重量不能只压在你一个人的肩膀上。你不能独自决定它的命运，你也不能为我们做出选择。”
“而现在，”
他说：“是我们付出的时候了。”
“……”
“若非需要坐镇魔域，我本来也想去的。”
谢观微道：“其实……我去的话，或许更合适吧。”
“……你也不准去。”
她花了好大力气，才很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谢观微笑了。那个笑……陆昭昭从前从没见过，但是，不知为何，在某一个瞬间，仿佛能够看到，几千年前，那位【小谢郎君】的影子。
“……您是很聪明的，很多事不用我说，你也想得到。”
他轻声说：“余不试图教会您什么……但有一句话，余希望您听一听。”
“……你说。”
“相信我们吧。”
他说：
“相信我们吧。就像我们信任您那样。”
相信我们的力量、判断与意志，就像我们相信你的力量、判断与意志。
就像你过往所做的一切那样，给我们选择，让我们有选择的余地；为我们指路，让我们追随你向前。
我们不是你羽翼下的雏鸟，世界不是你怀抱中的伊甸，你保护我们的心诚然可贵，可这一切绝不应只由你承担。
……试图独自扛下一切，擅自替我们做选择，哪怕觉得那是为我们好……
那是否，也是一种傲慢？
你明明也吃过那样的苦。
少女不言。她双手撑在桌面，不时松开一些，又很快握紧，牙齿咬住下唇，溢出血珠也未在意。
而谢观微又道：
“而且……陆明修不是唯一一个。”
“？！”
“在他出发之后……于壶天秘境对面周遭区域，发现了新的【巢穴】。距离很近，会威胁通道安全，需要处理。”
谢观微又恢复了往日略带倦怠的平静，仿佛方才的温柔只是一瞬的错觉：“腾简请命前往……”
“他也去了？！”
“没有。我没有批准。”
谢观微道：“他很不懂变通，不适合处理这种问题。所以我让更合适的人去了。”
他说：“他们应该快到了，你直接跟他们说吧。”
直接将人接入会议。在影像出现之前，先出现的是一个女声，沉稳而略带困惑：“谢执行官……”
顿了顿，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调整了一下宝镜视角。于是，她的样貌清晰地映入了陆昭昭的眼帘……
“灶客，见过尊上。”
“……灶客。”
眼前之人，正是铁壁城基地玄锋司司长，下一任阎戍土——灶客。她长发盘起，身姿挺拔，目光沉稳而锐利，而在她身后，是着装统一的将士，尽管明显在行军途中，队列仍整齐划一，仿佛随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一支肃杀的部队。陆昭昭甚至在其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想来也是铁壁城基地的士兵。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庞……
“……为什么是你们？夜不收呢？”
夜不收，陆昭昭现实中古代有过的斥候部队的名字，也被用来命名魔域的斥候部队，由阿修统帅。他前去对付暗鬼，带领的也是夜不收的精锐。但灶客一行却显然……
“属下和夜不收将领比试了一场。”灶客道：“我的应变更优，经验更优，决断更优，修为不差，我的士兵配合得也更好，实战经验更强，故而，由我带队前往。”
语气平淡，只是描述事实。她的自信，已经不需要从胜过谁来体现：“我们是最能胜任这份工作的。我们有信心完成这个任务，为羲君，带来胜利。”
陆昭昭望着她。
“比起胜利，我更希望你们活着回来。”
灶客略微一怔。那是很短的一个瞬间，然后，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浅淡的笑意。
“……那是当然。”
她轻声说：“我们做好了死去的准备，但我们不是为了送死去的。因为您期望我们能够活着，期望我们拥有改过自新的人生，拥有幸福的新生活……”
灶客回过头，目光扫过每一位士兵。他们的身姿面容各异，但那种眼神，如出一辙。
【他们有着同一个愿望。】
【他们有着同一个信仰。】
在魔渊战场，看到那贯彻天地的虹桥时。
在拂晓城中，注视着那亮起的天日时。
在休假时，望着逐日城人们面上的笑容……
一个信念，一个心愿。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不知是谁，开始了第一声哼唱，而后，那声音掀起浪潮。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把旧世界……打个落花流水，同胞们起来，起来——”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神仙玉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一声叠着一声，汇做响亮的合唱。就像过往他们在庙宇中，在军队里，听着这首歌，唱着这首歌。
“让思想冲破命运牢笼，火红的太阳升起来……”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她所许诺的世界，就一定会实现——！！”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她所许诺的世界，就一定——会实现——！！”
一曲末，灶客又唱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我们的君主要兴兵出征，快快修整好我们的戈和矛，同仇敌忾，共赴国难！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我们的君主要兴兵出征，快快修整好我们的长矛和戟，振作起来，同心抗敌！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我们的君主要兴兵出征，快快修整好我们的铠甲兵器，携手并肩，共赴沙场！
她举起自己的刀：
“为羲君！！”
“为魔土！！！”
那声浪仿佛跨越时空，传达到了少女的心中。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切，看着灶客向她露出微笑，抱拳。
“我等必凯旋而归，为您带来和平与胜利。”
“请您……静候佳音。”
影像消失了。而她仍在原地。怔怔地，静静地。
也不太记得，是如何告别了谢观微和李妙玉。不太记得，是怎么来到屋外，静静地靠在墙边，蹲下。
“呕……”
意识到的时候，身体正在擅自呕吐。胃部痉挛抽痛，但因为胃里什么也没有，所以只是干呕，顶多吐出了一点点清水而已。
狼狈，大汗淋漓，泪流满面。是因为极端的情绪激荡，以及近来高度紧绷的神经和奔波的疲累，累积造成的生理反应。她跪倒在地，双手撑在地面，剧烈地喘息。
有人给她递来了水。她接过，漱了漱口，又喝了点润喉。仰起头来，看到那人在光线里朦胧模糊的脸。
“展师兄……”
她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做错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822章 822.联络 与子同袍
